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是夜, 暮色沉沉,早已过了晚膳时辰, 御前依旧半点消息也无。
明日就是初一,按规矩需往寿康宫向太后请安,辰时过半便要抵达长春宫集合。
晨起梳洗、用膳再加上从颐华宫到长春宫的时间,少说也要半个多时辰,算下来辰时便得起身,念及此, 孟令姝早早便歇了。
她素来惯于晚睡,乍一下躺在床榻上,怎么酝酿都没有半分睡意, 翻来覆去、不知辗转了多久,才渐渐昏沉睡去。
翌日辰时。
耳畔传来茯苓轻缓的唤声:“主子, 该起身了。”
孟令姝费力睁开眼眸, 眼前一片模糊, 撑着胳膊坐起身,只觉头脑昏沉发胀。
昨夜是茯苓当值守夜,她知晓主子一夜未曾安睡, 待孟令姝漱了口, 茯苓立时奉上清茶, 助她提神。
待到梳洗妥当,孟令姝才算彻底清醒。
衣裳首饰昨晚已挑好, 待更衣梳妆完,匆匆用过早膳, 便动身出宫,前往长春宫。
轿辇行至长春宫外缓缓落定,孟令姝扶着茯苓的手步下轿辇, 日光从东边洒下来,落在身上顿时有些热意。
孟令姝往准备踏进长春宫,迎面恰好遇上云容华,她身旁,还跟着结伴同行的温容华与萧贵人。
温容华瞥见孟令姝,悄然转头,与萧贵人对视一眼,前几日生辰宴上的事她们还没忘记呢。
她们朝两人望去,今日孟令姝身着一袭嫣红蜀锦罗裙,明艳动人,云容华则穿了一身水绿衣衫,灵动清雅,竟与生辰宴那日的衣色恰好相反。
但占据上风的人依旧没有变。
云容华面上笑意不改,款款福身行礼:“嫔妾见过孟婕妤。”
“免礼。”孟令姝淡声叫起,语气不冷不热,说罢便抬脚走入长春宫。
待孟令姝一行人入内,云容华也紧随其后。
温容华很是意外,昨日便听闻云容华特意给孟令姝送琴示好,莫非二人当真冰释前嫌了?
温容华心中存着疑虑,她与萧贵人也一同跟进殿内。
殿中宫人恭谨上前,引着孟令姝落座,孟令姝安然坐定,不多时云容华步入殿中,依次坐下。
二人位次一前一后,座位虽是临近,却在无形之间有一道屏障隔在两人中间,叫两人连偏头又不偏一下,泾渭分明。
往日请安之时,殿内妃嫔总会闲谈几句,今日却格外安静,众人皆是缄默不语,气氛悄然凝滞。
内殿。
绿萝将方才在长春宫门外,云容华主动给孟婕妤行礼的事禀报上去。
她很是困惑,这云容华怎么突然变了态度。
“从前发生的那些事,仅仅生辰宴一样,不像是能和解的模样啊。”
贤妃闻言,轻笑:“本宫都打算避其锋芒了,云容华会如此做,也不奇怪。”
“人活一辈子,总不能争一时的长短。”
绿萝对这话一知半解。
殿外传来脚步声,奶嬷嬷牵着小公主的手走了进来,小公主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小衫子,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像一只欢快的小黄莺。
她跑到贤妃面前,仰起头,叫了一声:“母妃。”,
贤妃弯下腰,伸手将女儿拉到身前,关切的问:“早膳用饱了吗?”
小公主重重地点了点小脑袋,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饱啦,母妃看,鼓鼓的。”
贤妃被她这话逗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站起身来,牵起她的手,语气温柔:“走吧,该去给皇祖母请安了。”
小公主乖乖地跟着母妃往外走。
“贤妃娘娘到——”
贤妃牵着小公主从内殿缓步走出,一众妃嫔连忙起身行礼,齐声问安。
“免礼吧。”贤妃柔声应着,目光落向孟令姝,眉眼温和,“孟妹妹入住颐华宫,可还住的习惯?若有什么缺的,定要和本宫说。”
孟令姝弯了弯唇:“劳娘娘关心,嫔妾一切都好。”
贤妃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旁的小公主松开了贤妃的手,蹬蹬蹬迈着小步子走向孟令姝,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脆生生唤道:“漂亮娘娘!”
