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还来 该看的不该
江微遥大步流星靠近, 脚步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停顿。
眼见她掀开帷幔,脚尖一转,就想绕过屏风走进来, 裴云蘅罕见的慌张了,他猛地转过身,声音急促:“——等等!”
等等?
江微遥脑袋一歪,好的那就等等。
在裴云蘅震惊的目光中, 她大步绕过屏风, 与坐在浴桶中的裴云蘅面面相对后,一脸乖巧地问道:“夫君, 等什么?”
你说等什么!
胸膛微微起伏, 裴云蘅难以置信地看着江微遥,似是没有想到她竟然真的就这么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夫君, 你怎么不说话了?”
江微遥语气无辜,眼睛却直勾勾的一寸寸往下, 甚至隐隐有要踮起脚尖往浴桶里面看的趋势。
“......出去!”闭了闭眼,裴云蘅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要让我出去。”江微遥闻言很是委屈,“就算我一开始没有听懂夫君的暗示, 可我现在不是来了嘛,也没有耽搁太长时间, 夫君干嘛得理不饶人。”
她还委屈上了?
裴云蘅努力平稳呼吸:“我什么时候暗示你了?”
“就刚刚啊。”江微遥理直气壮,“你反复强调你要去沐浴, 可又一直磨磨蹭蹭不动弹, 不就是在暗示我与你一起吗?”
裴云蘅不敢置信:“我......我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吗?”江微遥眨巴了一下眼睛, “那夫君是什么意思?”
薄唇轻启,话已然到了嘴边,裴云蘅忽地沉默下来。
江微遥顿时一副抓住把柄的模样:“你看, 给你解释的机会你又不说话了,是想不出来狡辩的话了吧。”
她叹了口气,摆出善解人意的架势:“好了好了,不就是夫君一开始暗示勾引我的时候我没有领悟到,夫君觉得没面子嘛,矜持了这么半天也够了,就不要再闹了。”
说罢,她抬步朝浴桶走来。
裴云蘅顿感无力,在这一刻他深深体会到什么叫做有理说不清。
“你站住。”他妄图阻止江微遥靠近的脚步。
江微遥也很听话,人走到浴桶边后立刻停下来脚步:“好的,夫君。”
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微遥,裴云蘅气得眼前一黑,尤其是见某人那双眼睛还不安分的开始往下瞟。
而浴桶下他毫无遮挡,浴桶里的水更是清澈见底。
裴云蘅忍无可忍:“江微遥!”
江微遥被吓了一跳,往下瞟的眼神都止住了:“干什么!我离你这么近,你有话就说,不用这么大声。”
“我再说一遍,”裴云蘅深呼吸,“出、去!”
“就不!你也太过分了!”江微遥也超大声。
裴云蘅剑眉下压:“......我过分?”
江微遥指责道:“我是人又不是狗,怎么可能任由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行。”沉默几息后,裴云蘅冷声问:“你真不出去?”
江微遥敏锐的从裴云蘅语气中察觉出危险。
她是故意逗弄裴云蘅,但也不能将人气得太狠了。
该退就退,该怂就怂。
目光扫过裴云蘅赤裸的胸肌,江微遥暗道,这一趟也没有白来。
是时候见好就收了。
“好,你别后悔。”见她沉默不语,裴云蘅冷笑一声。
“......啊?啊!我没说不出去......”江微遥回过神,闻言傻眼了。
然而此时解释已经晚了。
一件袍子忽而劈头盖脸地罩下来,遮挡住她的视线,随后只听水声哗啦啦响起,似是裴云蘅从浴桶中站起身来。
江微遥顿时预感不对,脚步往后退去,抱起头上的外衣就想要往外窜,却被精准地握住了后颈。
“去哪?”裴云蘅罩上外衣,森冷的声音在江微遥耳畔响起。
“......外面有老婆婆摔倒了,我去扶一把。”江微遥缩了缩脖子。
裴云蘅冷笑一声,握着江微遥后颈的力道微微加重,咬牙切齿道:“你还真是热心肠。”
江微遥是真怂了,决定认错:“误会,夫君这都是误会。”
“误会?”裴云蘅一字一顿,“你方才可不是这样的气焰。”
“方才是方才。”江微遥讨好一笑。
裴云蘅心硬如石,丝毫没有被打动。
此番必须要给江微遥一些颜色看看,否则她真的已经无所顾忌了,半分不将他当回事,也不将他说的话当回事。
钳住她的后脖颈将人拉到身前,裴云蘅微微俯身:“方才让你走你不走,现下就别走了。”
他身上是未擦拭干净的水汽,水珠顺着他青筋鼓起的脖颈往下滑去,两人距离太近,江微遥难免沾上两分潮湿。
就连呼吸间,都染上对方的气息。
“......还是要走的。”江微遥讪笑两声,尝试着挣扎了一下,但很显然,是徒劳的。
“......行吧。”对上裴云蘅虎视眈眈的双目,她决定破罐子破摔,“不走就不走。”
她把脖子往裴云蘅手里头送:“来来来,有本事你掐死我,掐死没日没夜想着你,爱着你,宠着你,呵护着你的妻子!”
