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招揽 裴云蘅望向
裴云蘅断然拒绝。
江微遥当然不会强求, 她只是照例调戏一番裴云蘅罢了,调戏完了便已经心满意足。
最终在江微遥满怀“不舍”的目光中,还是一人睡床一人睡地。
月上中天, 天色已经不早了,裴云蘅吹灭屋内燃烧的蜡烛,只留下窗外悬挂的灯笼隐隐透进来几分光亮。
奔波了一日,江微遥早已困倦, 躺倒在铺好的柔软床榻上, 打了个哈欠。
没过多久,她眼皮便重重合上, 呼吸声渐渐平稳。
裴云蘅睡不着。
不同于先前刻意等待后的入睡, 今夜更多了几分辗转反侧。
他听着院中时高时低的风声,看着窗外的落花簌簌, 终是坐起身,看向床榻上安稳入睡的那道身影。
本应悬挂在眼前的帘子已经被摘下, 某人方才抱着帘子可可怜怜地说:“我本就害怕这里,你又不愿意与我同床共枕,我要是再看不见你, 今夜肯定会害怕到难以入睡。”
撒谎。
骗人。
其实她倒头就睡着了。
睡之前还不忘没心没肺地吓唬他:“屋子里这么多天没有住人了,保不齐就有老鼠, 小心半夜钻出来咬你。”
她哼道:“万一得了鼠疫我一定大义灭亲,你可不要妄想传染给我。”
“哦。”他说:“第一个传染你。”
她果然生气, 气呼呼地瞪他:“夫妻本是同林鸟, 大难临头各自飞懂不懂, 你传染我了我还怎么飞?”
“那就不要飞。”
闻言,她又变了脸色,双手撑着脸笑眯眯地看过来:“夫君, 我其实刚才是骗你的,你日后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一定生死相随。”
“真的。”担心他不信,她还加重语气强调。
“......嗯。”
然后,她话锋一转:“所以,到时候不许传染我。”
“......”
“听到没有?”
“......”
“又不说话了,又沉默了,你这次沉默得令我心痛!”
“......”
“我太伤心了,我太难过了,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然后她就难过伤心地睡着了。
她总是这样,各种话张口就来,有时敷衍有时精雕细琢,却让人难以分清她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当你忍不住去相信她的甜言蜜语时,却总能窥探到她眼底的一丝狡黠,而当你对她的话嗤之以鼻时,又会后知后觉发现她捧过来的一腔真心。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他也总是不可避免的对她产生好奇。
几缕清风扰乱窗外残败的花枝,月影枝条荡漾间,清风涌了进来,吹起床幔一角,露出江微遥四仰八叉的睡姿。
周大娘抱来的被褥有些厚实,她睡着后觉得热,已经将被褥踢到了床脚,风吹来时又觉得冷,手下意识去捞被子。
自然是摸了个空。
最后整个人缩成一团,她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床幔落下,烛火昏黄摇曳,那道身影再次模糊起来。
即便是柔和明亮的月色洒下来,那道身影也仿佛只是落入湖中的月影,不必伸手,只需轻微的涟漪便可轻而易举击碎。
裴云蘅定定地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他闭了闭眼,终于起身靠近。
修长高大的影子笼罩着床榻上缩成一团的人,裴云蘅站在床边,身形凝立如松。
隔着朦胧轻薄的床幔,深邃的目光一瞬不瞬落在熟睡的江微遥脸上,他的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恬静的睡颜,眼底沉沉,藏着几分克制和令人看不懂的暗流。
两种复杂的情绪在心底纠缠拉扯,令他久久站在床边,不肯移步。
江微遥快吓死了。
早在裴云蘅靠近时,她便已经醒了,心中警铃大作。
她不能睁眼看,只能在心中不断猜测裴云蘅靠近的意图。
是她露出了什么破绽惹得裴云蘅怀疑了?还是裴云蘅想要趁机探查什么,亦或者是裴云蘅忽然......色心大发了?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然而裴云蘅什么都没有做。
他竟然什么都没有做。
要不是能清晰听到他的呼吸声,要不是他直勾勾的目光实在是令人难以忽略,她恐怕都要以为人已经走了。
救命,他到底在看什么!
该不会是看她睡床睡得太香甜,他心里不平衡,想要趁机夺床吧?
在睁开眼跟裴云蘅打招呼,和主动试探之间江微遥选择了后者。
“......夫君。”
她又开始假装呓语说梦话了:“夫君,你是不是后悔与我私奔了......”
天知道,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梦话好了。
只好照例抱怨了几句他的冷漠。
然而,已经抱怨得口干舌燥了,床幔外的人还没有离开。
到底怎么了?!
