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色令智昏的厉害
休息了两日之后,永昌伯府又来了人慰问孙夫人,送了不少礼品表达歉意。
长平侯府久不掌权,在圈子里也属于渐渐没落那一类,近两年捉襟见肘的地方尤其多。宫里那些贵人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要维护,那些人也最会捧高踩低,有权势的得罪不起,对长平侯府这样的人家却没顾虑,那些大太监总有些理由来‘借’银子,何曾还过?
每一次还要笑吟吟地准备好,恭恭敬敬送出门,孙夫人心里早有不满,可谁是能做主的人呢?好容易搭上永昌伯路子,便决心维护好这层关系,多多少少是个助益,又听闻永昌伯府很有几个跟裴芷年龄相当的少爷,心里越发盘算起来。
伯府里来了人,梅棠也去见了两回,听闻是永昌伯夫人身边的婆子。倒是殷勤,从不空手来。孙夫人上道,也没叫人家空手回去,一来二去,熟络不少。梅棠身上还有伤,孙夫人叫她不用时时过去,她也不逞强,就在自己院子里待着,很是清闲,因为裴峻这两日虽说在家,却跟个幽灵一样,一点也不往她跟前凑。
想到这个,只觉无奈。
那一日从林家回来,她就看出来他不痛快,不是不知道原因,可她真的不想那样麻烦,当然她承认自己心底隐藏着没说出口的不信任。裴峻不是傻子,对待她的事情,尤其注意细节,可能也看出来了,没有逼她,但总归不大开心。
她有心缓和关系,却无从下手,只能等着他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开。晚些时候开始落雨,潺潺的雨声打在后窗蕉叶上,一盏孤灯,屋里只有偶尔烛花爆破的声响。梅棠下榻转转酸痛的脖子,梨香从外面收了伞进来,将提着的食盒放在桌上。
盒子里是一碗很浓稠的燕窝粥,梨香刚从清辉院提回来的,孙夫人每日晚间一碗燕窝粥补养身子,梅棠因救了婆婆获此殊荣,分了一碗给她。梨香每天这个时候去清辉院小厨房拿,看她笑吟吟的,梅棠好奇道:“有什么好事?”
“今儿我听了一件大新闻,表姑娘跟四爷吵架了。”
“怎么说?”
孙嘉柔跟裴峻吵架?梅棠有点不信,裴峻对家里弟弟妹妹都挺好的,待孙嘉柔就像亲妹妹一样,有什么稀奇的小玩意,裴芷有的孙嘉柔一定有,梅棠没有看过他们红脸。之前孙嘉柔铺子被砸,她还请裴峻帮忙查过,虽然也没有查出什么来。
想到这里,梅棠有些恍惚,去砸孙嘉柔店的人拿的都是狼牙棒,而那东西裴峻在朔州的时候一定见到过,他真的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吗?还是已经知道了什么东西,却不动声色?梅棠有点坐不住了。
“也不算严格的吵架。”梨香陈述道:“我也是听小厨房厨娘说的,说是昨晚表姑娘过来看望姑母,四爷正好也在,刚开始聊的挺好,不知怎么说到咱们院子里,表小姐就夸了采荷几句,怪四爷太冷落人家,劝四爷收了采荷早些开枝散叶,四爷就建议,说表小姐既然那么喜欢采荷,就把采荷送给三房三爷跟表小姐作伴。”
想起厨娘当时的描述,梨香就忍不住笑,表姑娘仗着跟夫人亲厚,时常挤兑四奶奶,也算踢到铁板了,“表小姐当时脸上就不大下得来,坐了没一会儿委委屈屈抹着泪儿走了。今儿夫人跟前的白露专程送了两匹好料子去看望,后面禄竹又跟着过来看望夫人。”
难怪今天禄竹来了青松院看望她,其实是来看裴峻的吧?看他生气没有。裴峻不在家,倒是梅棠招待着坐了一会儿,这可真是……
梅棠也不知说什么好了,又有点触动,裴峻跟她之间再多别扭,对外总算没叫人失望,只是他到底知不知道孙嘉柔铺子的事情呢?怀着心事,梅棠慢慢吃完一碗粥,刚放下调羹,听外头说,“四爷回来了。”
转过头就看见挺拔的人迈开长腿几步走到她身边。梅棠那点心虚高涨了几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知道就知道,又并非她挑衅在先,他既然没露出风声,应该也是站在她这边的吧?
梅棠站了起来,裴峻先看了看她,看她手上的伤还是他出门前包扎的,换了家常的衣裳,拉她坐下,又撩袍坐在她身边,“今天好点了吗?”
“好多了,有点痒,想是在恢复。”梅棠若无其事,“禄竹来过了,送来一筐新鲜桃子,看你不在家,说过两日再来。”
裴峻漫不经心唔了一声,看她手上比较严重的几道伤口结了痂,确实是好转的迹象,就没再说什么,安安静静的有点疲累的模样。梅棠也无话可说,这几天他们之间总像隔着一层什么,真有点相敬如宾的味道,她站起来打算避开这种尴尬的静默,刚一动,裴峻就朝她看过来,“干什么去?”
