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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女翠花 第48章

梦攸奈 · 历史架空 · 571 KB · 2026-08-06 22:00:26

第48章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纸, 滤成一室暖融融的橙黄,带着催人欲眠的慵懒。

  裴怀彻其实很好哄,左右翠花也没了潜心向学的心思, 不妨趁着这时光漫漫的浮生半日,做点应景的事。

  如此,翠花这个月又容他多破例了一次。

  待揉着酸软不堪的纤腰, 步履略显蹒跚地踏入浴桶时, 翠花才后知后觉地懊恼起来。

  她算是发现了, 自她为他立下那一月仅给两夜的规矩后, 每逢正日子过去七八日, 他总能寻着些借口来找她的“不自在”。

  且除非用上这“法子”遂他的意, 否则便是怎么也哄不好的。

  双双洗净了身上黏腻的汗渍和痕迹, 翠花已是乏得连指尖都懒怠动弹, 只软绵绵地伸手将他往自己的床榻下推。

  她没好气儿地哼声道:“下去,谁要同你一道歇晌。”

  小娘子娇音间浸透了倦意, 只抱着锦被将自己裹成一团。

  比往日更显水润饱满的唇微微嘟着,泄出满腔不满:“姓淮的, 就没有你这样的, 我给你设限, 还不是为着你的身子着想, 人家言情话本里的郎君, 个个都体贴得紧, 没有一个似你这般……这般不讲理的。”

  她从前不识字, 也没见过什么世面,便觉着他处处都是顶好的。

  可如今她自己也能看懂那些话本子了,才晓得里面的华贵公子个个温存体贴,只同心上人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两相对比,自家这个,简直活脱脱一个大流氓。

  思及此,她愈发气闷,扭过头瞪他,乌溜溜的眸子里漾着被情潮和薄怒浸润过的水光:“白生了一张话本男主角似的脸,净做那些登徒子反派的勾当。”

  裴怀彻方才被她“喂”得身心餍足,此刻眉宇舒展,早敛了那副唬人的冷肃神色。

  他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戏谑道:“你看的那些话本,都是写来骗不谙世事小姑娘的,你觉得郦璟信武侠本子里飞天遁地的神功幼稚,轮到自己,倒深信言情本子里的男人当真存在?”

  翠花被他噎得一滞,粉腮微鼓,一时竟寻不着话反驳。

  索性更加气哼哼地重新背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写满“愤懑”二字的乌黑后脑勺。

  而这姿态恰恰给了身后男人再度贴近的机会,顺势长臂一伸,便将那团锦被连人一并捞进怀中。

  所幸他此番当真只想拥着她歇息,手臂环在她腰间,再无更进一步的动作。

  翠花挣了挣未果,也懒得再与他较劲,鼻尖嗅着他身上清冽的皂角淡香,由他去了。

  许是刚刚一番折腾耗尽了力气,她这一觉睡得极沉,再醒来时,日影已然西斜,竟是足足睡了两个时辰。

  她翻了个身,发现身侧空空,原是裴怀彻不知何时已先一步起了身。

  她复又隔着纱帐望去,但见他果然身上衣物齐整,正闲适地靠坐在轮椅上,手中捧着一卷书,指尖漫不经心地掠过纸页,侧影被窗外斜来的夕阳余晖勾勒得清俊如画。

  翠花迷迷糊糊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她过去看不懂书,却极爱在他读书时看他,只觉得他垂眸凝神的模样俊美得不像真人,即便只落下半边侧影,都似画中谪仙,自带一段不沾凡尘的清贵风华。

  如今她虽已能识文断字,却依旧觉得,再缠绵悱恻的故事也不及他好看,那些写话本的书生便是绞尽脑汁,怕也描绘不出他这般“人间绝色”的俊相公。

  裴怀彻听到窸窣响动,自书页间抬眸,便瞧见他的小娘子醒了。

  她的睡相不甚安稳,睡熟了就爱踢被子。

  纵使他不久前才为她仔细掖好被角,此刻那锦被也再一次滑落了肩头,露出一片欺霜赛雪的肌肤和半抹掩在藕荷色肚兜下的丰腴轮廓,春光潋滟,撩人心弦。

  令他只凝目看了片刻,便又觉喉间发紧,身上隐有燥意漫开。

  裴怀彻心知己近酉时,再过不久便是该用晚膳的时辰,她断不肯再纵着自己胡闹,遂抬手端起案几上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清茶,压下心头旖念,才摇着轮椅,无声地滑至她榻边。

