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可以把他当借口利用
玉兰一面说话一面注意梅棠的反应,并没有预料之中的气恼,“张姨娘就是这个样子,她是府里的家生子,老子娘一家都在外面庄子,听说过得不怎么宽裕,她借着两个姑娘的由头侵占其他人的东西,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因是侯爷身边的人,又生养了两个姑娘,有时候世子妃也拿她没办法。”
梅棠点点头,并没有其他话。玉兰越发琢磨不出她什么意思,放缓了口气道:“听说昨儿稻花鱼宴,其他人还没吃完她就收拾上了,想又是给她娘家送去了,这么长久下去倒是个什么事儿。”
“世子妃打算怎么办呢?世子妃是当家人,她怎么说我们怎么听就是了。”
这一下问题又被抛回来了。玉兰已经算是世子妃跟前会说话的了,梅棠这一句,反把她给难住了。
总不能说,世子妃都打算好了,希望梅棠去跟张姨娘闹一闹,给孙夫人制造点烦恼,别整日盯着别人寻错漏,这也不是第一次世子妃从梅棠这里入手,希望孙夫人后院起火了,上一次世子奶母当着梅棠的面添油加醋裴峻跟孙嘉柔从小的亲昵,就希望梅棠能闹出一点动静,等了许久却是一点水花也没有,孙嘉柔反而被孙家带去任上了,好容易又有了张姨娘这个突破口,怎么还是没用?
玉兰自信满满的来,却是带着一脑门子的莫名走,她讲了许多张姨娘不像话的事情,还暗示梅棠就算闹起来,大家也只会向着她,去派张姨娘的不是,梅棠却一句准话也不肯说,说来说去就一个意思,听凭世子妃处理。那意思,难不成世子妃还能不顾两位小姑子的面子,冒着得罪她们的风险,去帮她把衣服要回来?实在说不下去,最后铩羽而归。
梅棠目送玉兰出了院子,坐回炕上拿起书继续看,如果说上一次还不能完全肯定世子妃对她的恶意,这一次却有些昭然若揭了。
这是明着挖出个陷阱给她跳呢。
张姨娘拿了六套衣裳走,凭什么那两套就是她的,怎么不是二奶奶卫宝月或者三奶奶曹兰亭的?就算绣房已经分好了,张姨娘拿走了她的,如果世子妃真心想解决问题,那也应该把自己的让出来补偿给妯娌,哪有直接过来就只有几句话的?
归根结底,这也算是她一个当家主母没有管理好才出的问题,竟然就这样将矛盾转移出去,自己抽身而退。怎么老是逮着她一个人坑?梅棠深切认识到自己软柿子的属性,确实,她不像二奶奶卫宝月身后有个不肯吃亏的王姨娘,也不像三奶奶泼辣刁蛮,最重要的是她娘家低微,可不最好踩。
想到这些,梅棠觉得该越加仔细一点。晚些时候去给孙夫人请安,对方也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梅棠不由迟疑,消息传的这么快吗?
孙夫人歪在花梨小榻上,靠着缎面海棠花色的引枕,脚下一个丫头在锤腿,身后还有一个帮她揉着太阳穴,梅棠来之前,正在跟自己的陪嫁王妈妈说话,语气颇为不忿,“既然是送给我的生辰礼,我看上个东西借来摆几天怎么了?就看得那么紧,别人连摸一下都没份儿,老太太跟侯爷还在呢,就敢这么苛刻,往后这府里还有我们站脚的地方?你听她说什么,就那么巧,我看上的东西老太太也看上了,还提前叫人搬过去了,打量我是傻子连个借口都不想编个像样的。”
王妈妈接了小丫鬟手里的茶送到孙夫人手上,一面细细安慰,梅棠听了半天明白了,原来孙夫人看上武安侯府送来的一架宝檀镶玉的围屏,跟世子妃商量想搬到自己屋里摆几天,本来外面送来的各色礼品都是造册封藏、收入仓库的,毕竟人情往来,有进有出,不可能把东西归给某个人。
其实孙夫人看上个围屏借来摆几天也不算什么大事,世子妃身为媳妇满足婆婆这么点要求也算她的孝心,奈何这一对婆媳都是有心病的,一件小事,也能弄得拧起来,要王妈妈说,世子妃着实过分了些,把着中馈也不知捞了多少好处去,就算孙夫人借了围屏不还,又值几个钱?非要显一显当家人的威风,孙夫人再不是正经婆婆,媳妇跟婆婆对上,总是天然吃亏的。
这不,这一天晚上孙夫人就‘病’了,风邪入体,又犯了头疼的老毛病,府里的姑娘们结伴来看望,几个媳妇也不得不在床前侍病,喂药擦洗,按摩捶腿,孙夫人小小的寝室,乌泱泱站了一地的人。
梅棠捧着热帕子,卫宝月端着盆,床前世子妃亲自给婆婆喂药。孙夫人病中心情不畅,一下嫌药热了,一下又冷了,不是药太苦了,就是蜜饯太酸了,眼见世子妃脸上的笑容快维持不下去,孙夫人病怏怏靠着道:“我也知道世子妃嫌我不是正经婆婆,伺候我恐怕心里多有怨气,我看你还是回去算了,省的在这里我用着心里不安,更添病症。”
世子妃诚惶诚恐,再多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忙道:“太太这是哪里话,媳妇伺候婆婆天经地义,只要您能好,我就是晚上在这里守夜也是愿意的。就是怕媳妇粗笨,到底没丫头们惯了手的。”
也只有这种时候,孙夫人才能出一口平时被世子妃欺压的恶气,奈何这个法子不能多用,一回两回折腾媳妇老太太睁只眼闭只眼,次数多了给人知道,她也怕自己留个恶婆婆的名声,不过,横竖此刻心里是舒坦的。不但孙夫人心里舒坦,坐在床边捧着痰盂的三奶奶曹兰亭也痛快,若说这府里除了孙夫人最恨世子妃之外还有谁,非她莫属,凭什么都是前头侯夫人生的,世子夫妇要风要雨,无所不能,他们三房跟在屁股后面连口剩的都没有?