“跟我待在一起你觉得无聊了吗?”没等她回话他又加了一句,那语气里的幽怨快化为实质。梅棠垂眸看他,“我只是想去洗澡,两天没洗了,不大舒服。”
“我帮你,你左手不方便,你又不喜欢用浴桶。”他喉间滚了滚,那眼睛里的某种光芒更盛了些。
梅棠禁不住耳根后面发烫,躲开他直视的目光,“不用,我自己来没问题。”
裴峻站起来,握着她的右手往里面走,完全是不容拒绝的力道。梅棠拿着衣服却不肯动了,他总算妥协,“我不进去,帮你换衣服总可以吧?别拒绝我,这会让我觉得你心里一点都没有我。”
她只想自己洗澡,跟心里有没有他有什么关系?但她从来不擅长胡搅蛮缠,也就默认了。
裴峻避开梅棠的伤手很仔细帮她解开衣服,如他所说,一点也没有碰到她,连贴身的小衣服也不假于人手。昏暗的灯光下,掌中的肌肤瓷白,他低下头在她光裸的肩头吻了吻,捡了一件薄薄的纱衣披在她身上,看她走进浴房的小门,从背后看那窄细的腰身,笔直的长腿,觉得自己色令智昏的厉害。
可一颗心就是不由自己控制,一触碰她就跳的厉害,长到这么大,他对于自己想做的事情一直都很坚定。老天爷厚爱他,从未有过什么东西求而不得,只有她,紧不得松不得,爱不得恨不得,真是想不明白,那个林逢时有什么好,叫她念念不忘,他这么个活生生的人在她身边,竟然都比不过吗?
裴峻仰躺在床上,一只手放在眼睛上在黑暗中品味自己酸涩的心事,直到里间水停,梅棠打开小门走出来,他才坐起来,看着眼前的人,分明是自己的妻子,却不能完完整整从身到心都属于自己。
裴峻垂下眼眸,在梅棠走过去之后拉着她倒下,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指尖描摹她清晰的眉眼。
梅棠真是受不了他落寞的样子,意气风发的裴峻才是她想看到的。她抬起下巴,主动在他嘴角吻了吻,看他似乎怔住了,唇印着他的唇,舌头往里舔了舔,这一下刺激了他,裴峻眼眸焕然,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到最后分开都有点气喘吁吁,后面的一切就都有些混乱了。
梅棠皱起眉头,觉得自己太容易被裴峻挑起热情了。
轻易便被他带动着沉溺在无限的欢愉中,疯狂到极致的时候她似乎听到他在耳边呢喃,“为什么……不能爱我呢……”但她并不确定自己是否听清了,因为耳边全是自己沙哑的声音,一直到巅峰到达那一刻。
裴峻趴在梅棠身上,两人都是一身热汗。梅棠迷迷糊糊突然想起之前的事,“你表妹的铺子,你查到了吗?”
“你说呢?”他的情绪欢畅了些,口吻有些调侃。
肯定知道了吧?不过她也没想过神不知鬼不觉,早就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梅棠想翻一下身,裴峻沉甸甸的胳膊揽在她腰上紧紧箍着不让动,“别走。”
恩爱过后的余韵还在身体里跌宕,梅棠也有点懒得动,单手抱着他享受安静的美好时光,也只有这种时候,极致的亲密之后感受对方实实在在的存在,一些不那么好的情绪才暂时消散,而她偶尔的纵容也让他沉迷不已。
裴峻脸上带出一丝笑,“我早就知道了。可我更了解你,你一向与人为善,别人不过分你就不会过分。表妹确实……过分了些,我们的事情还轮不到她管,就算你不做什么,我也不会由她胡来。”
想到梅棠因为采荷而教训表妹,裴峻其实心里有无法言说的喜悦,她至少愿意独占他,而不是装模作样给他纳妾,至少证明她心里确实是有他的。
裴峻抱着梅棠低声说话,蹭来蹭去又精神了些,一直胡闹到三更过后,梅棠整个人都绵软地抬不起胳膊才帮她简单洗漱,过后抱着满足睡去。
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屋子里静悄悄的。裴峻低头看着臂弯中安静美好的脸,想到昨夜里的契合,他们一直那样契合,有时候想想,何必一定要将她完全掌握在手里呢,她那么好,前些时候还为了救母亲而受伤,她也说过喜欢自己,只要继续培养感情,总有一天他会是她心里最重要的人,完全不用心急的。
太过心急或许会适得其反,她跟林逢时毕竟有十几年的回忆,林逢时也才死了一年,而他们才两年的婚姻,成婚之初尽是龃龉,说起来感情不深也属平常。
不过是因为他自己不但沦陷太快,还毫无道理,又是情窦初开,不免有求全之毁。她跟林逢时有一个十年,而他们之间却还有很多个十年,他从小就是目标坚定之人,越过了多少难关,怎么一遇到她的事情就失去镇定理智?
裴峻看着梅棠,被子底下他们肌肤相亲,四肢纠缠,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比他们更亲近彼此的存在,他翻过那么多高山,如今也不过是一座感情的高峰,刚走到山脚下,没道理就开始心怯。
想通了,倒是激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来,他想要的一定都会得到。梅棠睡得正香呢,感觉脸上有什么轻柔的东西拂来拂去,存在感挥之不去,勉强睁开眼睛,从渐渐清明的视线里看到一张俊脸,那黑亮的瞳仁,斜飞的眼尾,即使面无表情也璀璨的眉眼,看得她呼吸都顿了顿。
无论看多少次,依然为他的俊俏所震惊。看梅棠呆呆的忘了反应,裴峻在她唇上亲了亲,“快起来,我给你介绍个好大夫去林家看看,可别再说我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