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决定 裴云蘅莫名
迎上裴云蘅的视线, 有一瞬间江微遥确实想过要不要顺着他的话将此事栽赃到顾长恭身上,但这个念头刚升起来就立刻被她给否决了。
她实在不想与顾长恭那个疯子过多纠缠,况且这个谎言太容易被揭穿, 到时候反而弄巧成拙,不划算。
“周大娘托我们捎来的包裹,我方才给大丫二丫送去了,就说了一会话, 难免有些激动。”江微遥快步走到窗户边, 音量微微抬高。
闻言,裴云蘅倒是没有多想, 只奇怪地看着她:“正说着话为何突然趴在窗边了。”
当然是为了串供了。
“起风了有些冷, 我把窗户关上。”江微遥讪讪一笑,心道隔壁的大丫二丫应该听到她刚才说的话了吧, 裴云蘅万一问起来应当知道怎么说。
裴云蘅倒没有说什么:“坐下用膳吧。”
“好。”江微遥应了一声,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膳食不禁问道:“夫君今日怎么买了这么多吃食?”
“今日书斋掌柜不仅又定了两册书, 还为我介绍了一位新主顾。”裴云蘅掏出二十两银子递给江微遥,“这是定金,你先收着吧。”
多少?
二十两银子?
这到底抄得是什么书?!
江微遥难以置信地看着裴云蘅。
裴云蘅丝毫没有露出半分心虚。
他今日已经将城南的一家杂书铺子买了下来, 如今他是店家,自然说是几两就是几两, 不怕江微遥询问。
江微遥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开口问:“......夫君, 你抄的是正经书吗?”
现如今正道来钱这么快的吗?
“新主顾定下了不少册书, 这只是定金。”裴云蘅再三强调定金二字, 以便日后能够光明正大再拿银钱。
“那、那要抄多久?”江微遥小心翼翼地问。
裴云蘅想了想:“日夜赶工,一两个月吧。”
抄书,一两个月, 二十两银子,还是定金......
江微遥肃然起敬。
“书中自有黄金屋,这话真是不假,早知道当年我也多练练字了......”
江微遥感叹一番后,又想起了自己的人设,当即心疼地看向裴云蘅:“夫君会不会太过辛苦了?而且,我担心......”
江微遥欲言又止。
裴云蘅问:“担心什么?”
垂下眼,江微遥缠着手中的帕子,吞吞吐吐道:“担心夫君每日抄书,时间都浪费在这顶上,万一耽搁了温书,这马上又要科考了......”
裴云蘅正要说此事。
他知道江微遥还想他继续读书走科举之路,旁人问起他的身份时她也总是会一脸骄傲地说我夫君是读书人,但他确实不是读书的那块料子。
停顿了一下,他还是选择直接告诉她:“今日县令欲招我为刑部小吏。”
又到了展现演技的时候了。
江微遥瞪大眼睛,惊讶起身,然后是一个标准的捂嘴动作:“什么?!”
不等裴云蘅开口,她扑过来握住他的胳膊:“当了小吏之后就不能再科举了夫君!”
裴云蘅轻抿薄唇:“我知道。”
“你知道还......”
“我不打算再读书科举了。”
“为何?!”又是一个标准的身子摇晃,江微遥难以置信,“夫君,你读书读得好好的怎么忽然变了注意?你明明说过要风光中举日后平步青云,官居高位,还要为我挣个诰命回来。”
裴云蘅听得脸色复杂。
失忆前的他这么能吹吗?
平步青云,官居高位?
就他?
一翻书卷就头疼,抄着书抄着书能把自己哄睡过去,还拿“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当情诗递给心上人。
都别说官居高位了,朝廷要死多少人,才能轮到他当文官。
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江微遥眼泪朦胧地看着他:“是不是因为我,是不是我连累了你夫君,都是我的错......”
“与你无关,是我自己。”眼见江微遥眼眶泛红,泪水顺着眼尾滑落,裴云蘅别开眼去。
江微遥这段时日都没怎么流泪过,即便偶尔哼唧两声,大多也是在装模做样,他清楚,江微遥也清楚他清楚。
裴云蘅无奈道:“是我不适合读书。”
“怎么不适合了,是不是谁说你什么了?”江微遥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她怒道:“你三岁启蒙,五岁始习诗书,七岁便能作诗,这么多年来早也用功晚也用功......”
眉心微微蹙起,裴云蘅下意识觉得这句话有些怪。
江微遥怎么会知道的如此仔细?仿佛与他自幼就相识,这......不对吧?
