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就不能找别的女人?
孙夫人确实胃疼病犯了,气得,原本以为跟永昌伯府是不打不相识,对方致歉她回礼,关系都是越走越近的。她就想着,这样交往下去指不定自己家就跟永昌伯府成了通家之好,被带着认识更多贵人,却没料想过她十二分的积极热情人家根本不稀罕。
想到在大长公主府自己陪着笑脸恭维这个奉承那个,换来的却是冷淡,心下本来就不舒服,其中有一家夫人,不过就是曾经奶过皇上,被封了个夫人而已,还敢看不起她,话里话外讥讽嘲弄,她那一口气就顺不了。最让人失望的还是永昌伯夫人,前一刻还笑脸相迎,看她被人笑话,立刻将她撇开走得远远的,生怕沾染上脏东西一般,一点不顾念这些时日来往的情分。
或许在人家眼里,失礼的地方已经道过歉赔过礼了,是她腆着脸非要凑上去结交的。孙夫人一想起这些,就怄得吃不下东西,厨房送来好克化的粥,勉强用了半碗,胃上就不舒服了。今日在外头丢脸受气,她也懒得应付人,来看望的也不想见。
梅棠往清辉院走了一趟,孙夫人睡了,便在小跨院裴芷屋里坐了一会儿。
日头偏西,天色彻底暗下来了,裴峻没有回来,屋子里冷清清的。梅棠当地站了一会儿,心里闷闷的,想起裴峻走时眼中隐忍的痛苦和怨怼,喟叹一声,吩咐梨香点一盏灯,自己拿着去了前面书房。
打开门,屋里的场景令人不适,原本干净整洁充满温馨的屋子被破坏殆尽,书本扔的到处都是,浓墨撒了一地;百宝阁倾倒,上头摆放的瓶炉杯盏碎了一地,墙上挂着的那把她把玩过的剑扔在地上,黑檀的书桌上一道道深刻的剑痕,那样瓷实的木头,也不知是怎样的盛怒,才让一个从未拿过剑的人催生出这样的暴力。
梅棠眼神黯然下来,昨天他们两个还抱在一起,他还说要把这间书房布置成他们两个都喜欢的样子,没事了就可以在这里消磨时光,现在却变成了这样。
没叫其他人,梅棠一个人将书房收拾好,将砸碎的瓷片瓦片收集到院子里,桌椅都扶起来,书本砚台捡起来放回原位,只是把那把剑拿回了青松院。
之后几天,裴峻再没回府。梅棠又去了前面书房两趟,还是她收拾好的样子,丝毫人气也无,连孙夫人都察觉出了不对劲儿,梅棠被问的不知该怎么回答,又想着自己不该这样坐以待毙,至少应该找到他说清楚,出来便坐上马车前往国子监。
梅棠坐在马车里撩起帘子看着那大门威肃的学府,总算等到放馆,学子们三五成群往外走,跟车的下人去跟门房交涉,裴峻就是这时候从里面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小媳妇一样的李吉,一句多的话都不敢说,看见长平侯府的马车眼睛亮了亮,小跑着上前示意裴峻。
梅棠就感觉那冷峻的目光望了过来,落在她脸上时凝了凝,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沉郁。裴峻走到马车跟前,看着梅棠下车,阳光下她素白的面孔如剥了壳的鸡蛋,眸子秋水一般澄澈明亮,嘴唇红润饱满,还是他喜欢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喜欢,可那喜欢里却夹杂着阵阵激痛。
他们上了附近一家酒楼的雅间,梅棠拿过菜谱,点了几个裴峻爱吃的菜,等小二出门,执壶续上茶水,轻轻推到他面前,轻声道:“你瘦了。”
短短几天时间,他看着憔悴不少,俊朗的脸小了一圈,一点笑模样也没有,一股颓丧阴沉的气质,给人一种在欲碎边缘摇摇欲坠的感觉,就气的这么厉害吗?梅棠不解,伸出手去握住他放在桌上根骨分明的手。
裴峻表情微变,下意识甩开她的手。
梅棠用的是伤没有好利索的左臂,被猛地一甩伤处裂开一丝剧痛,她轻哼一声,微微弯下身子。裴峻脸色又是微变,伸出去想扶她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颤动几下,强迫自己收回来,视线也从她身上狼狈转开。
不去看,就不会心疼。
梅棠垂下脑袋,小二陆续将菜送上来,很快摆满一桌子,她小心将茶洗过的碗筷摆在他面前,舀了饭又添汤,自己吃了两口看他还没有动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想放在他碗里,想了想又换了一双筷子。他现在正不快,她是怕他嫌弃。
却不知这个撇清的举动更气人,裴峻冷冷扫一眼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一点胃口都没有,如同过去几天一样,做事也提不起来一丝劲儿,只是每每想到她,想到她千方百计的隐瞒时,心脏丝丝抽痛。
还有被他撞破时,那理所当然毫无歉疚的表情,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是他斤斤计较,是他小题大做。乃至此刻坐在他身边,那样容光焕发,就说明这几天她过的很好,好到根本不在意他的感受。
一想到这些,又痛又气的感觉就要将他逼疯了,她还吃的那么香,他真想掉头走人,忍不住冷冷道:“吃好了吗?吃好了我就走了。”
梅棠连忙放下筷子,“你还没有吃呢。我是有点饿,早上急着出来也没打听你们什么时候放馆,没吃饭,又等了半天……”
听到这话,裴峻表情缓和了些,站起来道:“我要走了。”
“你什么时候回家?”她跟着站起来,拉住他的袖子,转到他跟前凝视他的眼睛,“裴峻,别生气了,行吗?”