  翠花睡意未消,惺忪着眼,攀着他的轮椅扶手坐起,嗓音尚带着刚醒的软糯鼻音:“你几时起的?怎么也不叫我……让我睡到这个时辰,夜里该走了困,睡不着了。”

  裴怀彻望着她脸颊上未褪的睡痕,眼底笑意晕开,存心逗她道:“怕什么?若真睡不着,相公便再如午后那般‘哄’你一回,保管你睡得比下午更沉更香。”

  翠花初醒,神思尚在混沌中徘徊,因完全不记得午后有被他“哄”过,水润的眸子里满是怔愣和茫然。

  片刻后脑中雾气渐散,才明白过来他所谓的“哄”意指何事,脸颊顿时“腾”地一下烧起两团霞云。

  羞恼之意更如煮开的水,咕嘟嘟冒上来,方才还觉得他好看得像幅画,此时却只气闷这画中人可恶得紧!

  夫妻二人正笑闹着,门外适时传来宝钿轻细的通传声:“公主,您醒了吗?奴婢可否进来伺候梳妆?”

  先前公主酣眠时,驸马特意叮嘱过,让下人们往来需放轻脚步,勿要惊扰公主歇晌。

  直到方才在门外隐约听见内间响起笑语,宝钿方敢叩门询问。

  翠花这会儿已合拢里衣下了榻,见宝钿推门而入也不避忌,只吩咐她先去妆台边等候。

  而后则纤足一探,足尖轻点了点散落在榻边脚踏上的软缎绣鞋,下颌微扬,摆出一副娇蛮姿态:“驸马,本公主腰酸得很,弯不下身,要你伺候穿鞋。”

  自己作下的“孽”,裴怀彻自然不疑她腰肢酸软有假。

  可她那双杏眼里闪烁的,故作骄矜的神气,却让他看得分明,自家这小娘子,是余怒未消,寻着由头同他使小性儿呢。

  他眼底笑意更浓,从善如流地轻摇轮椅凑近榻边,微微俯身,先是用一只手拾起那只绣着嫩柳黄莺的绣鞋,另一只手才轻轻托起她递来的纤细足踝。

  翠花骨相纤巧,手腕脚踝瞧着细,却并非嶙峋,都莹润有肉,握在掌心,温腻暖玉似的,触手娇软。

  裴怀彻擎着那只白皙玲珑的脚踝,忽而又动了顽心,带着薄茧的指腹似不经意般,擦过她最是柔嫩敏感的足心。

  翠花怕痒,猛地缩回脚,捏起粉拳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娇声嗔道:“你做什么呀……怪痒的。”

  裴怀彻喉间溢出低沉愉悦的笑,面上却是一本正经地道:“怨不得臣夫,实在是公主太嫩,臣夫稍不留神,便叫公主受不住了。”

  翠花:“……”

  所以他说“嫩”的地方,指的是脚心对吧?

  这狗男人,她的贴身婢女还在妆台边候着呢,他就说些引人误解的话!

  因着已是傍晚,稍后用罢晚膳,消食洗漱后便又该就寝了。

  宝钿就并未给翠花梳理太过繁复的发式,只松松绾了个垂云髻,以一支素银缠枝莲簪斜斜固定,耳边垂下几缕柔软的鬓发。

  翠花对着菱花铜镜左照右看,对发髻是满意的。

  只是目光落到铜镜中映出的颈侧和锁骨,却瞧见了几点被狗男人吮咬出的暧昧红痕,饶是她将衣领提了又提,缀在她莹白胜雪的肌肤上也醒目得很,根本不能全然遮掩。

  她不由又瞪向那个倚在轮椅上好整以暇的男人,眼波横过去,满是嗔意地道:“瞧瞧你做的好事!待会儿用膳时,三弟弟若瞧见了又问,我便说是被狗咬了。”

  两个月的书读下来,公主这指桑骂槐的本事,亦是精进不少。

  裴怀彻挨了骂,却不恼反笑,温言道:“公主多虑了,臣夫以为,瑾王殿下如今……怕是没什么心思,能分给桑姑娘之外的人了。”

