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秋狩的消息传到颐华宫内。
秋狩本是三年一次, 大多定在九、十月之间。
去年恰逢大选选秀事宜繁杂,便暂时搁置, 顺延到了今年,出行日期已经敲定,十月十一自上京动身,路途耗费两日,抵达皇家围场休整一日,而后十日的狩猎, 待到诸事结束启程回宫,前前后后约莫半月之久。
随行后宫嫔妃的名册,全权交由孟令姝拟定。
难得离开皇宫, 孟令姝打心底不想生出是非风波,打算只挑平日里安分的妃嫔前去。
消息一经传开, 后宫各处人心浮动。
此番秋狩, 朝中大臣要随行伴驾, 能入宫的女子,家世多半不低,这便意味着, 后妃可以趁这个机会见到家中亲人。
是而, 无人不想去。
一众妃嫔络绎不绝往颐华宫来。
孟令姝想起了上次, 陛下要为宝儿选母妃时的场景。
这次,比上次更甚。
后妃是三五个结伴来的, 一拨人尚未告辞,后一批便接踵而至, 颐华宫外殿的椅子被坐满了,你一言我一语的,不消半个时辰, 孟令姝就觉得脑袋疼。
待到所有人散去,她已经没有胃口用午膳,屏退宫人,想安安静静的待一会。
颐华宫外,銮驾停下,赵琮径直往正殿走来。
寻常服侍在孟令姝身边的宫女此刻都在殿外候着,见陛下来,躬身行礼。
茯苓回禀:“陛下,娘娘正在内殿小憩。”
赵琮应声走进。
内殿中,孟令姝懒懒地斜倚在软榻上懒得起身。
听见外面刻意压低的说话声,她抬眼望向楹窗,瞥见御前宫人的身影,紧接着便是殿门被推开的动静。
她立刻起身,将床榻上的帐幔放下,再悄然躲到雕花屏风之后。
赵琮见软榻上无人,越过屏风,伸手去撩床榻帐幔,榻上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身后忽然响起女子压不住的笑声:“陛下,臣妾在这呢。”
赵琮转过身来,他看着屏风后探出的半张脸。
孟令姝正歪着头看他,唇角的笑,还没收干净,日光从身旁照进来,将她整个人都镶了一道金边,明媚夺目。
他唇角勾起笑,走过去,伸手将人从屏风后带出来:”不是累了吗?”
孟令姝顺着他的力道走出来:“陛下消息倒是灵通。”
“既然陛下知道了,不如做个好人,替臣妾将这名单拟了吧。”
这事于赵琮而言极为简单。
赵琮带着人往软榻边走:“好,朕这就拟旨。”
孟令姝好奇:“那陛下打算带谁去啊?”
赵琮语气随意,给了一个字:“你。”
孟令姝一噎。
这话说的轻巧,但名单上若真只单单带她一人,其余妃嫔难免心生怨言,于情理着实不妥。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恹恹:“还是臣妾自己定吧。”
赵琮揽着她坐下,侧头看他皱成一团的脸,弯了弯唇角,揶揄一句:“辛苦我们昭仪娘娘了。”
孟令姝脸一热。
拟个名单算不上繁难差事,被他一说,好像她做了什么天大的事一般,怪不好意思的。
“陛下别打趣臣妾了。”
赵琮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脸颊,恶劣心思骤起,嗯了一声,又道:“那朕便好好伺候昭仪娘娘,聊表心意。”
孟令姝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他何时伺候过她了?
正要发问,赵琮却只是轻轻喟叹一声,不愿再多解释。
暮色沉沉,烛影摇曳,入夜之后她才懂了他话里的深意。
帐幔之内,他单臂稳稳揽着她,不必她费力分毫,可这反而让他成了全部的主导。
她整个人被他箍在怀中,进退都由不得自己,只能任由他用力,漫长而磨人。
不知过了多久,孟令姝身子微微绷紧,下意识紧紧抱住他的肩头,细碎的战/栗阵阵袭来,泪珠不受控制地簌簌滑落。
餍足的某人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湿痕,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一字一句的问:“昭仪娘娘,朕伺候得还算称心?”
孟令姝说不出话,只把脸埋的更深了些。
烛火轻轻一跳,映着女子从耳根红到脖颈的一片霞色。
翌日天光大亮,颐华宫很是清净。
与昨日的喧闹不同,今日孟令姝起身许久,都未有一个后妃上门。
玉竹伺候着孟令姝梳洗完毕,笑着卖了个关子:“娘娘,您这是为何?”
