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卖钱 江娘子好似
“江娘子的失踪确实与我没有丝毫关系, 我只是碰巧知道一些内情,仅此而已。”
被搀扶着坐在椅子上,陈旭安缓了几口气, 方才开口:“你们可认识姜闵?”
这个名字一出,柳杨眼皮猛地一跳,目光直直地看向他。
“看来是认识,便不用我再过多介绍了。”
陈旭安道:“他本就是靠皮肉营生发家, 你们却将四处为他搜罗女人的李安勃等人抓走, 还将锦衣卫牵扯进来,彻底坏了他的生意, 他怎么能不恨?”
在场除了柳杨, 其余人对这个名字还是陌生的,闻言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跟河东村的山神花女案有关。
“自从你们入了武鸣县后,他就已经盯上你们了, 只是那时的他自顾不暇,否则在你刚离开武鸣县时他就动手报复你的夫人了。”
看向裴云蘅,陈旭安难掩怨恨, 却心有余悸不敢发作:“我之所以知晓,是因为他在我名下的铁匠铺中打造了好几把刀剑, 掌柜心知有异将此事报给我,我担心会惹出祸事, 便派人暗中跟踪, 这才发现了他的踪迹。”
事到如今, 陈旭安悔不当初。
当他得知姜闵并没有逃离,而是苟在武鸣县准备伺机报复时,他是想拿着这件事作为筹码, 来与新上任的裴吏还有柳捕快谈条件,也算卖个好。
谁知便是如此之巧,今日正好姜闵动手,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新上任的小吏竟然如此大胆,不止知晓冬儿的存在,还拿冬儿来威胁他,丝毫不给他谈判的机会。
竟然弄巧成拙到这个地步。
“我夫人会被关在哪里?”裴云蘅语气依旧冰冷发沉。
此时此刻,他压根没有心情去听陈旭安讲述前因后果,他只想知道江微遥的所在,尤其是在听到动手之人是来寻仇的。
江微遥被绑到山上那一夜,他至今难以忘却在遍地鲜血尸体的山洞口看到她昏迷不醒,脆弱如纸的模样,根本不敢再往下想。
陈旭安一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姜闵的藏身处,落梅巷第三个胡同尽头那户人家。”
*
“真的不用我跟着一起去吗?”小九跟着裴云蘅和柳杨疾步走出县衙,心有不甘。
裴云蘅翻身上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看好那名稚童,盯住县衙中人,防止有人通风报信。”
小九闻言用力点头:“裴兄放心,你吩咐的这两件事我一定做好!”
柳杨也跟着上马,目光从小九身边的稚童慢慢移到裴云蘅身上,神色有些复杂。
曾几何时,她以为她对武鸣县大大小小的事还算了如指掌,今日却被彻彻底底打了脸。
陈旭安在县衙附近有一处私宅她不知道。
陈旭安竟然有儿子,养在私宅中她也一无所知。
她甚至都不知道找寻许久的姜闵就藏身在武鸣县中!
就连裴云蘅知道的都比她多。
他才在武鸣县扎根多长时日,便已掌握了这么多辛秘。
柳杨不免感到心慌,更对裴云蘅果断绑人的举止感到震惊。
他竟然真的将那个孩子绑来了。
她原以为他只是在恐吓陈旭安,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能做到这一步。
出手如此果决,堪称破釜沉舟。
又不得不佩服。
若非如此,陈旭安又怎么会轻易妥协,不用想也要从他们身上啃下来一口肉。
松了拴马的绳索,下一瞬,裴云蘅挥动马鞭,骏马如同离弓的利箭飞了出去。
柳杨压下思绪,立刻紧随其后。
*
江微遥一直在骂人。
她手脚均被麻绳捆绑,或许是见识过她的厉害,姜闵还往她脖子里套了一个锁链,防止她逃跑,屋子里更是经久不散的点燃着迷烟。
她被熏得头脑昏涨,却始终没有晕过去,被气的。
被自己气的。
一想到自己是怎么阴沟里翻船被绑过来的,她就一肚子气,愣是抵御了迷药的昏沉。
早在姜闵带人动手之前,她就已经察觉了跟在身后的人。
她还刻意将人往偏僻无人的破败巷子里带,好能将跟踪之人引出来,谁知道那处巷子口竟然挖了一个坑洞,且坑洞表面还被草垛盖着。
她还往草垛子里面钻,想要藏身,结果一脚踩上去心都凉了半截。
她直直往底下掉,摔了个四脚朝天。
姜闵带着人赶到,指着她愣是笑了两刻钟,才舍得把她打晕带走。
好在他们低估了她抗击打能力,打晕没一会儿她就醒过来了,趁着打手闲聊之际,她偷偷看了一眼外面。
马车驶进了落梅巷第三个胡同当中。
但是姜闵警惕心太强,将她关在窗户都被木板封钉严实的柴房,让她连当下是什么时辰都分辨不出来,更不要说传递信息或是寻找时机逃跑了。
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
眼皮越来越沉重,随着迷烟蔓延至整间屋子,呛得人喘不上来气,江微遥清晰的认识到,若是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就要失去意识,昏迷过去。
那事态就真的糟糕了。
她艰难往前爬,拿到不远处的一根木柴,开始使出全身力气敲击地面。
守在门外的两个打手听到动静,人没有走进来,隔着窗户问:“干什么?”
