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牵手 垂在身侧的
——“等等!”
几乎是在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 马车立刻停了下来。
江微遥掀开车帘探出头来:“夫君,我们其实也不急着回城对不对,就算在城外留宿一晚也没什么不对。”
她看向裴云蘅, 控制着声音的高低起伏:“我想再去山上摘些花,下次回来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好。”
“什、什么?”欲盖弥彰的话没有说完,她尾音甚至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犹豫,裴云蘅却已经淡淡点头。江微遥不由得愣了一下。
裴云蘅抬眸看过来, 几乎是在目光相对的一刹那, 江微遥几乎可以肯定,他已经洞悉了她的想法与打算。
他甚至主动问:“你想走哪条路上山?”
眼睫不可控制地轻颤一下, 江微遥指向接亲队伍离去的方向:“走这里吧。”
“好。”
话音落下, 马车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缓缓驶进了山路。
江微遥定定望着裴云蘅宽阔的背影, 心头泛起一阵莫名的乱,竟有些猜不透他的想法。
她并没有回车厢内, 反倒在他身侧坐下。
山风裹着草木的湿气掠过,她心里发闷,脑子里乱糟糟的。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追上去到底想要干什么。
——鲁莽地冲上去,毁了这桩亲事?
这显然不可能。
那追上去后呢?
她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一时竟想不出答案。
山路陡峭颠簸,越往上越难行, 江微遥被颠得头疼, 半晌后, 才轻吐一口浊气,打定了主意。
就跟上去看一看,反正接亲队伍也是要回武鸣县, 正好顺路。
这么一想,她心里其实并没有轻松多少,但起码不用再一直纠结了。
裴云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方才开口:“坐车厢里会好些。”
他指的是山路颠簸。
江微遥侧目,缓缓摇了摇头:“不要,我要陪着你。”
她静静看着裴云蘅的侧颜,浓密的眼睫微垂,薄唇轻抿,下颌线锋利分明,一瞬间,往事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马车摇晃,风见缝插针钻进来,带着草木气息,将那段尘封的记忆吹得格外清晰。
其实后来的某一日,她又在花间楼里见到了裴云蘅。
那时她为了向钱二棵等人复仇,已经又回到了一点红当中,这是她执行的第五次杀人任务。
她再度入京,目标是一位年轻的小娘子。
她跟着那位小娘子来到花间楼。
短短两年过去,京中竟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昔日富丽堂皇的花间楼,如今竟然变成了一座雅致的茶楼。
小娘子活泼爱笑,一看便知是这茶楼里的常客,被殷勤的伙计径直带到三楼厢房。
屋内焚香沏茶,小娘子对镜理着云鬓,时不时焦急忐忑地看向窗外,像是在等什么人。
屋内只有她一人,这是绝佳的动手时机。
她不慌不忙按下袖箭。
很遗憾的是,射偏了。
小娘子惊慌失措地尖叫一声,立刻夺门而出,楼里的掌柜伙计听到了动静,连忙喊来打手围了过来。
因她身份贵重,不到一刻钟,锦衣卫便被引来了。
她便是在那时,见到了裴云蘅。
那时他入锦衣卫不久,还不是威风赫赫的指挥使,身上却已经磨练出锐气锋芒。
大门后门皆被封锁,她被困在这间茶楼里,跪在后院的青石板上,等着锦衣卫的排查。
他站在廊下,离她只有一步之遥,她能清晰感受到落在她身上的沉沉目光。
然而这道冰冷的目光并未在她身上过多停留。
待她小心翼翼抬起头时,他已侧过身去,廊下悬挂的灯笼红穗垂在他的眉眼间,更显三分冷硬。
或许是察觉到她看过来的目光,他剑眉下压,双眸凌厉地看过来。
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
“怎么了?”
见江微遥的目光紧锁着自己,裴云蘅转头看过来,轻声问。
江微遥呼吸一滞,这才从回忆里脱身。对上他略带询问的目光,她恍惚了一下后,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不开心吗?”
江微遥不明所以:“什么?”
裴云蘅看着她:“你方才脸色很不好,是这些往事令你不开心?”
“是啊,令我很不开心。”江微遥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话音顿了顿,她一手托腮,歪头看着裴云蘅道,“不过现在我倒是挺开心的。”
那时的她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能让锦衣卫指挥使给她驾马车。
她笑眯眯地问:“夫君,你开心吗?”
她问的促狭,摆明了是不安好心,裴云蘅淡淡瞥她一眼:“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当然是回答说开心。”
“开心。”
“......啧。”江微遥撇嘴,“不诚心。”
“配合你也不行?”裴云蘅反问。
江微遥哼了一声:“谁要你配合我?我想要你发自肺腑觉得开心,发自肺腑懂吗?”