  不得不承认,裴怀彻对郦璟的预判极其精准。

  及至晚膳时分,郦璟果然仍是一副魂游天外,神思不属的模样。

  仿佛仅仅一个下午,他那六岁孩童般的心智,便生生被拔苗助长到了应有的十六岁。

  桌上明明摆了好几道他平日爱吃的菜,他却数次心不在焉地将佐味的姜片夹入碗中,又浑然不觉地就着米饭咽下。

  待他又一次将筷子伸向八宝鸭旁那朵雕成牡丹的萝卜花时,翠花实在看不过眼,抢先一步夹了块鲜嫩的鸭胸肉放入他碗中。

  郦璟怔然回神,舌尖传来的辛辣生涩味道,方让他恍觉自己刚刚都吃了些什么。

  他重重叹了口气,与翠花极肖似的眉眼耷拉着,望着翠花和裴怀彻颓然道:“二姐姐,姐夫,我又想了想,要不我还是带着小笔闯荡江湖去算了,我越琢磨越觉得,倾辞她……大抵是不会喜欢我的。”

  经此日间一遭,郦璟的心智就仿佛被骤然催熟的青果。

  伴随懵懂幼稚褪去,就后知后觉地体悟到,要令桑倾辞那样一个见惯沙场英豪的将门明珠倾心于自己,该是何等渺茫的事。

  更何况,他还顶着魔丸的不祥之名,面颊上亦烙着势必伴随终生的红莲纹,哪家清白官家的贵女嫁给他,都会立刻沦为整个湘京的笑柄。

  他是真切将桑倾辞放在心上的,又怎舍得沾染她半分,拖着她一同坠入旁人讥诮轻贱的目光里?

  只是这般决意,他心底又漫起一层深重的愧怍,觉着对不起二姐姐和姐夫。

  二姐姐待他那样好,打一开始就无惧外人眼光,百般回护,姐夫更是悉心栽培,盼着能帮他挣下一份资本,好在这朝堂上做个堂堂正正的王爷。

  如今他却因着私心,实在看不得要不了几年,桑倾辞就会凤冠霞帔,嫁予他人的景象,便要辜负他们的一番苦心……

  思绪纷乱间,郦璟手中银筷无意识地戳着碗中白饭,米粒松了又散,他兀自瞧着,不觉间眼眶已盈上一层薄红。

  翠花将他消沉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下酸楚,却怎么也没料到,郦璟冷静下来后思量的出路,竟是干脆一走了之。

  她唇瓣翕动,几番犹豫,终是轻声开口:“三弟弟,话本里写的快意江湖……其实是不存在的,世上也没什么得了便能横行天下的武功秘籍。”

  这话于此刻的郦璟而言,不啻于又一盆冷水,可为了掐灭他对外界虚存的不切实际设想,她不得不直白言明。

  然而郦璟都已想通桑倾辞不会属意自己,又岂会再对那虚无缥缈的江湖存有期待?

  他极淡地扯了扯嘴角,摇头道:“我知道的……二姐,只是……随便去哪里都好,除暴安良,多行善事,用父后的话说,攒些功德,盼着下辈子别再投生成这魔丸了。”

  他话音落得轻飘飘,却沉甸甸地砸在翠花心口,酸涩得她喉头哽住,良久吐不出半句宽慰。

  她无措地望向裴怀彻,却见自家相公神色未改,只从容执箸,稳稳夹了一颗醇香酥烂的狮子头,也放入郦璟碗中。

  裴怀彻声线清润地道:“殿下既已有了决断,便再随在下学些傍身的本事吧,世道艰险,那除恶扬善的活计,也并非仅凭一腔热血便能成事的。”

  这……他怎么能就这般应下了?

