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赵琮说到做到, 往后,他在床事上格外的勤勉。
除了那日有些混账, 其余时间都慢条斯理的,拉着孟令姝和他一起享受沉沦。
长春宫。
夏日炎热,绿萝从重华宫回来,出了一身的汗,她在殿外擦了擦汗,在走进殿内。
进了内殿, 一阵凉风袭来,周身燥热瞬间被驱散了。
她恭声回禀:“娘娘,奴婢从重华宫回来的时候, 正巧撞见柔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青禾,瞧那架势, 应是去送赏赐的。”
贤妃正抬手捻着腕上温润的玉镯, 指尖的动作倏然一顿。
她很是奇怪。
柔妃自诩身份尊贵, 平日里眼高于顶,对待朝中世家贵女尚且挑剔,更何况是卫答应这种出身内教坊、无根无凭的低位宫人。
这般素来矜傲的人, 竟会主动屈尊, 给卫答应送去赏赐?
绿萝立在一旁, 将自家娘娘眉宇间转瞬即逝的惊疑尽数看在眼里,正想说什么, 便听见身侧传来一声微凉的冷哼。
“本宫倒说,太后为何忽然授意, 让本宫亲自派人照拂卫答应,原是想借着本宫的手稳稳护住这一胎,最后再送给柔妃。”
真是好盘算。
贤妃清楚, 宫中不能只有宝儿一个皇嗣。
长信宫那边,她已动了手,卫答应这一胎,她不能再动手。
卫答应出身低贱,这一胎,她也不是不能容。
可若是这胎最终落入柔妃手中抚养,便是全然不同的局面,太后天然会偏爱孩子。
若还是个男孩,那便是陛下实打实的长子。
一念及此,贤妃只觉眉心突突发紧,心头涌上一阵难以疏解的烦闷。
绿萝紧盯贤妃神色,见她面难色,心头不由得咯噔一下,瞬间生出几分忐忑不安。
她最怕娘娘情急之下,不顾利弊再次暗中下手。
绿萝连忙开口宽慰:“娘娘不必忧心,依奴婢愚见,陛下未必会将这孩子交由柔妃娘娘抚养,宫中主位尚有旁人,未必就轮得到柔妃,再者天意难测,如今也不能笃定卫答应腹中一定是皇子,或许只是位公主,便无需娘娘这般费心顾虑了。”
太后开了口,陛下不会推拒。
毕竟,柔妃虽常年无宠,但到底是陛下的表妹,她和陛下还是年少相伴的情分在。
贤妃行事,图得一个稳字,眼下局势混乱,利弊纠缠,贸然动手只会徒留隐患。
“罢了,先这般,静观其变。”
话音落下,她迅速转了话头:“近来长信宫境况如何?”
见娘娘暂且歇了心思,绿萝微微松了口气,她答:“回娘娘,这些日子,稍好些了,张婕妤应是想通了,太医也去得少了,如往常一般,每三日一诊脉。”
张婕妤刚开始被降位的时候,太医几乎是住进来长信宫,原本坐稳了的硬生生变得虚弱起来。
想通了?
贤妃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浅笑:“那怕是长信宫上下宫人,都在联手瞒着她孟氏晋封婕妤的消息。”
绿萝:“娘娘英明。”
张婕妤本就是因着孟婕妤才动气了这么久,经此一遭,长信宫的宫人个个心惊胆战,生怕再刺激到主子,是以所有人都默契闭口,对半月前孟氏晋封婕妤的事绝口不提,死死捂住消息,小心翼翼哄着张婕妤安心养胎。
绿萝迟疑片刻,低声请示道:“娘娘,要不要我们的人,委婉将此事透露给张婕妤?”
贤妃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不必多此一举。”
“她的禁足之期还有一个月便满了,到时候,长信宫的宫人想瞒都瞒不住。”
“旁人委婉告知,尚且留有几分缓冲余地,倒不如让她亲自亲眼所见,直面孟氏身居婕妤尊位、风光无限的模样。”
这般当头一击,才够痛、够彻底。
绿萝明白了。
同一时间,初选开始。
因着秀女众多,是而初选用了十日才选定完。
转眼便是复选,由贤妃亲自坐镇,层层筛择之下,又耗去五日光景。
这一段时日里,赵琮进后宫并不勤,每隔两三日进一次,但除了颐华宫便是长春宫。
是夜,御前传来消息,茯苓禀报:“主子,今夜重华宫掌灯。”
孟令姝顺口问:“去看卫答应的?”
自卫答应爆出有孕,已过了半个月,陛下还未去过重华宫。
茯苓应了一声是。
孟令姝吩咐:“那今日宫门早些下钥。”
一夜无梦。
翌日,茯苓和玉竹端着铜盆走进内殿。
一番洗漱,孟令姝坐上在了梳妆台前。
见茯苓一直没有提起重华宫的事,玉竹心里着急的给茯苓使眼色。
孟令姝在铜镜中看到,开口问道:“什么事?”
玉竹早就等着这一句了,她道:“主子,卫答应将宋良媛的脸抓伤了。”
孟令姝眉头蹙起:“抓伤了?”
玉竹连忙点头,主子得宠,这等消息,不用她们宫人去打听,底下人一个劲地便会递上来。
“昨夜,陛下一进重华宫,便看见了月下站着的宋良媛。”
玉竹说得绘声绘色,像是在讲一出大戏,“陛下连卫答应的西偏殿进都未进,便去了宋良媛的东偏殿,今日一早,陛下走了,卫答应就带着人去了宋良媛那儿。”
“卫答应和宋良媛话不投机,就闹了起来。”
孟令姝疑惑:“话不投机?”
