第66章 好想你
军令在手,整军回京,两人到家的时候府里一片素缟,两重国孝,也不便治酒接风。
孙夫人也没那个心情,经过这段时间处处留心,她发现刘瑶手里确实有大笔私房,依她的意思很想叫人拿出来,奈何刘瑶是个滑不溜手的,即使将管家权硬塞给她,她就真敢缩减支出也一毛不拔,弄得人人怨声载道。
梅棠是发现了,这府里有没有她在,总是一贯的‘热闹’。
回到家,梨香立刻将素衣裳拿出来,已经洗过熨烫好了,一面帮梅棠换上,一面笑道:“这一套素锦衣裳是前两日赶出来的,府里许久没新进料子,一匹布就做了三条裙子,我想着肯定没有咱们房里的份儿,一早就没到前头去,也省的管事为难,哪想,我没去,他们倒恭恭敬敬送来了,真是今时不同往日。”
以前有好东西好吃食,梅棠总是排在后面,多了有她的份儿,有时连影子都看不到。像张姨娘那样捧高踩低,不敢抢别人的,卫宝月跟梅棠她是不怵的,底下人有样学样,逐渐心照不宣,二房跟四房是不用讨好的。
裴峻失明那段时间,青松院几乎门可罗雀,彼一时,此一时,如今他们院子也成了众人巴结的对象了。梨香现在出门,有些婆子老远就笑着招呼上了,时不时送些小玩意,连眼高于顶一贯不跟丫头们来往的王姨娘,看见她也会打个招呼。
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梨香心里透亮,不免有些鄙视,还是高门大户里见多识广、知书识礼的人呢,一个个生就一双利眼,哪有什么人情味儿,她瞬间就不觉得这些人需要自己仰视了。
梅棠听梨香说家里的事情,也觉得可乐,却没有时间跟她谈论,换完衣裳她要进宫见太子,听候安排。
接下来半个月几乎忙得脚不沾地,先帝出殡、太子登基,神策府五路龙武军倾巢而出。
这天上午抵京,回家换上孝装就直接进宫禀事,在宫中盘桓了大半日去神策府报到,第二日五鼓带兵肃清皇陵沿途,在皇陵外驻扎,等着礼部官员和工部匠人来修建地宫。
因为先皇登基未满一年,皇陵甚至还未开始动工,只能暂时停灵厝殿;这边刚安排好,登基大典又近在眼前,几日的安排紧张而忙乱,到了正日子又是四鼓起床,五鼓之前赶到紫禁门前安排轮守,站在朝阳门下观典,祭天拜地典礼完成之后,新皇带百官祭告先祖,封赏、大赦、领宴、放烟火。
期间,因为各有各的事情忙,梅棠见赵端的时间并不多,不过隐在暗处她一直在观察,看太子虽然因为守灵而面色疲惫、眼圈通红,但人还算精神,器宇轩昂,并不像身患重症的模样,心里紧张而担忧,只是不好表现出来。
想见裴峻一面也没有机会,一回来太子就将他召进宫商议事情,虽有回家但总错过,终于熬到她从皇陵回来,他也将太子交代的事情处理妥当。
甫一会面,倒好像许久没见了,裴峻熟门熟路抱住梅棠的腰,脸在她漆黑浓密的头发里蹭来蹭去。梅棠被他弄得痒痒的,又有点惦记他身上的毒,也不知这几日有没有好好喝药,“身体好些了吗?”
裴峻沉默好久,“好想你,这段时间跟做梦似的。”
梅棠拍了拍他的后背,被他抱得太紧了,其实很热,将人轻轻推开,淡声道:“好了就自己坐着吧,怪热的。”
裴峻不满了,“你怎么又对我这么冷淡。”
“哪有。”她倒是感觉自己对他越来越耐心了,反而是他,无底洞似的朝她索取,“太子那边……你那个东西还是赶紧拿回来吧,事情已经过去了,咱们就让它早点结束,我那天进宫见太子,都害怕他已经……”
裴峻指头摩挲她的唇,低下头道:“当着我的面,你还关心别的男人。”
梅棠抿抿唇,看他一眼,“我为什么关心太子你不清楚吗?在你面前,我敢关心别的男人吗?我从没有遇到过像你这么疯魔的人。”完全打破她十几年来的认知,她都不知道自己是运气好还是不好。
“你怕我?”
“怕。”这是实话,但并没有想要逃离,因为他虽然诡计多端,对她倒从来都是以理服人,说起来,她欺负他还蛮多次的,每次气得要死都没有对她怎么样。
“别怕。”裴峻轻笑,“我永远都不会那样对你,就算你辜负我,我也只会绑住你,把你一辈子困在我身边。”
不然怎么办呢?也许真是上辈子欠她的,所以一颗心陷在她身上死死的,她永远都有办法轻描淡写给他重重一击,尤记得那次,不过假装喝个花酒,就引她说出和离的话来。裴峻不愿意说,他才怕她。
默然片刻,梅棠旧事重提,“我说真的,太子那里……”
裴峻低下头堵住她的嘴,吻的她唇瓣嫣红,细细喘气才道:“早就拿回来处理掉了,我也怕时间久了出问题。”回来第二天他就去了太子府,幸而太子这段时日在宫里时间长,那镇纸他又装了起来没用。幸好没用。
他把东西带出来就销毁得渣都不剩。
梅棠心情缓和了些,还好太子没事,避免掉了她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没有让裴峻在她跟太子之间做选择,而现在的敏华公主虽然还具备威胁,但完全在他能应付的范畴。
裴峻眨了眨眼睛,突然道:“你三哥什么时候回来,他这一趟去的不远吧?我找他谈谈。”
梅棠有点迟疑,“你找他谈什么?”
