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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腰 第84章 入京

九离灯 · 历史架空 · 440 KB · 2026-08-03 19:45:34

第84章 入京

  被褥下, 阿宁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推开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任由那股风掀起一阵浪。

  那浪头汹涌澎湃, 推着一层又一层的浮白触及岸边,退却,再次涌上来。有时如火焰般狂放, 有时又如冰凌般彻骨。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变得虚妄,朦胧的白光透过窗棂, 映照出帷幔里起起伏伏的身影,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几番折腾下来,阿宁再也没了那番兴致, 只想下榻逃走,甫一钻出床幔,却又被一只青筋凸起的手臂捞住腰身拖了回去。

  “跑什么?”裴镜低眸看着她,“自你逃走后,我再没有过此番体会,如今不过才两回,哪儿就够了?”

  听到这话, 阿宁只当他又是胡言乱语,诓骗人的手段罢了, 可还是忍不住反过去调侃道:“哦?这么说,殿下还冰清玉洁, 特地为我操守清白?”

  裴镜低眸一笑, 本就绯红的面颊新添上了一分。

  “……嗯。”

  “……”

  红帐重新翻起狂浪。

  夜色下, 站在窗柩旁的章毓文, 看向那莲池许久, 忽而自嘲似地嗤笑了一声,转身坐回榻上,可却一夜无眠。

  在陵县耽搁了几日,一行人总算是要启程了,趁着裴镜与付元昊等人不在,阿宁私下里找到章毓文,希望他可以照看云婶子一家,陈掌柜和刘大嫂一家。

  也无须特殊照顾,但不能叫那些不讲理的无赖给欺负了。

  章毓文闻言着实忍不住叹道:“您还真是有恩必报,有情有义呢!”

  阿宁笑吟吟补充:“有仇也必报!”

  章毓文被噎了一瞬,脸上的戏谑消失,转而换上一副沉肃神色,恳切道:“阿宁姑娘,在下也有个不情之请。”

  潜意识告诉她,这并非一件好事,阿宁便未急着应答,只用一副‘你先说’的眼神看他。

  章毓文心领神会,随即退后一步整肃端衣,拱手颔礼:“将来若是舍妹身临绝境,还请您高抬贵手,留她一命!”

  听到这话,阿宁实在没忍不住一笑,“章大人是在说笑吗?她出身高贵,又得一子嗣正是荣宠在身,怎会有身临绝境的一日,即便有,我又哪会有保她命的本事?”

  “您有!”章毓文笃定地点头,“您有,您是个聪明人,想必也瞧出殿下的心意了吧?”

  自裴镜从禹城回了京,每次碰面,就跟个冷面阎罗似的,光是从他身边路过便能惊起心底一阵寒颤,加之那略微发白的鬓角,更是透着一股死气。

  可一旦她出现在他身边,他便好似变了一个人。

  阿宁昂起下巴看他,“她当初可是想害我,我同她也是有仇的!”

  章毓文解释道:“她那时年纪轻,涉世不深,在家被我们给惯坏了,冰湖那件事,并非她的本意。”

  对于那件事,章毓文没有明说,就当是为了拈酸吃醋,使使小性子也没什么的,但若是暴露了那档子丑闻,他的罪名可就大了!

  阿宁看着那双恳切的双眼,轻叹了口气,“也罢!既然如此,章大人那银子我便不还了,你也帮我照看了街坊,看在她是你妹妹的份儿上,算扯平了。”

  “只是章大人最好先行修书一封送入京中,免得她先一步又来招惹,再结新仇。”

  章毓文见状喜笑颜开,“阿宁姑娘果真深明大义!在下感激不尽!”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上路了,三马开道,四马断后,将一辆马车围于中央,自县丞府邸出发,绝尘而去。

  直至不见了踪影,一道瘸腿的身影才从墙后走出,痴痴地望向那条道儿。

  “扇儿!早市要开了,咱们得赶紧了!”云婶子跟着在后头冒出头来。

  他们今日早早便出了门,可在经过县丞府衙时瞧见停好的马车和马,便猜到她们启程离开了。

  李扇闻言这才回过头,笑中有几分涩然,“好。”

  “这招牌要不要缝个新的?”

  “不,就叫江氏馄饨。”

  “……”

  马车出了牌坊,阿宁与薛兰这才撩开车帘往后瞧,坊额上‘陵县’这两个大大的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薛兰忍不住叹了口气,阿宁伸手盖住她的手背,轻拍了两下,以作宽慰。