她忽而坐近了一些,手挽住他的胳膊,头一歪,自然而然靠在了他的肩上。
这是一个过分亲昵的举止。
裴云蘅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江微遥仿佛没有察觉到,依旧懒懒地靠着,打了个哈欠:“所以你开心吗?”
裴云蘅没有回答。
犹豫了几息后,他将绷紧的肩膀刻意放松下来,还微微压低了些,方便她靠得更舒服,却始终回避着她的问题。
江微遥忽而笑了一声:“夫君你看那是什么?”
裴云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石头。”
“没错,跟你的嘴一样硬的石头。”
“......”
她还想要说什么,前方的接亲队伍却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江微遥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盯着前方。
裴云蘅先是垂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松开的手,最后顺着她的视线望向了接亲队伍。
接亲队伍已经乱了起来。
脚步声、尖叫声在同一时间炸开,几乎所有人都朝着花轿跑去,隐隐约约能听见几声仓皇的呼喊——
“死人了!”
“这可怎么办啊?”
“大夫,快去找大夫!”
“这荒郊野岭的上哪里去找大夫?”
江微遥心头一紧,呼吸都顿了半拍,目光死死钉在花轿上。
一双干燥温热的手覆上她的手背,她身子一颤,侧过脸,正对上裴云蘅的目光。
他低声道:“新娘没事,死的是一位老者。”
江微遥抿了抿唇,复又看向接亲队伍,正巧新娘从花轿里钻了出来,掀开红盖头,被眼前这一幕吓得连连后退。
她这才松了口气,掌心后知后觉泛起疼痛。
不知何时,她掌心握起,尖细的指甲深陷肉中,已经戳出一个个月牙痕迹。
她松开手,反手握住了裴云蘅:“夫君,我们离武鸣县还有多远?”
裴云蘅无法控制地低头看着两人十指紧握的手,呼吸忽轻忽重。
“......夫君?”没有得到回应,江微遥又轻唤了一声。
裴云蘅猝然别开眼:“什么?”
“我们离武鸣县还有多远?”她只好重复了一遍。
裴云蘅只好先忽略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想了想,道:“恐怕还要两个时辰。”
他们并没有行驶出去太远。
“那去武鸣县报官恐怕是来不及了。”江微遥没有错过新娘从花轿里探出头的刹那,周遭人隐有敌意的目光。
裴云蘅道:“河东村有衙役,或许方便搭把手。”
江微遥眼前一亮:“回河东村还要多久?”
“快的话不到半个时辰。”
“希望还来得及,走,我们回河东村!”她立刻道,说完便想抽回手。
在握上裴云蘅手的瞬间,江微遥就已经后悔了。她本来还担心裴云蘅会将她的手甩开,没有想到的是握上去之后,裴云蘅反而没了动静。
若是平常,她肯定是要顺着杆子往上爬,可惜现在她没有这个心情。
然而,她抽了一下,手竟然没有抽回来。
——在察觉到她的意图时,裴云蘅下意识收紧了手,将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江微遥神色一滞。
不等她调整好表情看过去,他却忽而松开了手,神色看不出丝毫异样,也没有开口,只是调转马头,驾着马车朝河东村驶去。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没有开口。
山路本就颠簸崎岖,为了赶路又行驶得更快,江微遥被颠得头昏脑涨,却还是忍不住一次次催促他再快些。
最终,不到半个时辰,两人再次回到了河东村。
江微遥下马车时还踉跄了一下,幸好被裴云蘅扶住,否则就要一头栽下来了。
向把守在村口的衙役说明了情况,衙役不敢耽搁,上报之后得到首肯,翻身上马朝江微遥描述的地方离去,还带着一名大夫。
“哎。”江微遥叹了口气。
裴云蘅问:“怎么了?”
江微遥抬头看着天色:“今晚恐怕还是要在村子里歇脚了。”
今日回程时耽搁了太多时间,就算马车再快,赶到武鸣县时城门怕是也要关了。
她只能认命:“走吧,我们回去将屋子里收拾打扫一下,周大娘应该会同意我们再借宿一晚。”
裴云蘅走到她身边,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她垂下来的手上。
两人进村,又行了几步,江微遥脚步微顿,正想和裴云蘅商量晚上怎么吃饭时,垂在身侧的手却被他忽然牵住。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先缓一下,缓一下就加更~太累了太累了这两天沾床就睡,感觉不是睡着了像是昏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