“你说呢?”裴峻眯了眯眼睛,“他找那个凌青岚什么意思?我们俩还好好的呢,他不说帮忙,倒急着拆散我们,我不该找他聊聊吗?”
这是要秋后算账的意思?梅棠噎了一下,“我三哥是关心我。”
“所以我只是找他谈谈,往后少掺和我们的事情,而不是直接报复回去。”
她三哥对裴家印象不好,对裴峻的态度经过这次的事情,看起来也不怎么样,梅棠不大想让他们对上,安抚裴峻道:“让我跟我三哥说吧,他只是想叫我加入他的商队,并非有意针对你,我会跟他说清楚。”
果然,她家里人也排在他的前面,裴峻掩饰眼中的情绪,低低嗯了一声,虽然失望,已经不像前些时候那样暗无天日的绝望,至少他们还有一辈子,他有的是时间让自己成为她心里最重要的存在。
如他们所料,赵端身为兄长,并不像先皇和皇后那样对敏华公主溺爱无度,予取予求,他明知裴峻心意自然不会做出棒打鸳鸯之举。二来,也怕妹妹就算强求成功,婚后也不会幸福,不说现在重孝在身,就算出了孝,也只给了妹妹两个选择。
要么跟驸马复合,驸马毕竟是家里千挑万选出来的,人品贵重,君子端方,待敏华一向敬爱有加;要么由他重新挑选一个青年才俊尚主,总不叫妹妹吃亏就是了。
梅棠听闻敏华公主这些事情,已经是新皇登基两个月后,新皇后宣她进宫,听皇后跟姐姐聊天说起。
皇后临盆在即,挺着大肚子,整个人自有一种雍容华贵的气度,怀的又是新皇第一个孩子,听有经验的稳婆说,十有八九是个儿子,更是喜气盈腮。
皇后待梅棠一如既往亲近有加,也不叫跪,进门便赐座,听梅棠讲永州的匪患疫情,轻叹道:“总算妹妹吉人天相,立了大功回来,人都说这五路兵马总还要历练几年才堪重用,你可是给皇上长脸,初战告捷,朝中那几个老臣再不好多说什么。”
“可不是。”皇后的姐姐张嫣接话,“现在谁不知裴四爷夫妇一文一武,是皇上顶得用的人,梅家妹妹有这本事,还怕公主……”
提起敏华公主,大家心知肚明,到底皇家的人不好议论,皇后也怕姐姐说小姑子闲话传到太后耳朵里,拉了拉姐姐的袖子。张嫣掩住口,笑了笑转移话题,又招呼梅棠吃果子,倒是相谈甚欢,在皇后宫里吃了饭,梅棠才回去。
看着人走远,皇后看了姐姐一眼,“你以前可不大瞧得上人家,话都不多说,今儿怎么转了性子。”
张嫣捏捏妹妹的脸,“我还不是为了你,眼瞅着皇上身边人越来越多,往后还有选秀,你就是生了皇子,光咱们家护着也不够,那裴四爷跟这梅都统可是现成的靠山,早点交好总没坏处。”
皇后不想姐姐考虑这么周到长远,又想到皇上一连三日去了淑妃那,慨然叹道:“是啊……”
不说宫里,回到家的梅棠到底抵不住裴峻的歪缠,还是带他去了梅记见三哥,巧的是凌青岚也从永州回来了,正慢条斯理坐在后厅盘账。张奉跟梅令武在一边坐着,有说有笑。
裴峻心里冷哼,捉住梅棠的手,十指交扣。梅棠抬起头看他一眼,就见他俊眼修眉,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做一副要低下头亲她的架势。
梅棠吓一跳,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她往后仰了仰,也不抗拒被他牵着了,反而自觉紧了紧,带着他走进去。
屋里的三个人已经注意到他们到来,张奉先上来请他们落座,叫人倒茶。梅棠率先招呼,“三哥,这一趟出行还顺利吗?”
裴峻皮笑肉不笑开口,“三哥,我跟梅花儿来看看你。永州之行,多谢三哥请这位凌先生帮忙了。”
梅令武颇有点尴尬,他可是不久前才暗戳戳给裴峻上过眼药,没成功不说,人家还笑眯眯问候上了,虽然那笑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
到底是在商场浸淫多年的人,梅令武面不改色地笑了笑,“我听青岚说了,你这趟立功,皇上很看重,常远还说皇上要赏你呢。”
“是啊。”裴峻笑着看向梅棠,“要赏梅花儿一座宅子,什么时候搬过去,我要跟你一起去,免得不小心又被人钻空子。”
“要搬的话也不急在一时吧。”梅棠想到了裴家一大家子。
“反正不管你去哪里,我总跟你一处就是了,毕竟没有夫妻俩分开住的道理。”裴峻注视梅棠的目光是毫不掩饰的温柔。
梅令武憋屈的厉害,凌青岚也很尴尬,这分明就是说给他们听的。
梅棠真怕他了,用力捏了捏他的手,转而跟三哥聊起朔州的情况,这两年来,武将的地位已经很明显地提高了,兄妹俩都很欣慰。梅令武突然道:“可惜林逢时了,他若是还在,肯定也会帮你,你们俩以前一直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