  这时,平安支着两脚也踩在二人手背上。

  它好似像是故意踩上来的,却又睁着琥珀似的眼睛盯着时不时掀起的车帘,这样看,又像是恰好被外头吸引目光,不经意踩上来的。

  薛兰被这一幕逗笑,拉着平安的脚咯咯笑了两声儿。

  听着里头传来的笑声,坐在马背上的裴镜回头看了一眼,嘴角莫名又翘起一角。

  薛兰没坐过这么久的马车,颠簸了片刻就受不住了,吃的大白包子吐了满地,蹲在碎石边盯着那团秽物看了许久,眼眶发红,迟迟不愿离去。

  付元昊瞧见那一幕,眉头倒竖,龇牙咧嘴。

  后来薛兰宁愿下车用两只脚走,也不想在里头闷着晕着,最后浪费了吃的好东西。

  于是她时不时便下车步行片刻,和平安那小小的橘黄身影一道儿,队伍因此放得极慢,又走走停停,本就饶了些路,便堪堪废去大半个月才到了京城。

  路上还有些许打劫的动乱,只不过先一步被那几个武功高强的护卫给解决了。

  到了京城,薛兰的双眸可算是恢复了神采,满眼好奇地打量着街道上的一切,恨不能将脑袋钻出车窗外。

  付元昊早在离京城还有几里地时,便与几人分道而行。

  此时的裴镜也坐进马车之中,转头瞥见薛兰兴奋的模样,不屑地叹了一声。

  只因这一路上不知怎的,薛兰平白给了他不少白眼,若不是看在阿宁的面儿上,他定要将她给丢在半道儿上。

  马车入了城门,没往皇宫的方向去,最后只在一所名为青松苑的宅子门口停下。

  掀开车帘的阿宁瞧见不是宫门口,面色一冷,又是一阵恍然,心里竟不自觉怀疑起了裴镜的用意。

  “阿宁,把手给我。”

  下了马的裴镜朝她伸出手,阿宁不动声色地将手搭上去,款步下了车。

  薛兰想着不能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丢了姐姐的脸,一早便收起了那副惊喜好奇的神情,即便见了那丈余高的朱漆大门,她也故作平常地跟在姐姐后头,抿着唇,昂着头。

  裴镜拉着阿宁快步入了府门,并未在门口多做停留,显然是在防着什么。

  待入了府门,薛兰强装的镇定几乎快要抑制不住了。

  只见那青砖铺地的前院干净利落,左右分列仆役房、马厩,穿过仪门,迎面一道影壁,雕松浮鹤。

  进了正院后视野开阔,栽种海棠古榕,东西各布厢房。

  走过肃穆正堂,穿过月洞门,便见各色奇珍花木,以回廊相连的后院依次排开,雅致异常。

  这处宅院是裴镜提前传信回京,命江泽派人准备的,他也是头一次见,瞧见那空空的后院,除了些花圃树木便再无其他,并未觉得十分满意。

  “阿宁,只好先委屈你了。”

  听到这话,薛兰倒吸一口凉气,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骂:可恶的权贵!

  阿宁淡然抽回手,“殿下真会说笑,这样一处宅院,比起陵县那处民宅,不知好了多少倍,何来委屈一说?既然真觉得委屈,为何不入宫?”

  倒不是她想入宫,只是裴镜那番殷勤殷切将她带回来,甜言蜜语也说了个尽,却又不入宫,不给名分,那岂不是同那些达官显贵养在外头的外室一般了?

  或者还不如。

  裴镜放缓了声音:“近日宫中不太平,你若是入宫,只怕处处受限,就先在此住着,我会时常出宫来看你。”

  阿宁转头打量四周,“我在此处不受限?我可以随意出府上街游玩?”

  这个问题一出,裴镜果真沉默了片刻,旋即一步上前来贴近了她,牵起她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摩挲,“阿宁,一切还需再等等。”

  手心传来些许温热,阿宁不经意叹了口气,却没再多言语。

  阿宁深知裴镜此举必有深意,这青松苑地处京城西北方向,周遭皆是这等规格的宅子,幽静深远,绝非临时起意的安排。

  看裴镜吩咐好了下人,转身似要走,阿宁拎起裙摆两步上前将他喊住,“殿下。”

  那道清甜的上扬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裴镜蓦然一惊,忙不迭回头大步凑上来,双眸亮亮的,笑吟吟道:“怎么了?”

  阿宁放缓语调,淡声说:“嘉颖,可以把她放了吗?”

  眼眸中的光瞬时黯淡下去,裴镜的声音变得些许冷硬,“不可能,她同裴宴一起被圈禁,如今已是重犯。”

  纵然阿宁没有跟着去江州,可只要是关于裴宴的事,关于裴宴的人,他都不想在让她触及一丁点儿。

  最好这一生都再无瓜葛,忘个干干净净。

  阿宁微微上翘的唇角放平,挑起的眉眼平和下来,俨然已是一副漠然神色,裴镜见状收紧手中力道,轻咳两声,“这件事,往后我再想办法。”

  阿宁没出声儿,只点了点头。

  将人安排好后,裴镜便启程回了宫,一连几日都不曾再来青松苑。

  虽然他人没来,可那送来的好东西还是应接不暇地入了后院,青松苑的管事连连报喜。

  先是什么金银首饰绫罗绸缎、珍稀皮毛,再是异国香料、新鲜瓜果,最后送来了一堆奇珍活物。

  后院池子里丢了一堆金鲤,两只鸳鸯交颈依偎,花圃里养上了两只孔雀,一青一白。倒是件件成双。

  连日来两人都不被允许出门,薛兰从刚开始的兴奋到已经习惯,后来更是觉得无趣。

  阿宁知道薛兰定是想书院的日子了,原本她想的便是来了京城后,想办法将薛兰送去继续念书,只是这裴镜一直不来,又不让她们出院门,倒难以成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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