话不投机可不至于闹起来。
玉竹道:“卫答应骂得太难听了,宋良媛从未受过那样的羞辱,一时气急,就也说了几句,卫答应便恼了,动起手来,宋良媛的宫人拦着,可卫答应怀着身孕,谁也不敢真动手,怕伤了皇嗣,宋良媛又不能还手,就那么被卫答应得了逞。”
“卫答应下手没轻没重的,宋良媛的脸上便出了血,宫人吓坏了,连忙去请太医,太医来看过了,说是没什么大事,皮外伤,养几日便好。”
孟令姝惊呆了。
在宫中,明争暗斗日日都有,可这样直白的闹起来,她还从未见过。
这位卫答应,她真是想见见。
“这个时辰,紫宸宫应是收到消息了,陛下那可有什么旨意?”
玉竹摇摇头:“奴婢并未听到。”
不应该呀。
卫答应此举打的宋良媛的脸,更是陛下的脸。
他一贯薄情,御前不可能什么旨意都没有。
思来想去,孟令姝忽然想起,今日是殿选的日子。
殿选,御前兴许收到消息会慢些。
她这样猜测着。
孟令姝随口问起:“这次进殿选总共有多少人?”
茯苓:“共一百二十人。”
每五人一组,那便是有二十四组。
孟令姝挑了支钗,她凝望着,轻哼一声:“陛下有的挑了。”
茯苓和玉竹对视一眼,都不敢接这话。
后宫进新人,若说影响最大的那应当便是她们主子了。
可主子在这半个月里,也就只问了一两句,不见半点着急。
铜镜中,两人的动作一览无余,孟令姝会心一笑。
她知道她们在疑惑什么。
后宫要进新人,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要着急,早在紫宸宫便着急过了。
至于选秀的情况,她自是知道的,不过不是从她们口中知晓罢了。
“这两日,你们盯着些,待人选一出,便禀报上来。”
见主子终于关心起了新妃,茯苓和玉竹连忙应下。
体元殿。
和孟令姝猜想的一般,赵琮得知消息确实慢了些。
直到午时,路喜才将此事禀报上去。
赵琮听了脸色不变,直接淡声吩咐:“这么不安分,便禁足三个月。”
他声音不小,殿内又安静,太后和贤妃顿时就看了过来。
路喜将事情又再禀报一遍。
听闻此事,太后没好气的白了自己儿子一眼。
这件事,三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禁足也好,依着卫答应这个性子,若能出去,怕是会生事。
一旁,贤妃没有半点意外。
自己的人已送过去了半个月,贤妃对这卫答应的脾性已有些了解。
本就是个沉不住气,一朝有孕,被宫人捧着,轻狂了些。
重华宫。
宋良媛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脸颊覆着一层淡白药膏,心口便也跟着一阵阵发紧,翻涌着烦躁。
陛下对她,应是满意的,原本她能慢慢复宠,可如今脸伤了,陛下的心思估计也就淡了。
她对着镜中人,眼底浮上一层茫然的惶恐。
等这伤养好了,陛下还会记得她吗?
她自己也拿不准,心像被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正心烦意乱间,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贴身宫人掀帘而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主子,小路公公来了。”
宋良媛的心猛地一跳,压不住的喜色瞬间漫上眉眼,几乎是立刻就要起身。
路松很快便被引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描金漆盒,他行礼:“宋主子,这是陛下吩咐奴才给您的伤药,这药很是得用,配合着太医的药,应当能好的更快些。”
宋良媛闻言一喜,她示意宫人接下,再笑着道:“有劳公公了,只是不知,陛下听闻此事……”
路松很是圆滑:“陛下自然是关心宋主子的,不然也不会派奴才来送伤药了。”
宋良媛的心总算是定下来了,她亲自给了赏钱。
路松退下。
宫人捧着那盒御赐的伤药,脸上堆着笑意,凑到宋良媛身边:“主子您看,陛下心里还是疼您的,小路公公先去了西偏殿,传了陛下的口谕,卫答应被禁足三个月呢,这分明是陛下在为您出气!”
哦?禁足三个月?
宋良媛看向宫人:“当真?”
那宫人重重点头。
宋良媛打开盒子,将那伤药握在手中,羞赧一笑,她走到铜镜前,细细涂了起来。
——
殿选一共三日,三日中,陛下在前两日的上午现了身。
随着最后一组秀女出了体元殿,景祐三年的选秀结束。
此次,总共有八名秀女入选。
其中风头最盛的莫过于太后母家承恩侯府的周三姑娘、武宁侯府沈二姑娘,和礼部郎中家郁四姑娘。
前两者,是因着有着好家世,后者则是因为有这一副好相貌。
再次听到郁四的名号,孟令姝心头微微一凛,方才慵懒舒展的神色瞬间敛去,眉眼间添了几分凝重。
这位郁四姑娘,她见过。
她生的很美,美得与众不同。
鹅蛋脸,丹凤眼,眼尾微扬,眼波清泠。
她素来神色淡漠,鲜少展露笑颜,周身如同覆着一层寒霜,清冷逼人,可这份拒人千里的冷意,非但不曾让人退避,反倒生出一种勾魂摄魄的独特韵味,冷艳得惊心动魄。
孟令姝心中清楚,今时今日,她能有婕妤的位分,一半是倚仗着有一副好容貌,一半是因着那点不同。
那点不同,早在她进后宫就没了。
而今这郁四姑娘,这两者,她都有。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昨日卡文没更,今天写的顺了一点,会多更新的,今天还有两到三章
本章红包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