但紧接着,江微遥下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疑虑:“每当听你提起读书的刻苦时,我就心疼,直掉眼泪,你怎么会说放弃就放弃,其中一定有隐情。”
裴云蘅欲言又止。
他很想说,不必为他读书掉眼泪因为这是他从前选的路,最重要的是,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真的不像是在读书这方面上下过苦功夫的样子。
最终,他还是将这话咽回去了:“......真的是我不适合读书。”
“怎么不适合了!你三岁启蒙......”江微遥很激动,又将那段话复述了一遍。
裴云蘅等她说完问道:“然后呢?”
“啊?”
“三岁启蒙,五岁始习诗书,七岁便能作诗......然后呢?”
江微遥目光开始游移:“然后就刻苦读书嘛......”
“刻苦到现在仍旧是白身。”裴云蘅毫不留情揭露,哪怕被揭露的那个人是自己。
“......也不能这么说吧。”
“很难想象,”裴云蘅诚恳道:“很难想象我竟然是一个读书多年的书生。”
“我不允许你这么诋毁自己!”
江微遥怒道:“是!你是天资愚钝,你是在读书上毫无长进,是给猪塞上两本书或许现在都比你强一些,但是——”
她大声道:“你就要这么放弃吗?你跌倒了一次就不敢爬起来吗!站起来,你命由你不由天,告诉命运你绝不服输!!”
裴云蘅:“............”
他听得脑瓜子嗡嗡响。
她到底在燃什么?
而且......
裴云蘅迟疑,好像她说得这番话更诋毁更伤人吧......
什么叫做“给猪塞上两本书或许现在都比你强一些”?
这真的不是在讽刺他吗?不愿相信这竟然是被当作鼓励的话出现。
何况,他在读书这件事上也不是跌倒一次这么简单,按照她之前的叙述,他应该是滚着前进的。
“你清醒一点......”裴云蘅试图拉住她。
但江微遥执意上桌,叫醒他这个误入迷途之人。
他只好道:“小吏月俸二两银钱,每月还可以挣外快,我问过刑房老吏,杂七杂八每月能拿五六两银钱,多的时候甚至能拿八九两。可以每个月都给你做身新衣裳,买件首饰。”
在这个小小的武鸣县,这个月俸绝对不算少,当然最重要的是裴云蘅多说了一些。
江微遥不再手脚并用爬上桌了。
她立刻端庄坐好,脸上的悲愤眼泪统统消失不见,朝他微微一笑:“夫君既然已经决定,我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裴云蘅:“......”
他冷笑一声。
或许是他这声笑嘲讽意味太过明显,江微遥叹气道:“夫君,你真的想好了吗?”
斜觑她一眼,裴云蘅应了一声。
“既然特意问过了老吏,我就知道你是真的下定了决心,我不想干涉你的决定,只是担心日后你会后悔,也怕到时候你会怪罪我。”
裴云蘅淡道:“你放心,即便日后出了什么闪失,我也绝不会因自己的决定而迁怒你。”
“好,只要夫君真的想好了,不是为了养家不是为了月俸银子。”江微遥说:“如果是因这些身外之物动摇,我宁愿什么都不要,哪怕与你荆钗布裙一生也没什么不好。”
说这句话时,她语气认真,脸上挂着浅浅的笑,笑容透着几分坚定和温柔。
仿佛正在印证她说这句话时的决心。
裴云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片刻后才低低“嗯”了一声。
演了半天也演累了。
净了净手,江微遥终于可以安生坐下来用膳。
喝着冰冰凉凉的玉丸子红豆糖水,她将二十两银子收好:“夫君放心,这些银钱我一定会省着些用的。”
裴云蘅动作稍顿,几息后道:“不用。你需要什么想要什么就买,银钱没有了可以再挣。”
想起方才她说得那句话,看着她珍之重之的将这二十两银钱收起来,裴云蘅莫名觉得心酸,心中再次升起了愧疚。
袖中的银票仿佛成了炭火,烧得滚烫。
他甚至生出谴责自己的念头,险些克制不住想将袖中的银票拿出来一并交给江微遥。
江微遥还在冲他甜甜地笑:“夫君你真好。”
她殷勤的为他添菜:“夫君挣钱辛苦了,你多吃一些肉,补补身子。”
裴云蘅别开眼。
更愧疚了。
“......对了夫君,”一边添菜,江微遥装作不经意地问:“你每月什么时候发月俸,是每月可以做一身衣裳和挑一件首饰,还是二者任选其一?”
裴云蘅:“......”
“夫君,你说话呀,到底是二选一还是能都要?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都没有。”
“什么?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马上就是梅雨季了,言而无信小心遭雷劈!”
“呵呵。”
裴云蘅冷着脸心道:再相信你的甜言蜜语我就是狗!
作者有话说:
几天后小裴大人:当狗就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