此时呓语停下又显得过于刻意,江微遥却又实在没什么话好说了。
她索性开始胡言乱语:“老鼠老鼠我开玩笑的,你可别真咬我夫君,以后雨夜不能出门了会起高热,人也不能喝毒药会死的......要是能再给我买一支银簪,做一身漂亮的衣裳,我就原谅夫君的冷漠......”
人虽然没有睡着,但江微遥已经开始梦到哪句说哪句了。
夜风吹了几分凉意,她说着说着下意识蹙起了眉头,身子轻轻缩了缩。
不等她继续在心里哀嚎裴云蘅到底什么时候离开,呼吸声忽而靠近,即便闭着双眼她也能清晰感受到床幔被掀开一角,一双手朝她伸了过来。
她身子不由自主地绷紧,已经做好了只要裴云蘅出手她就立刻反击的打算,直到绵软温厚的被子盖在了肩头。
他俯下身,将床脚的被子轻轻往上拢了拢,替她盖好后,远去的脚步声方才响起。
江微遥难得的愣了愣神。
退到椅子上坐下,任由窗外风声低吟,裴云蘅望向天边那一轮明月。
*
江微遥吓得后半夜都没怎么睡好,恨不能两只眼睛轮流站岗。
翌日一早,她怀揣着满腔怨气起身,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窝窝囊囊生气。
但在看到裴云蘅的脸色时,她释怀了。
她好歹还睡了几个时辰,裴云蘅一看就是一宿未眠。
她心安理得吃着裴云蘅买来的早膳,毫不犹豫落井下石:“不听夫人言吃亏在眼前,夫君昨夜定然是没有歇息好,在地上睡不安稳吧。”
顾念着昨夜他怪异的举止,江微遥今日收敛了不少,嘲笑了两句便止住,唯恐说得多了,今晚歇息时裴云蘅又在她床边站桩。
今日回程的路顺畅许多,没再生出事端。
只是到了武鸣县,才知道陈家人还在闹。
作为报案人,江微遥和裴云蘅踏入武鸣县后,甚至来不及回一趟客栈便被请去了县衙。
为了方便问话,还将两人请到了不同的屋子里。
昨日迎亲时,生出乱子的是陈家太爷。
他行到半途中,一头栽了过去,就再也没有醒过来,即便后来衙役快马加鞭带来大夫,却也是为时已晚。
“幸好你通知衙役去得及时,再晚两刻钟,新娘就要被他们打死了。”柳杨说:“陈家人一口咬定是方家女克死了他们的老太爷,非要烧了她。”
柳杨连道了两声幸好:“多亏被你撞上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只是可怜了方家那个小丫头,瞧着年纪不大,娘家不容婆家讨伐,我只能让她先暂住在县衙中。”
“可曾验尸了?”江微遥问。
“就是这么不巧,前两日县衙中唯一的仵作回徐州奔丧去了。”柳杨叹了口气,“不过倒也不是全无办法,大丫懂些医术,我便请她先来看了一看,倒也得出了结论。”
不等江微遥开口询问,柳杨压低了声音主动说道:“中毒,人是中毒死得。”
江微遥蹙眉:“什么毒?”
“黄泉水。”
柳杨说:“大丫不认识此毒,若不是之前查案我偶然抓到了一个售卖毒药的西域商人,我定然也不认识。”
“据说此毒来自西域,毒性极强极霸道,除非提前服用过解药,否则哪怕只有一滴也能送人去黄泉路,故而得名黄泉水。”
江微遥也认识此毒。
且她比柳杨了解得更全面一些。
比如说此毒并不是来自西域,只是为了卖上好价格,故而编了这么个源头。
比如说此毒早在一年前被不允许对外售卖,哪怕是有些人脉的杀手都难以买到,一滴价值千金。
江微遥问:“可去陈家搜查了?”
问完之后见柳杨脸色不好,江微遥了然:“陈家不愿意?”
柳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何止是不配合,简直是胡搅蛮缠!你都不知道,他们根本就不相信大丫的验尸结果,坚称是新娘克死了陈家太爷,半个时辰前还在县衙里闹呢,要我将新娘交出来。”
江微遥道:“既然能撑着身子入山为小辈求娶,想必这毒药不是陈家太爷自己喝的,再不入陈家探查,只怕杀人凶手就要将线索清理干净了。”
柳杨十分头疼:“我已经派人去请武丰县的仵作了,希望能来得及,只是陈家是地头蛇,不好来硬的。”
话音落下,柳杨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交代我的事情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恐怕今日县令就会去找你夫君说。”
闻言,江微遥眼前一亮。
热水沏入,茶气袅袅升起。
县令将茶水放在裴云蘅面前,说:“该问的话已经问完了,我本应放你们离去,只是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郎君可愿意帮忙。”
县令没有兜圈子,直接了当地问:“不知郎君可愿意入我麾下做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