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张太医和王太医被骂得低了低头。
张婕妤也没法子, 只能红着眼眶在心中期盼过一会能喂进去。
奶娘抱着小皇子,在殿内来回踱步, 轻轻拍着襁褓,嘴里哼着轻柔的哄睡歌谣,可孩子的哭声就是不停。
两刻钟后。
终于,小皇子的哭声渐渐小了,最后只余几声细微的呜咽,彻底停了声响, 奶娘小心翼翼地试了一次,喂进去了。
奶娘按照太医的方法,少量多次的喂着, 足足用了近一个时辰,小皇子吃饱, 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眼皮慢慢耷拉下来, 没过片刻便呼吸均匀地睡熟了。
张太医和王太医如释重负的告退。
张婕妤看着奶娘怀中睡得安稳的儿子,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垮了下来,让奶娘将孩子带下去, 她也沉沉睡去。
长信宫这一闹动静不小, 路喜一早得了消息, 找到机会就禀报上去。
赵琮彼时正在更衣,并未有什么反应, 但下了朝,就径直往长信宫去了。
日子一日一日的过着, 越过十月中旬,一场秋雨落下,淅淅沥沥的连着下了四五日, 天气骤然转凉,宫人们都忙不迭地给各宫主子换了厚衣裳,连殿内也备上了炭盆,暖融融的气息压过了秋日的萧瑟。
小皇子出生快满一个月了,褪去了刚出生时的青黄,脸上竟长了些肉,脸颊圆滚滚的,算不上白白胖胖,却也比刚出生时看起来健康许多,抱在怀中,已能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分量。
众妃或多或少都有惊讶,毕竟,依着太医先前的说法,谁都以为这孩子保不了几日,如今却不仅活了下来,还一日比一日精神,陛下去长信宫的次数都更多了,似是回到曾经的德妃长宠不衰之时。
张婕妤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宫中准备起小皇子的满月宴来。
甘泉宫,东偏殿内。
窗外的雨刚歇,檐角还挂着水珠,椿香端着点心走进,见自家主子正临窗坐着,望着院中的残菊发呆,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问:“主子,小皇子的满月宴快到了,咱们的礼,您看备什么好?”
良嫔闻言,回过神,想了想后道:“将母亲给我带进宫的那玉佩拿出来,当做小皇子的满月礼。”
椿香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取。”
那玉佩是用上好的暖玉制成的,上面刻的字是福禄平安,华贵又有心意,给小皇子做满月礼,再合适不过。
良嫔的心思并不在这满月礼上,她又偏头看向了楹窗,眉头微蹙,轻声问:“打探的宫人还未回来?”
自打张婕妤早产,陛下便彻底将新妃忘在了脑后,小皇子身子瞧着渐好,陛下重新进了后宫,两日前便去了沈良媛的永安宫。
这几日,也该来甘泉宫了。
椿香温声劝着:“主子莫急,应当是快了。”
这话刚落,殿外便传来了脚步声,宫人低着头走进来。
良嫔期待望去。
那宫人面色有些为难,屈膝行礼道:“回良嫔主子,今夜……颐华宫掌灯。”
良嫔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了平日里的稳重,连一丝失态都没有,只淡淡道:“知道了,下去吧。”
宫人应声退下,椿香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依旧端坐着,面上瞧不出喜怒。
可她从小跟着良嫔,哪会看不出她眼底强压的失落,心里不由替她委屈。
椿香倒了杯茶递到良嫔手边,却忘了这茶是刚沏的,是烫的,良嫔接过,一饮而尽,热意跟着怒气顿时散遍四肢百骸。
“本嫔进宫,已快三个月了,听得最多的,就是颐华宫掌灯这五个字。”
椿香低了低头,不敢应声,事实确实如此。
按理说,陛下给了主子这么高的位分和封号,对主子应该是满意的,不该是现在模样,次次派人去打听,次次都落了空。
做不了新妃中的第一人也就罢了,到现在,连一次侍寝都未曾有过,不怪主子难受,换作谁,都受不了这般冷落。
良嫔自己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划着,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听见她轻声道:“旁人都说,陛下待孟婕妤不同,起初我还不信,如今看来,倒是我天真了。”
“主子,说不定陛下明日就来咱们甘泉宫了。”椿香咬了咬唇,只能这样劝着。
良嫔抬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自嘲。
如今情形,侍寝和不侍寝,也无任何区别。
郁氏生得朱颜玉貌,沈氏小家碧玉,不都是没留住陛下。
总得想个法子,让陛下对孟婕妤彻底失了兴致,旁人才有出头之日。
她该怎么做。
良嫔想着,不久,她偏头看向椿香:“你去将我收在殿内的那个从家中带进宫的锦匣拿来。”
——
十月二十五,广云台。
作为陛下的长子,小皇子的满月宴,自然是办得极大,广云台内外张灯结彩、铺红挂绿,装饰的极为华丽。
张婕妤盛装出席满头珠翠熠熠生辉,妆容精致,气色红润,整个人明艳照人,她抱着小皇子坐在主位之侧,眉宇间满是春风得意。
小皇子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小衣裳,头上戴着一顶小帽子,露出圆圆的小脸,白白嫩嫩的,他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围在他身旁的人的人。
诰命夫人和宗亲围在张婕妤身边,看着小皇子,口中夸赞的话一句接一句,像是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张婕妤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丝竹之声加上说话声,满殿喧闹,孟令姝静坐在席位上,只觉得吵得慌,偶然瞥见云容华冲着张婕妤的方向翻了个白眼,她没忍住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云容华也对上她的目光,眼珠子灵动的转了转,接着起身,往孟令姝这么边走来。
茯苓和玉竹让开了身侧的位置,方便二人说话。
云容华顺势凑近,压低了嗓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诚恳:“徐贵嫔的事,还没谢过你。”
孟令姝淡淡瞥她:“隔了这么久,你谢人这么随意?”