孟令姝想了想,心中有了个猜测,道:“别卖关子,直说便是。”
玉竹扬着声道:“是陛下特意下的口谕,命六宫妃嫔无事不得前来颐华宫叨扰娘娘,不止如此,御前宫人悄悄向其他嫔妃透了消息,此番秋狩随行名单,是陛下亲自敲定,往后再有人来求娘娘,也是无用的。”
玉竹惯是会说话的,眼下,她笑着凑近些:“陛下是真真疼惜娘娘,半点累也舍不得让您受。”
孟令姝闻言唇角轻轻扬起,心里是实打实的受用。
用过午膳,殿外宫人入内禀报:“娘娘,云容华娘娘来了。”
孟令姝让人请她入内。
云容华缓步走入殿中,说了几句话,鼻尖先一酸,眼底骤然泛红。
她慌忙偏过头去,抬手仓促拭去眼角湿意,极力稳住心绪。
孟令姝见状,连忙递过一方干净锦帕,温声追问:“好好的,这是怎么了?何事委屈成这般?”
云容华攥紧帕子,指尖微微发白,似是觉得难以启齿,深吸一口气,这才将话说出:“姐姐,我……我有一事相求,我想去秋狩,想带着宝儿一起去。”
话音稍顿,她脸颊涌上浓重的羞愧之色,字字艰难:“可我不想让杨婉仪同去。”
说出这话,她自己愧疚的低了低头。
杨婉仪是宝儿血脉相连的生母,骨肉亲情天经地义,她一个养母,拦阻母女相伴,有些不近情理了。
“我知晓不对,是我私心太重。”
云容华眼眶通红,“可自从杨婉仪解禁出了长春宫,日日来长乐宫陪宝儿玩耍,看着她们母女日渐亲近,我夜里总是睡不安稳,我日日都在怕,怕终有一日,陛下会下旨,将宝儿送回杨婉仪身边。”
她几乎是泣不成声,积压多日的惶恐不安尽数爆发。
“秋狩来回有十几日,我想和宝儿单独在一处,就十几日……”
孟令姝看着她失态的模样,轻叹一口气。
秋狩小公主是要去的,而杨婉仪和云容华,一个是生母一个是养母,若和睦,一同去倒也无妨,可……并不和睦。
人心都是偏的,她和云容华交好,自然是向着她的。
——
自知道这名单是由陛下拟订,众妃就歇了心思。
自孟昭仪进宫,陛下只仅着她一个人来,去岁除夕宴,不就是如此。
说好的大封六宫最后成了孟昭仪一个人晋封。
后宫其余妃嫔,近乎形同虚设。
就在后妃以为这名单里,恐怕只有孟昭仪一人之时,秋狩随行妃嫔名单正式落定。
柔妃、云容华、温容华、沈良媛、郁贵人。
名单一出,后妃的心思骤然活络起来。
从前陛下独宠孟昭仪,日日歇在颐华宫,后宫众人看不到半分出头的希望。
可如今陛下亲自拟定随行名单,特意挑了多位妃嫔同往围场,众人纷纷暗自揣测。
陛下这是有心要宠幸旁人了。
这个时候,后妃也不在乎宠幸的是不是自己了。
只要有人能分走半分帝心,便再也不是颐华宫一枝独秀。
一时之间,后宫各处暗流涌动,人人翘首以盼秋狩之行。
十月十一,天刚破晓,皇城城门大开。
旌旗烈烈,文武百官、随行宫眷尽数列队,声势浩荡,车辇绵延数里,缓缓驶离上京皇城,往郊外皇家围场而去。
第一日的路尚算平顺,但第二日路渐渐颠簸起来,一个上午,车厢震荡不休。
孟令姝起初还能靠着引枕勉强稳住身子,后来便觉得胸口发闷,一个时辰过去,她恹恹倚在软榻之上,提不起半分精神。
茯苓玉竹瞧着娘娘脸色极差,不敢耽搁,又是禀报陛下,又是去请太医。
三位随行的太医被传至辇前,轮番为孟令姝诊脉问诊。
诊断后,这是路途颠簸引发的眩症,短时间难以断根,只能施针暂缓。
针扎入穴位的酸胀凉意缓缓漫开,胸口翻涌的恶心感稍稍褪去。
挨过一个下午,队伍终于抵至皇家围场。
刚下辇车,清冽通透的空气扑面而来,孟令姝浑身骤然轻松下来,总算能顺畅喘息。
围场之内,连绵一座座厚重牛皮大帐错落林立,排布规整,威严大气。
帝王御帐居于整片营地最中央,居高临下,独尊一方,而孟令姝所居寝帐紧邻御帐身侧,距离极近,规制远超其余所有随行妃嫔,一眼便知。
入帐之后,宫人迅速各司其职,烧水净面、铺整衾褥、焚暖安神香,不过片刻便将寝帐打理妥当。
孟令姝身心俱疲,连日车马劳顿加眩晕不适,早已耗尽气力,简单洗漱净面、换去路途风尘衣物后,便合衣歇下。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宝宝们别等,大概要两三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