江微遥说:“我要喝水。”
“没有!”
“那我要见姜闵。”
“姜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老实点!”
江微遥就一直敲。
张三和李四忍无可忍。
“就让她这么敲下去?”
“屋子里不是熏着迷药,过一会儿她就没有力气了。”
然而两个人显然低估了江微遥的抗药力。
江微遥愣是敲了半个时辰不停。
左手敲累了右手敲,右手敲累了再换左手。
梆梆梆。
梆梆梆。
梆梆梆个没完没了。
张三难以置信:“不是说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千金吗?谁家富家千金抡棒子抡了半个时辰。”
李四也很是困惑:“是不是里面的迷药熄灭了,她怎么还不晕?”
江微遥冷笑。
她可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这都是一点红的必修课程罢了。
两人迫于无奈,只好喊来姜闵。
姜闵也想知道江微遥要折腾什么幺蛾子出来,隔着窗户问:“你见我干什么?”
江微遥老老实实问:“你抓我干什么?”
闻言,姜闵怒火中烧:“你将我的生意全毁了,还问我抓你干什么?若不是你,我手里又怎会没有一个货!”
“这事不能怪我啊。”江微遥立刻喊冤。
姜闵斥道:“不怪你怪谁?”
“都是我夫君,都是他,他逼着我去里应外合的。”江微遥立马甩锅。
“真的。”见姜闵不说话,江微遥继续说:“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若不是夫君相逼,我又怎么敢深入虎穴?我害怕啊!”
姜闵终于开口了:“他为何逼你?”
“自然是为了出人头地。”江微遥委委屈屈,“县衙的小吏哪里是那么好当的,要不是因为此事得了县令青睐,他一个文弱书生,哪里有这福气。”
姜闵沉默了。
因为他发现江微遥说得很在理。
是啊。
明知凶险,谁会偏向虎山行?肯定是有人逼迫。
事了之后,她那个夫君也确确实实得到新任县令青睐,如愿当上小吏了。
“你真报错仇了。”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该出卖就出卖的原则,江微遥语气真诚建议道:“这事你要么找柳捕快,要么找我夫君,我真是一个迫不得已的可怜人。”
她还多问了一句:“你怎么会想到找我呢?”
姜闵认可了她的可怜,说了一句实话:“你看起来最好欺负。”
他当然知晓害他流落至此的祸根是柳杨,可柳杨会武功,不好降伏。
裴云蘅虽是文弱书生,但也是衙门小吏,他担心绑了他之后,此事会闹大。
数来数去,只有她了。
江微遥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也是吃到人设黑利了。
事已至此,可怜就可怜,无辜就无辜吧。
姜闵不想再听了:“认命吧,我会给你选一户好一点的人家卖。”
去你大爷的。
我给你卖了。
心里在骂,嘴上江微遥还是非常老实的给他提了一个新主意:“反正都要卖,为什么不能卖我夫君呢,或者把我们两个一起卖了。”
姜闵:“?”
江微遥给他认真分析:“你看啊,我夫君相貌堂堂,身形高大,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你将我俩都卖了,能挣两份钱,还能出了这口恶气,绝对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姜闵心动了,但又不明白:“那不是你夫君吗?”
