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晋位”二字落入耳中, 满殿人愕然,齐刷刷地将目光转向了孟令姝。
再晋位, 便是妃位和四妃了。
至于从一品的夫人,开朝以来无人坐上这个位置,众人下意识地忽略了它。
孟昭仪这是走了什么好运道?有陛下的偏爱不说,还得了太后的另眼相待。
孟令姝心里的惊讶不比在座的任何一个人少。
无论是太后还是赵琮,事先可都没有透露过半句话。
乍一下知晓,她自己都难以置信。
上首, 赵琮勾唇笑了一下,他看向太后,接话:“母后说得是。”
太后乐呵呵地笑了两声, 瞧着很是高兴:“传哀家懿旨,即日起, 孟昭仪晋位孟妃。”
孟令姝坐在那里, 一时没缓过神来, 目光微微散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太后出言提醒:“孟妃,可是高兴坏了?”
孟令姝瞬间回过神, 连忙站起谢恩:“臣妾领旨, 谢太后娘娘恩典。”
太后笑着抬了抬手:“起来吧, 地上凉。”
孟令姝重新落座依旧,恍恍惚惚心绪难平。
除夕宫宴, 上一年,是孟昭仪晋位, 这一年,还是她晋位。
众妃看着眼前精致的菜肴,忽然都觉得不太香了。
太后正要示意宫人继续奏乐, 赵琮却忽然又开了口。
“前些日子,朕与孟妃闲聊时,孟妃提起,想为今年添些喜气,是而向朕请了一道大封六宫的圣旨。”
啊?孟令姝抬眸看向人,她什么时候同他说过这话?
太后也怔了一下,她也不知此事,目光在赵琮和孟令姝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心里就明白了。
孟妃是不知情的,这么大一件事,皇帝也不提前通个气,就这么当众抛了出来。
太后转念一想,又觉得心里头感慨颇深。
她这位儿子,对孟氏,真是用心良苦。
皇儿想封妃,只是一纸诏书的事。
可孟氏既无资历,又无子嗣,前朝还没有家世可倚仗,贸然封妃,难免会被诟病以色侍人。
于是,他就硬生生给孟氏弄了个“侍疾”的名头。
知道孟妃太过出挑,一路晋位太快,不患寡而患不均,次次都是孟妃出风头,好事全被她一人占了,旁人想不生怨都难。
那些怨气积攒下来,迟早会缠到孟妃身上去。
所以,他在晋孟氏为妃的同时,又给了一道大封六宫的旨意。
这样一来,升了位分的、得了好处的,日后即便不向着孟氏,至少也不会与她为敌。
果不其然,众妃方才那股失落与酸意,在听见“大封六宫”四个字时登时一扫而空,都期盼的抬头,希望这圣旨中有自己。
赵琮:“路喜,宣旨吧。”
众妃起身接旨。
路喜躬身上前一步,展开手中那卷明黄色的圣旨,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除夕佳节,瑞雪呈祥,普天同庆,今大封六宫,以彰恩德,着容华云氏晋位婕妤,婉仪沈氏晋位容华,贵人郁氏、卫氏晋位良媛……”
一长串的名字被路喜念出,众妃屏气凝神的听着。
有人注意到,这大半人中,有许多是与孟妃交好的,还有一些,即便没有与孟妃交好,却也从未得罪过孟妃。
席面末尾处,路喜话音落下,周贵人猛地抬起头。
卫氏生了公主,晋位也就罢了,郁氏是什么东西?除了一张皮子,哪里都比不上她,凭什么压在了她的上面?
千秋宴的那事已经过去了整整八个月,陛下还对她这么失望吗?
她这一动作,引来了身旁萧良媛的目光。
周贵人只好垂下眼,将那汹涌的情绪压了回去。
上首,赵琮端起酒盏,隔着满殿人,朝她微微举了一下杯。
孟令姝看见了,也端起了酒盏,朝他轻轻晃了一下。
宫宴散。
外头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雪粒被风卷着扑到脸上,凉丝丝的。
孟令姝微微缩了缩脖子,赵琮便侧过身来,将她整个人都护在了身后。
两人先后上了轿辇。
赵琮刚坐稳,身旁的人便撞进了他怀里。
女子好似很喜欢这样倚着他、抱着他。
赵琮的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她的腰,等了许久,怀里的人都没开口。
“怎么不说话?”他问。
怀里的人道:“姝儿不知道说什么。”
确实不知道说什么。
今晚发生的事太多了,桩桩件件都沉甸甸地压在她心里。
“好。”
“不知道说什么那就不说。”
銮驾停下,赵琮忽然低了低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落下了一句话,声音极轻极淡,轻到孟令姝差点没听清。
“朕也不问了。”
孟令姝总觉得这句话里藏着什么她没有听懂的东西,细细揣摩,却又想不出来什么。
下了銮驾,借着宫灯,去看赵琮,他神色一如往日。
年关刚过,寿康宫便传出了太后要去行宫的消息。
周贵人得知消息后,一刻也没有耽搁,匆匆赶来了寿康宫。
进了殿,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在一旁的绣凳上坐下,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太后反倒先说了话。
“哀家正好也想着要不要将你带去,行宫虽不如宫里热闹,但胜在清净。”
周贵人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她抬眼看向太后,斟酌着问了一句:“不知姑母何时回来?”