  翠花愕然地杏眸圆睁,正要开口找补,桌下紧攥的小手已被裴怀彻悄然握住,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一按,似是一切皆在掌握,只需她安心。

  幸而这份悬心的愁绪,终是没在翠花心中盘桓太久。

  五日后桑倾辞再次过府教习她骑术时,已然云开月明。

  这次桑倾辞未让姐夫项修相陪,独自入府后只利落地同翠花和裴怀彻见了礼,而后便提着一只二尺见方的木制锦盒,径直往郦璟暂居的西厢院去了。

  郦璟近来几日始终心绪灰败,剑也练得怠惰,只守着院旁那片翠花侍弄的小菜园,神情郁结地捡拾地上枯草编结草人。

  他从前编草人是为作伴,如今却觉得自己才最像那无根飘萍,编好一个,就对着它喃喃低语:“郦璟,你上辈子是造了多大的孽,今生才投生成这狗屁魔丸,还敢痴心妄想人家会喜欢你,谁会喜欢你……”

  听闻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以为是小笔又来劝慰,恹恹回头,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清亮含笑的眸子里。

  桑倾辞不知何时已立在园口,也不知听去了多少他的自怨自艾,总之面上并无异色,只笑盈盈地将手中锦盒递到他面前。

  郦璟霎时慌了神,手上还沾着泥土与草屑,急急连同那枚草人一并背到身后,仓促起身,姿态窘迫。

  桑倾辞见他愣着不接,也并不恼,只自行打开了盒盖。

  却见里头躺着一顶铁胄编缀的头盔,是梁国军中常见的制式,但细看之下,盔沿还装饰着一圈精巧的圆葵铜钱纹,光泽暗蕴,倒与他那柄玄铁重剑莫名契合。

  郦璟茫然望着,久未回神,又听眼前少女清越笑道:“那日扰了殿下练剑,是倾辞的不是,回府后一直思忖该备些什么赔礼,听公主和驸马提及,殿下不愿以面上红莲纹示人,可殿下若有志于沙场建功,总覆着铜钱面帘终是不便,我就寻军中熟稔的匠人打了这顶头盔,应恰好能掩去刺纹,准备匆忙,望殿下莫要嫌弃。”

  郦璟瞠目结舌,几乎疑心是自己今日起身的方式不对,这会儿尚在荒诞的梦境中,恨不能立时躺回去重来一趟。

  他暗自咬了咬舌尖,细微的刺痛传来,提醒他并不是梦。

  一时惊喜与无措交织冲撞,令他语无伦次道:“倾……桑小姐,你突然赠礼与我,我……本王如今暂居二姐府中,身无长物,实在拿不出像样的回礼……那日原也是本王眼拙,险些误伤了你……”

  他越说声音越低,既想端出王爷的仪态,又恐显得疏离傲慢,一番话说得磕磕绊绊。

  言罢,更是耳根灼烫,不敢抬眼,只盯着自己沾泥的鞋尖,心跳如擂鼓。

  桑倾辞却似浑不在意,只将头盔连同锦盒放入他怀中,顺手抽走了他紧攥在掌心的那枚草人:“那便以此相抵吧,殿下亲手所编,倾辞有幸得之。”

  于是这日的骑术课,便成了翠花与郦璟一同“受教”。

  中途歇息时,翠花见桑倾辞与郦璟并肩坐在树下石凳上,正饶有兴味地向他讨教编结草茎的诀窍,也抿唇一笑,悄步转回了裴怀彻的轮椅旁。

  她俯身为他拢了拢膝上薄毯,却未立即起身,就那样蹲在轮椅边,仰起脸瞧他。

  她杏眸中漾着明亮的恍然:“我的驸马是不是早就料到倾辞姑娘会有此一举,三弟弟也不会想着走了?”

  裴怀彻垂眸看她,眼底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道:“那你还为此与我怄了几日气,埋怨我对瑾王殿下太过薄情?”

  翠花心知理亏,小声嘟囔道:“那……那你的娘子,又没有你那颗七窍玲珑心嘛!”

  裴怀彻不语,只静静凝睇着她,目光温润,却隐含促狭。

  翠花晓得他又在等什么,余光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郦璟和桑倾辞,趁那对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未往这边看,旋即仰起脸,飞快地在他唇角轻印了一下。

  继而破罐破摔似的,莹润的杏眸睨着他,压低了嗓音道:“好啦好啦……今夜允你再破例一回,可咱们说准了,这个月统共应了你四晚,余下的日子你可得安安分分的,再不许变着法子闹我。”

  作者有话说:

  王爷有特殊的让娘子加次技巧。

  不过翠花花你也怨不得别人,都是你自己宠出来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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