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正文完结(上) “不必给我
“你到底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一辈子吗?”
江微遥努力心平气和地问。
裴云蘅走进来,蹲下身自然而然地收拾着她踢翻的碗碟:“不可以吗?”
“你觉得可以吗!?”江微遥怒了,想要伸脚踹他。
奈何她手脚均被红绳捆上, 系在内室上方的铁环上,她一动,只有脚踝的铜铃发出悦耳的声响。
裴云蘅将碎掉的碗碟收拾出去,洗净了手后再次走了进来, 也不说话, 在幽微的烛火下静静看着江微遥。
江微遥最怕他这样,根本搞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又要干什么, 每次来就直勾勾地看着她。
裴云蘅蹲下身,伸手将她发髻上歪斜的簪子扶正——
这支簪子还是她刚在内室醒来那日, 他拿出来亲手为她簪上的。
那夜,身前火光明灭摇曳, 将他眼底的贪恋痴缠照得一览无余:“三年前你离开时什么都带走了,唯独遗忘了这支簪子,但没关系, 如今终于可以物归原主了。”
她朝后仰去,不想戴, 却被他忽而禁锢住后脑,强势的将那支簪子插入她的发髻中。
随后, 他不顾她的挣扎, 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也不说话,就紧紧地抱着她。
还是她最先按捺不住了:“我错了,我再也不会想着离开你了。”
他头埋在她的脖颈间,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
“你把我关在这里我害怕,不如.......”她开口试探。
“不如什么?”裴云蘅声音平静,听不出高低起伏。
“不如先带着我离开这里吧,哪怕还是关在屋子里也好,总比这里黑黝黝的。”她图穷匕见。
“不行。”裴云蘅拒绝的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江微遥气到发抖。
“放你回屋子里,你又要跑了。”裴云蘅说。
“在这里我也会跑!”江微遥撂下狠话。
裴云蘅轻笑一声:“在这里你跑不出去,否则早就离开了又怎么会在这里跟我发火?”
她气得两天没跟他说话。
第三日,裴云蘅又来了。
她郑重地看着裴云蘅:“不管你想怎么处置我,我都不想骗你了。”
裴云蘅眼睫一颤。
她平静地说:“你应该早就知道了,三年前你我相遇后我是在利用你,利用你懂吗?”
“......所以呢?”裴云蘅垂首不看她,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绷直的线。
“就是我对你没有任何的真心,三年前与你相处的每个日夜都是逢场作戏,虚情假意你明白吗?所以你现在囚禁我没有丝毫的好处,要么你赶紧杀了我,要么你就放我走吧,把这样一个人捆在你身边到底有什么好处?”
“说完了吗?”裴云蘅语气比她还平静。
江微遥:“......说完了。”
“那就喝点水吧。”裴云蘅倒了一盏茶递到她手边,“说了这么多想必已经口干舌燥了。”
江微遥:“......”
你根本就没有好好听我说话!
但实则裴云蘅有在好好听她说话。
在这番伤人的话说完,裴云蘅足足三日没有再踏足密室,三日后,他才再一次来了,还带来了纸笔。
他神色温柔地走上前,从背后抱着她,半强迫地握起她的手:“还记得吗,幼时我也曾教过你写字,如今我们两个还能相互依偎在一起,往后我还教你写字好不好?”
“记得。”
江微遥冷笑:“幼时教我写字你常骂我蠢笨,还用木板打过我的掌心。”
虽然不疼。
裴云蘅神色微滞。
江微遥松开手,不去握那支毛笔,任由黑色的墨迹在纸张上留下不容忽视的痕迹:“这么多年过去了,裴大人我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目不识丁的小丫头了,这么多年一直有教书先生,我学问未必比你差。”
说罢,她还觉得不过瘾,又嘲讽了一句:“你学问很好吗?不是三年前看书看睡着的时候了。”
裴云蘅默默放开她,收拾了桌子上的纸笔出去了。
这回消停了五日,五日后,他拿着纸鸢走了进来。
“在庄子时我记得你曾羡慕郑家小姐有一只栩栩如生的大雁纸鸢,你看......”
江微遥面无表情打断:“要在这里放吗?”
裴云蘅未说完的话止住了。
“看看这四四方方的墙,密不透风的暗室,你拿着这个来是来挑衅我呢,还是想要激怒我呢。”
裴云蘅拿着纸鸢欲言又止,在江微遥冷淡的目光中再次垂首离开了。
就这样反反复复,江微遥都数不清这样的日子她过了多少天。
软的硬的,好的坏的,哄得骗得统统不起效果。
真说得难听了,裴云蘅就默默退出去自己消化,但说什么就是不放人。
甚至有时他来什么都不干,就坐在她身边,直勾勾地看着她,有时会蜷缩在密室的角落里小憩片刻。
有一次,江微遥刻意勾引他,红绳轻颤,铃铛乱颤,他明明也已经动情,但到最后关头愣是又将衣袍穿好走了。
密室与他居住的屋子仅仅一墙之隔,没过多久,她就听到他房间里传出沐浴的声音。
徒留她在密室里面茫然无措。
谁家囚禁人囚禁成这副样子。
他是乐此不疲了,但江微遥是真的累了。
彻底力竭了,没招了。
所以当裴云蘅再次踏入密室,再次一言不发,却直勾勾地盯着她看,江微遥竟然没有最先开始的毛骨悚然了,反而已经开始诡异的习惯了。
甚至开始预判了,她问:“这次带来了什么?是关于儿时的记忆,还是与三年前朝夕相处的时日有关?”