裴云蘅:“......”
他脸色扭曲一瞬。
被这话结结实实的恶心到了。
连带着手上的力道都松了些许。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江微遥瞅准机会,撒腿就往外跑。
但她却忘了,两人靠的有多近,
也显然没有注意到,她脚下不慎踩到裴云蘅身上宽阔的外袍的衣带子。
直到步子迈开时,她才察觉出不对。
然而已经为时已晚了。
她被衣带绊倒,脚下一个踉跄往前扑去,好在她眼疾手快扶住一旁的架子,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轻舒一口气。
幸好她身手不错,这要是扑下去脸着地,估计要磕得鼻青脸肿了。
下一瞬,她又察觉出不对。
......为何如此安静?
裴云蘅见她逃跑摔倒为何不上前来扶她?
她疑惑地扭头看去。
视线又下意识顺着裴云蘅漆黑如墨的脸色往下看去——
!!!
衣带随着她的脚步被解开。
该看的不该看的,这下她全看到了。
江微遥瞳孔地震。
江微遥不知所措。
江微遥看第二眼。
“转过去。”此时,裴云蘅的声音出乎意外的平静,非常的平静,如同一滩死水,平静的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江微遥这才反应过来,触电般把头回正。
此时此刻,她如芒刺背,如坐针毡,如鲠在喉。
她有预感,自己要大难临头了。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她僵硬着从袖中掏出备好的柚子叶:“是不是现在我把它拿出来,你也不会原谅我了。”
回应她的只有两个简洁有力的字:“出去。”
江微遥从来没有觉得“出去”这两个字能如此的美妙动听,她马不停蹄跑了,出去后还不忘贴心的将门给关上。
直到耳边传来清晰的关门声,裴云蘅才睁开眼,他一言不发,重新回到浴桶中。
折腾了这么久,水已经凉透。
但没有他的心冷。
他整个人都埋进水中,企图以此来忘记方才所发生的一切。
“吱呀”一声,门复又被打开。
......还来?
他心力交瘁,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那什么......”
江微遥慢慢移动着步子靠近,这次她非常懂分寸不越矩,并没有绕过屏风径直走进来,人也侧过身子,双眸一直盯着斜后方的花瓶。
裴云蘅冷笑一声。
江微遥自然听到了这声冷笑,咽了咽口水,装没听到,伸手将柚子叶朝浴桶这边扔了过来:“夫君用柚子叶洗洗吧,去、去晦气和......霉气。”
她扔得非常准,绑好的柚子叶落入浴桶中,荡起层层波纹。
除此之外,再没有旁的声响。
等不来回应,见柚子叶也没有被丢出来,江微遥默认裴云蘅收下了,便心满意足地走了。
拿人手短。
裴云蘅既然用了她的东西,就不能再找她的麻烦了。
门再次被关上,裴云蘅低头看向在身前飘荡的柚子叶。
已经这么倒霉了,用不用还有什么区别?
他面无表情,拎起这捆柚子叶拍了拍脑袋。
这是裴云蘅沐浴时间最长的一次,直到一个时辰后,他才从浴桶里出来。
穿好衣裳,或许是听到小二撤水的声音,二丫推开门,小跑走进来:“裴大哥。”
裴云蘅转过身。
“江姐姐说她今夜跟王姐姐一起睡,让你早些休息。”二丫尽职尽责传话。
现在知道害怕,想要躲起来了。
裴云蘅薄唇微勾,再次发出一声冷笑:“她现在人在哪里?”
二丫不明所以,指路道:“就在王姐姐的房中呀。”
裴云蘅迈步朝王玉兰房间走去,指节曲起,敲了敲门。
屋里面没有动静。
裴云蘅也不急,抬手继续敲。
片刻后,终于传来江微遥努力保持平静的声音:“......我已经睡下了,夫君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说完,震天响的打呼声便从屋子里传来。
“一刻钟。”裴云蘅淡声道:“我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回屋。”
话音落下,脚步声远去。
徒留江微遥缩在王玉兰屋中欲哭无泪。
赶尽杀绝的狗男人。
王玉兰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你们两个吵架了?”