老天不公,老太太也不公,所以只要世子妃倒霉吃瘪她就高兴,对孙夫人笑道:“别说大嫂愿意守着您,媳妇也愿意,就是怕太太嫌我不如世子妃伶俐,您瞧世子妃,偌大一个家多么井井有条,谁不交口夸赞,别说在这里做什么,就是陪着太太说说话,心里也是舒坦的。”
孙夫人笑了,“不是我说,你们几个妯娌,还真就数世子妃说话叫我舒坦。”
因为这句话,世子妃也不好走了,早上过来探病,一直到中午才离去,忙了一天府里的事情,晚上刚要吃饭,清辉院又来人请她过去,憋着一肚子火气,面对孙夫人还要言笑晏晏,孙夫人分明不高兴看见这个媳妇,为了折腾人,还非要叫人伺候。
总算世子妃也不是个笨的,由着孙夫人摆布了两天,第三天刚过去,外头回事的媳妇便来了好几个,聚在孙夫人院子里等着世子妃裁度,又有世子妃两岁的女儿裴永仪不舒服,被奶母抱着过来要找母亲。
清辉院叽叽喳喳,热闹的不行。
孙夫人再不放人,有理变没理,又不甘心就这么给世子妃躲过去,隔了一晚上‘病情加重’,把吃的药全吐了,再喂也吃不进去,整个院子人仰马翻,闹得所有人都不安宁。世子妃这才开窍,这一日午间去看望裴芷,发现四妹妹屋里不少东西都老旧了,于是雷厉风行清一色都给换了新的,连窗纱也没漏过,孙夫人看上的那架宝檀镶玉的围屏赫然就在其中,孙夫人的病情在彼此的心照不宣中缓缓稳定下来。
媳妇们也不用一日三次往清辉院跑了,卫宝月第一个松口气,她这些天日日过来,又挂心儿子,可是累的够呛,不免嘀咕,“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梅棠看她眼睛下挂着青黑,面色疲惫,想必是没睡好,对比之下,她倒有点心虚起来,虽然头两日她也在,不过等孙夫人喝完药,裴蔷就跟孙夫人撒娇,说是听说四嫂会些上京没有的新鲜精巧花样,想叫四嫂给她描几样枕头被面,将梅棠叫走了。
后面两日裴峻因为要开学,看望过母亲,走的时候看梅棠愣在人群当中,对她道:“我那方眉纹歙石砚原先放在书房屉子里的,你上次收拾东西给我放哪里去了?还有两件大毛衣裳,一件羽缎鹤氅,一并收拾出来我好带进学里,免得要用了才回来找。”
梅棠本来也不是孙夫人想整治的目标,儿子又正需要媳妇,就叫梅棠回去打点东西要紧,后面也不必日日过去,所以那几天数梅棠最轻松。
她还记得那天跟裴峻一起回青松院,立秋之后天气一日冷似一日,有些怕冷的已经穿上轻夹袄的衣裳,裴峻青春年少,那天穿了一身月白云纹缎面的新袍子,很是素净清淡,袍脚一只展翅的白鹤画龙点睛,粉底白靴轻盈,漆黑的眉眼含笑,走到院子里没人的时候转过来倒着走,嘲笑她道:“怎么那么笨,我这么大个借口在这里,也不知道利用?这么大的院子,一日跑三次,你不嫌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