裴峻冷哼一声,忍着心里的酸楚,将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抬脚朝门外走。梅棠跟上去挡在门口,这次改拉住他的手,“我道歉,我不应该瞒着你。”
“是不是我没发现,你就打算一直瞒下去?然后看我像个傻子一样到处求医问药,我差点以为自己有什么隐疾……”现在想想,真是气死人了,还好没再去找大夫看。
“不是,”看他脸都青了起来,梅棠赶忙道:“我真的没想到你这么在意。”
他不在意会一遍一遍在她耳边重复吗?说来说去她就是不把他当回事,连信任也缺乏,“你真的想不到我为什么这么在意吗?你抱着林逢时的孩子时那么开心,跟我吵架都要看顾林家,你真的不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吗?你知道,你只是不在意,所以你一步不让。”
他微吸口气,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一直都是我在让步,我生怕你不开心,怕你生我气影响我们的感情,其实我们有什么感情,一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吧?”
“一直都是你稳操胜券,我长这么大对谁这么伏低做小次次妥协过?你所依仗的,不就是我舍不得你吗?”他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个冷心冷情的人呢,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还没处说理去。
梅棠被控诉的理亏了,低声道:“总之我错了,你要怎样才消气、才回家?”
“我已经不相信你了,你曾经说过你对林逢时早已经没有特殊的感情了,你喜欢的是我,可你的所作所为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你放不下林逢时,对林家照料有加;一面跟我如胶似漆,让我产生错觉以为自己得到了你的心,一面悄悄避孕,我还怎么相信你?你要我消气,要我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总得拿出诚意来吧?”
梅棠沉思片刻,“什么诚意?立马跟你生个孩子?”
“你说呢?”他似笑非笑。
显然,她不想生他偏就要生,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什么似的。
梅棠幽幽抬起头,清晰吐出两个字,“不行。”
裴峻脸色狰狞,一拳砸在她耳边,带起的风吹动她耳边的碎发,木门发出清脆的巨响,随之而来他的低声怒吼,“梅棠,你以为你是谁!我就非你不可是吗?你心里敢放着别的男人,我就不能找别的女人?你以为我离了你就没人要是不是?”
本是来求和的,却是不欢而散。梅棠看看洞开的门,又看看满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觉得有点难办了。
回到家铁朵凑过来告诉她,林家来人,说是搬家请她去喝暖房酒,梅棠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
确如黄忆所说搬家到了梅记附近,走路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打开门听到里面欢声笑语梅棠顿了顿,黄忆笑着接过东西,“你真是客气,每次来都拿东西。快进来吧,难得咱们朔州来的人都聚在一起,梅花儿你也很久没见过这么多家里人了吧?”
梅棠进屋一看,几个跟林婶子正在厨房忙活的大娘可不眼熟,正是她三哥手底下人的亲眷,跟梅家也是熟的。梅棠进去打了招呼,出来就被塞了满怀吃食。她不常来梅记,连家里来了这么多人都不知道。
黄忆才告诉她,是梅记的生意越来越好,她三哥打算开分铺,还打算往更远的地方去贩货,比方营州来的药材、人参、虎骨、熊掌、鹿茸、麝香在上京就极受欢迎,需要的人手多了,一支商队根本不够用。黄忆说等林羽再大一点,她有机会也真想出去看看,梅棠看得出来黄忆的言不由衷,但是没有拆穿,知道她现在需要点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两个人聊着天,张奉提着两坛子酒来了,笑道:“梅花儿也在这里,你可是大忙人,找你还得层层通报。他们又说侯府规矩大,我们也不敢打搅你。”
梅棠听得好笑,事实又反驳不得。张奉放下酒坐到她对面,“上一次你跟那个少爷来梅记,我都不敢多说话,咱们粗糙惯了,恐怕人家少爷不中听,给你找麻烦。”
梅棠道:“不会的。”她看得出来,裴峻那段时间是真心想结交她家人的,可是现在就……
她表情淡淡,张奉历来直肠子,“真搞不懂将军跟夫人干嘛非要把你嫁到那高门大院去,伙伴们见面还得顾忌这顾忌那,三哥以前哄大家跟他上京来开铺子,还说什么背靠侯府好乘凉,其实咱们哪里敢劳烦人家,还不是把生意做得有声有色。梅花儿,你在那府过得好吗?我听人家说那种大户人家规矩都很重,他们家里人没有为难你吧?”
黄忆把林羽抱出来,也探寻着看向梅棠,自己家跟梅棠这么亲近,那侯府的人不会看不起自家牵连到梅棠吧?
梅棠笑道:“规矩是有些,晨昏定省,孝顺长辈。”就把府里上上下下的规矩挑能说的讲了讲,“那么大一个家,几百口人,肯定有磕碰的时候,但也因规矩管着所以不乱。”
黄忆听了不免同情,有了对比才发现自己婆婆是真没拿捏过自己。张奉只听凡出门都要向长辈报备就受不了,他们都是自在惯了的人,可梅棠嫁都嫁了,也不好说什么,只说起梅令武的另一支商队,还没有拉起来呢,因为缺个可靠的领头人。
“梅花儿你要是领队就好了,你功夫又好,为人又仔细慎重,又肯吃苦,一家人也不用担心被人卷了东西跑。营州那地方高丽人跟倭寇横行,有你去押镖还有什么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