“是我夫君,但是卖了我能对他造成什么后果?到时候我不见了,他立马就能新娶一房夫人。”
江微遥叹气:“到时候,他用我命搏出来的前程一路高升,和新夫人亲亲热热,我却因此付出惨重的代价,我心中实在不平衡。”
姜闵更加心动了。
他就是男人,更明白男人的劣根性。
说不定那姓裴的还就盼着妻子不见,好能再娶一房美娇娘,又不能姓裴的娶一个他就绑一个,辛辛苦苦忙活半天,倒是如了姓裴的意。
江微遥再接再厉:“这样,不论成功还是失败了,我都为你担责,你尽管把这件事推到我身上,就说我逼迫你的,行不行,就当你看我可怜,我求你的。”
姜闵虽然没有思考明白这事怎么都往她身上推,但他已经蠢蠢欲动,顾不上这么多了。
他当即拍大腿:“行,你说怎么搞,我们一起把你夫君卖掉!别说我不仗义,得来的银钱我分你一半,到时候被卖去新府上,有了这笔银钱你也能快速站稳脚跟。”
“这还说啥,大哥你人真仁义。”江微遥十分动情地喊了一声:“大哥!”
姜闵从来没有与人这么投缘过:“二妹!以后你就是我妹子了,咱俩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你说法子,我立刻就去办!”
屋子里却突然没了动静。
姜闵等了又等,忍不住催促道:“妹子?妹子你咋不说话了,妹子你理理我,妹子妹子妹子?”
还是没人应声。
他生了气:“妹子,你不理我?你是不是在耍我!”
还是张三机灵,将紧锁的门推开一点点缝隙,眯着眼朝里面看去:“大人,你妹子晕过去了。”
“哦哦哦,我都忘了,里面还熏着迷药!”姜闵急了,“快快快,打开门,把我妹子救出来喘口气。”
张三李四在姜闵的催促下,手忙脚乱将缠在屋门上的铁链扯开。
两人心情十分的复杂。
这能挣大钱的人就是不一样。
刚才还是你死我活的仇敌,现在又结拜上了。
打开门,浓浓的迷烟被吹了出来,两人遮掩住口鼻,将闭着眼不省人事的江微遥给抬了出来。
姜闵心疼得不行:“看给我妹子熏的,都不会说话了。”
与此同时,巷子口。
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上,衙役躲在粗壮的树干后面,正小心观察着巷子里的情况:“往前百步有六人把守,门口也有八个人来回巡逻把守,门口那八人手里个个都有刀。”
“这可如何是好。”柳杨急得团团转。
关心则乱,她此时根本就静不下来心好好思考。
只要一想到江微遥落到那姓姜的手里,她整颗心就跟被油煎了一样:“姓姜的一定恨死我了,他又奈何不了我,肯定会将这口气一起出在江微遥身上,我、我......”
柳杨又气又急,泪珠止不住的往下掉。
垂在身侧的手紧握,裴云蘅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黑眸沉郁,没有一丝温度:“再派人去催弓箭。”
柳杨擦了擦眼泪,又招手喊来一名衙役,让他骑马回去。
若是里面只有姜闵一行人,她就率人直接冲进去了,可涉及江微遥,她跟裴云蘅即便对自己的身手十分自信,也不敢去赌那万分之一的闪失。
他们出来时,也带了长弓弩箭,只是陈旭安口口声声说姜闵不过五六个属下,即便裴云蘅还特意吩咐多拿了两把弓箭,也还是不够。
“......不对。”在榕树上观察的衙役忽而出声。
柳杨心中一紧,裴云蘅也立刻看了过来。
“怎么......他们将江娘子从屋子里抬了出来。”衙役声音发紧,“江娘子看起来已经......好似、好似没了气息......”
说完,他都不敢去看柳杨和裴云蘅的脸色。
可摆放在院中的江娘子看起来确实是没了气息,一动不动,任由姜闵及手下摆布。
柳杨腿一软,险些晕死过去。
衙役惊慌的话语一字一句涌入耳膜,每一个字都重达千斤,狠狠砸在裴云蘅的心口。
挺拔的身躯骤然僵立,连呼吸都瞬间停滞,他定定望着前方,心口翻涌的惊悸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浑身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好似没了气息。
没了气息......
眼前天旋地转,他扶着墙,甚至在这一刻读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小江:我夫君值钱卖我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