“都不是。”
却不想裴云蘅缓缓摇了摇头,将油纸打开,露出里面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糖丸:“我听王铭恪说你来到此处后,很是喜欢这家的茉莉糖丸。”
江微遥确实很喜欢,只是吃多了牙疼,便会克制。
如今算来,已经很久没有尝过了。
定定看着这一油纸包的数枚糖丸,她近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这么多日以来头一次接受裴云蘅带来的物什,伸手捏起一颗糖丸放进嘴中。
淡淡的茉莉清香混着些许薄荷还有蜜糖在口齿之中缓缓化开,压下舌尖的苦涩。
江微遥深吸一口气,忽然想跟裴云蘅好好聊一聊。
若他......
若他真能解决她所有的顾虑,哪怕只是一个设想,她都愿意为此一试。
最重要的是,她真的不想被关在这里了。
她怕裴云蘅真要把她关在这里一辈子,或是以此做要挟,逼迫她点头。
“我们......”
“江微遥,你爱我吗?”
谁知她话音刚起了一个开头,裴云蘅却忽而发问。
江微遥险些被糖丸噎到。
什么意思?
送她一包糖丸,见她接受了,便迫不及待向她逼问真心?
......怎么样的回答能更有利于接下来的谈话呢?
江微遥忽略听到这句问话时心中的颤意,暗自思忖着答案,却听裴云蘅又说:“不必给我回答。”
江微遥不由一愣。
裴云蘅伸出手,温柔地将她额前的碎发别至耳后,声音很轻:“只要你心里清楚这个答案是什么,就好。”
只要你心里清楚这个答案是什么。
她清楚吗?
江微遥不由垂下眼,逃避般忽略裴云蘅看过来的目光,似是担心被他窥探到内心深处的想法。
“好好用膳,好好休息。”
说罢,裴云蘅将一物放在她身前,掌心揉了揉她的脑袋,随即缓缓站起身。
细风顺着未合拢的密室门钻入。
江微遥愣愣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而眉心一蹙。
她嗅到了一股极淡的血腥气。
这密室当中只有她与裴云蘅两个活物,她没有来月信,只能是裴云蘅身上传来的气味。
他受伤了?
先不说他自己的身手,他此番来还带了锦衣卫,何人胆敢伤他?何人能够伤他?
待余光瞥见身前的那把冷冰冰的匕首时,江微遥神色更是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裴云蘅的身形渐渐被合拢的密室门吞没。
这是什么意思?
他给被囚禁的人送匕首?
江微遥半信半疑,终是脚尖一勾将匕首拉近,顺利的用匕首割断束缚她手脚的匕首。
但密室的门重如千钧,她依旧推不开。
裴云蘅也不再来了。
每日只有送膳食的阿婆会定时定点将膳食从门上的小窗中递进来。
一连十日,都不见裴云蘅的人影。
江微遥简直要在这一方小小天地里待疯了。
她从用匕首割开红绳时的狂喜,再到发现还是出不去的绝望麻木,再到如今的愤怒。
她觉得如果裴云蘅真的再次出现在眼前,她一定会忍不住拿匕首杀向他。
但她更怕裴云蘅从此以后不会再出现了。
倚坐在墙角处,江微遥已经在想等数百年之后,裴云蘅的子侄变卖房产,终于有人察觉到这间密室,并发现她早已腐朽成白骨的尸身后,会是什么场景了。
肚子开始叫了。
算算时辰,应当已经午时了。
送膳食的阿婆今日怎么还没有来?
正当江微遥纳闷之际,密室外忽而传来脚步声。
江微遥刚想感叹说曹操曹操就到,下一瞬,待听清外面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后,神色却骤然变了。
不是送饭的阿婆!
送饭的阿婆瘸了一只腿,走起路来声音不是这样干脆有力的。
是裴云蘅吗?
江微遥心中不知为何浮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她皱眉沉思了一瞬,忽地又坐回被捆绑处,将被隔断的红绳又虚虚缠绕在手腕处,做出一副依旧被捆绑的假象。
很快,机关扣动,密室的门缓缓打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密室门前。
他踱步走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微遥,忽而笑了一声,将头顶的帷帽取了下来:“多年不见,怎么如此狼狈?”
是顾长恭。
江微遥心猛地往下沉:“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被朝廷抓了吗?裴云蘅哪里去了?!”
“多年不见,你却追问我裴云蘅的行踪,真是辜负我们主仆一场的情谊。”
顾长恭蹲下身,指尖探向江微遥的脸颊:“不过你不念旧情,我却不是无情之人,锦衣卫叛乱,裴指挥使应当自顾不暇了。”
锦衣卫叛乱?
江微遥立刻想起最后一次在密室当中见到裴云蘅时,他身上飘来的血腥气,手指不由轻颤起来。
她几乎是立刻明白了过来:“......锦衣卫当中有你的人?”
“当然,否则我怎么能越狱出来,又千里迢迢追随裴指挥使来到这里,找到你呢。”
顾长恭愉悦地笑了起来:“我来时裴云蘅身中两支毒箭,如今怕是性命垂危了.......”
话尚且未说完,一道凌厉雪光忽而朝他的脖颈刺去!
作者有话说:
一想到完结,生活都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