“没有。”江微遥叹气,“但快了。”
在“凭什么他说回去我就回去,我就不回去,有本事他弄死我。”和“算了算,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回去就回去,他能怎么着。”中,江微遥艰难地选择了第二种。
推开门,裴云蘅正坐在桌边喝茶,她双手背后,讪笑两声:“夫君,我回来了,你看我听话吧,你让我回来我就回来。”
裴云蘅道:“关门。”
一定要关门吗?
关门他不会恼羞成怒动手吧。
江微遥试图挣扎一下:“......我有点热,咱们今夜要不开着门睡吧。”
“关门。”指节敲击着桌面,裴云蘅说第二遍。
江微遥忍辱负重将门关上了。
但她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样实在窝囊:“......也不能都怪我吧,你就没有错吗?”
闻言,裴云蘅被气笑了。
江微遥嘟囔道:“我就是会错了意嘛,你以往沐浴都是直接叫来小二上水,何时再三说与我听过,那我不就想歪了。”
“既然想歪了,为何还要备柚子叶?”裴云蘅岂能不明白她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分明知道他话里话外什么意思,却故意曲解。
“那是我早就备下的,就等着你回来沐浴的时候给你,谁知道你会说那些话来暗示我,就把这一茬儿给忘了。”
裴云蘅领教过多次她的巧言善辩,胡编乱造,闻言已经懒得跟她分辩了,冷着脸站起身,不欲再理会她。
“......夫君,你真的生气了?”江微遥小心翼翼靠近。
裴云蘅不理她。
一小步一小步移到裴云蘅身边,她拉住裴云蘅的袖子,轻轻摇晃了一下:“夫君,我错了,我以后不再戏弄你了。”
对此,裴云蘅一个字都不信。
“哎呀,我们本来就是夫妻,坦诚相见有什么不对,这多正常了。”江微遥坐在他身边,豁出去了,“实在不行,那、那以后我也让你......”
江微遥豁出去了,但没完全豁出去。
“你”了半天,还是没有将后半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坦诚相见。
裴云蘅脑海中不可避免再次回想起方才发生的画面。
那令人窒息的无力再次席卷全身。
那是坦诚吗?
那是赤裸!
江微遥显然也回想起了不该回想的,神色也渐渐不自在起来,目光又下意识想要往下扫去......
裴云蘅敏锐察觉,额上青筋顿时凸起。
他伸出手,不由分说捂住江微遥的眼,咬牙道:“你想死?”
“我不想。”江微遥婉拒,“我真不是故意的夫君,你说嘛,我可以弥补你的......”
“不需要。”裴云蘅收回手。
他怎么敢让江微遥弥补,到时候,说不定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好吧。”闻言,江微遥还有些遗憾。
裴云蘅也听出了她语气中的遗憾,心中顿时升起庆幸。
江微遥还不死心:“夫君,你真的不要弥补吗?我这次做的好过分的,我愿意弥补你。”
“我不愿意。”裴云蘅拒绝的非常直白。
“为什么?”江微遥不满地蹬了蹬腿。
“连柚子叶还是香橼叶都分不清的人,说什么弥补?”
江微遥将捆好的绿叶扔进来时,他并没有细看,还是察觉出气味不对,才发现她准备的不是柚子叶还是香橼叶。
估计是从客栈后院摘来的。
江微遥对此很震惊:“啊?你竟然能分辨得出来?”
香橼叶和柚子叶很相似,一般来说,很少人能准确的区分,尤其是裴云蘅,失忆的人还能辨认出这些。
裴云蘅听出不对,双眸眯起:“......所以,你知道那是香橼叶,拿来充作柚子叶来敷衍我的?”
江微遥自知说漏了嘴,目光游移,不敢去看裴云蘅:“哎呀,你看这烛台还真烛台哈。”
一手扶着桌角,裴云蘅低下头,怒而反笑。
亏得他还以为江微遥是因为不识所以才误将香橼叶当作柚子叶,没有想到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江微遥不敢多看裴云蘅一眼,目不斜视上了床:“哎呀好困好困,怎么突然困得睁不开眼了,不行我要睡了......”
抱着被子,她翻了个身,背对着裴云蘅装出一副困倦到极致,倒头就睡的样子。
她也很委屈啊。
她根本就不知道今夜裴云蘅在气什么,还是在大丫房中看到后院那棵香橼树才隐隐约约反应过来。
可这一时半会的,她去哪里找柚子叶,就想着拿香橼叶滥竽充数,以为能蒙混过去,谁知道裴云蘅竟然认识。
感受到身后直勾勾的目光,她不敢扭头,熟练的假装打起了呼噜。
一手压在眉心,裴云蘅看着她装模做样,努力平复着呼吸,然而收效甚微。
“江微遥,我再相信你说的话,我就是狗。”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本来可以写到的,但我又起晚了我发誓,下一章再没有,我直播吃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