若只去一两个月,她便跟着去,全当尽了孝心。
太后:“非年关,便不回来了。”
周贵人一愣。
那这和那些被贬出京的嫔妃有何区别?
虽说是行宫,虽说是太后领着去的,可离了皇宫、离了陛下,便是什么都够不着了。
她在这后宫中本就是靠着太后才能立足,若太后走了,她一个人留下还能倚仗谁?
进退两难,周贵人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声音有些发干:“姑母为何要走?是宫中住着不顺心吗?”
太后直言,话中意有所指:“柔儿犯错,带她出宫,是哀家应了陛下的,她的性子哀家一时拗不过来,只能她带得远远的。”
周贵人心口一紧,她怎么觉得,太后这话像是在点她。
太后看出她的不愿:“要不要跟哀家去行宫,你回去好好想想,不着急,哀家待下月初,等陛下过了生辰后再动身,你慢慢想,想好了来回话便是。”
周贵人应是,再在寿康宫待了一会,她离开。
失魂落魄的。
长春宫内。
王太医走进,请平安脉。
他诊了片刻,收回手,说了几句“娘娘脉象平和”之类的寻常话,但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告退。
杨婉仪看他:“有事要禀?”
王太医压低了些声音:“两日前休沐,臣邀了张太医来府上用膳,多饮了些酒,张太医喝得有些多了,说漏嘴了件事。”
自从王太医替张太医保密张答应的事,两人之间的关系越发得好。
杨婉仪来了点兴致:“什么事?”
“张太医说,章太医配了避孕的方子。”
杨婉仪面上那点闲适的神色彻底散了,她震惊:“避孕的方子?”
王太医点了点头,神色郑重。
杨婉仪沉默。
随着孟家大公子回京任职、孟家重新回到众人的视线之中。
孟家和章家关系交好,这在宫中并不是什么秘密。
孟妃入宫以来,但凡身子有恙,请的都是章太医,足以见其信任。
这避孕药若真是章太医配的,那只能是给孟妃的。
毕竟,陛下如今几乎不踏足旁人的宫殿,其他后妃就算想要避子药也是无用。
可孟妃为何要避孕?
杨婉仪:“醉酒之言,也未必能全信。”
她实在想不出孟令姝和避子药的缘由。
以陛下对孟妃的心意,若是有了皇嗣,后位近在眼前。
退一步说,陛下无意立后,有皇嗣傍身,也总比没有皇嗣的好。
后宫里的女人,容颜会老、宠爱会淡,可皇嗣是实实在在的依仗,是后半辈子的保障,孟令姝那般聪明的人,不会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比起相信孟妃会喝避子药,杨婉仪更倾向于认为,这是一个局。
有人故意放出风声来,引她上钩,好让她去做什么蠢事。
王太医连忙道:“臣确认无误,那方子是避子药无疑,臣查过太医院的药材出入册子,近一年来避子汤所需的几味药在册子上都少了,数目与章太医取用的记录吻合,昨日臣更是亲眼所见,章太医将配好的药带去了颐华宫。”
见王太医这么信誓旦旦,杨婉仪迟疑了,她脑中反复掂量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件事,你就当做不知情,今日这些话,你从未对本嫔说过。”
王太医连忙躬身:“是,臣明白。”
“你退下吧。”
杨婉仪反复地在心里盘算着。
若这消息是真的,那孟妃喝避子药,便是自断后路,若这消息是假的……
但无论真假,这件事都不该由她来碰。
杨婉仪将脑中那千头万绪的念头理了一遍,随即吩咐绿萝:“想办法,将这消息传到周氏耳中,要快。”
离陛下生辰只有几日了,太后出宫在即。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还有一章,在晚上十二点前后天回去上班,明天赶高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