云容华语塞,片刻后才小声辩解:“上次我派人送了赔罪礼过去,你还是不冷不热的,我这次,不是拿不准了吗?”
这是她的真心话。
她顿了顿,继续为自己的辩驳加码,还有几分委屈似的:“况且,初一十五那两日请安,我都主动朝你搭话了,没接啊。”
说着说着,眉眼间竟真染上了几分怏怏不乐。
孟令姝觉得好笑,一句一句的反问:“你上次是有心赔罪吗?不是想让借此复宠?初一十五你说话,我非接不可?是你谢我,还是我谢你?”
云容华再次噎住,她理亏。
思来想去,她干巴巴的道:“那我回宫后便用心准备一份厚礼,到时亲自送去,你可一定要收下。”
孟令姝不答。
她帮她,原是没指望她的谢礼。
云容华见她不说话,伸出手,去扯她的衣裳,眼神带着几分央求:“行吗?”
孟令姝偏头,对上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突然变了主意,嗯了一声。
那一瞬间,云容华觉得,她好像看见了陛下。
她站起身,下意识便用上了见赵琮时恭敬的语气:“那我回去了。”
云容华一走,耳边又只剩下嘈杂的说话声,直到陛下太后驾到,殿内才安静下来。
孟令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入口微甜,将那股烦躁压下去了一些。
宫人上膳,她拿起银箸,刚触到荤腥菜肴,胸腹间便陡然翻涌,一股油腻的味道从喉咙往上涌,她连忙放下银箸,端起茶盏连喝了好几口茶水,才将那股恶心压了下去。
宴席散了,各宫的嫔妃各自回宫,当晚,陛下歇在长信宫。
长信宫中,张婕妤沐浴完,走进内殿。
赵琮坐在软榻上,听见脚步声,下了软榻,往床榻边走去。
望着那张疏离冷淡的侧脸,张婕妤犹豫一瞬,还是开了口唤人:“陛下。”
赵琮走到床沿坐下:“何事?”
张婕妤心中微微一紧,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走到赵琮面前,跪了下来:“嫔妾要向陛下请罪,嫔妾当初鬼迷心窍,犯下大错,嫔妾知道错了,嫔妾愿去给孟妹妹和云妹妹赔罪,任打任罚。”
赵琮厌烦地觑她。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张氏的每一步,都踩在了错的那一边。
她似乎还没懂,他当初没有将她一降到底,是因为什么。
小皇子在,她在,小皇子不在的那日,她这个婕妤的位分都保不住。
赵琮意味不明地开口:“是吗?任打任罚?”
张婕妤用力地点了点头,表明自己的决心,声音又重了几分:“是。”
赵琮看着她,看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站起身来,拿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袍披在身上,只留下一句话:“别费这个功夫。”
张婕妤看着赵琮往外殿走去,急的站起身来,脱口而出一句:“陛下,您去哪?”
无人应答。
正殿外。
殿门忽然被打开,路喜和白玫双双一懵。
陛下和张婕妤不是歇了吗?
路喜躬着身子,正要问陛下要去哪,赵琮已经先开了口:“回紫宸宫。”
说罢,大步离去,路喜连忙跟上。
白玫正要往殿内去,刚走出一步,就见主子疾步走出,站在殿门口,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她吩咐白玫:“快让人去看看陛下要去哪。”
白玫道:“主子,陛下方才说了,回紫宸宫。”
张婕妤微微松了口气,回紫宸宫便好,若陛下今日去了别的宫,那她真要成笑话了。
作者有话说:
云容华某种程度上也是笨蛋美人我下本写笨蛋美人,好害怕写得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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