殿内安静了一瞬,众妃面面相觑。
贤妃无奈,笑着解释:“这孩子素来偏爱容貌姣好之人,妹妹莫要见怪。”
孟令姝垂眸和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对视上,她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抚了抚小公主的小揪揪,浅笑道:“公主天真可爱,嫔妾怎会介意。”
知道孟令姝是在夸她,小公主很是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蹬蹬蹬的又跑回贤妃身边。
孟令姝莞尔一笑。
简单寒暄一番,贤妃看了看殿中的沙漏,时辰差不多了。
她起身,带着众妃往寿康宫而去。
——
寿康宫。
嫔妃落座一会,柔妃便扶着太后从内殿走出来。
太后今日穿了一件绛紫色的常服,头戴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气色红润,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许多。
柔妃扶着太后在正位上坐下,随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她位置的下首,是个很眼生的人。
应当就是新封的孟婕妤。
她冷眼看去,孟令姝正好对上柔妃投来的视线,那目光不算友善,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孟令姝面色不变,垂下眼帘,规规矩矩地行完了礼。
众妃落座,太后向小公主招招手。
小公主走到太后身边:“皇祖母!”
太后脸上的笑意顿时深了几分,伸手将小公主拉到自己身边,让她坐在自己膝上。
作为宫中唯一的皇嗣,太后唯一的孙辈,小公主很是受宠。
太后低头看着孙女,眼中满是慈爱,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鼻头,笑着道:“宝儿是不是又重了些?”
小公主不满,小脸皱得紧紧的:“皇祖母,我那是长高了!”
太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是是是,我们宝儿是长高了。”
和孙女亲近完,太后看向后妃:“哪位是孟婕妤?”
话是这么说,可太后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孟令姝身上。
女子生的极好,肤光莹润如玉,唇瓣不点而朱,眉眼间更是极为清丽,眼波流转似是一汪温软春水。
太后能看得出,女子应是未怎么上妆。
这般的美人,光是看着,心情便好了。
太后心道一句,不怪皇儿愿意宠着。
孟令姝站起身来,走到殿中央,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身姿温婉端庄:“嫔妾孟氏,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温和叫起,她不是个爱说那些繁杂的话的人,只道一句,好生伺候陛下就让人坐下。
小公主窝在太后怀里,一双大眼睛却总往孟令姝的方向瞧,见皇祖母在和漂亮娘娘说话,她忍不住的仰起小脸,望着太后,奶声奶气地问:“皇祖母,你也很喜欢漂亮娘娘吗?”
太后微微一怔,低头看着孙女,笑着问:“哦?宝儿也喜欢孟婕妤?”
小公主重重地点了点小脑袋,头上的小揪揪跟着一颤一颤的。
漂亮娘娘的衣裳好漂亮,人也香香的,刚刚走过去,她闻到啦!
太后目光不自觉地又往孟令姝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向贤妃道:“难得见宝儿这么愿意亲近旁人。”
贤妃接话,笑着看向孟令姝,眼神带着些亲切:“别说太后,臣妾今日也有些意外呢。”
作为话题中心的人,孟令姝接过话:“小公主喜欢嫔妾,嫔妾便厚着脸皮,道一句自己有福气了。”
贤妃最在意的就是女儿,见孟令姝这么给面子,她脸上的笑也真切了些。
太后听了这句话,不由得想起一件事,小孩子心思单纯,愿意亲近的人,便是身上带着祥瑞之气的人。
从前宫中有过这样的事,某位嫔妃有孕,自己还不知道,可小皇子小公主们便爱往她身边凑,有大师说,这是小孩子感受到了腹中胎儿的元气,本能地亲近。
如今宝儿也愿意亲近孟氏,这些日子,孟氏在紫宸宫也算是独占了皇帝一人了,会不会……
太后的又往孟令姝的小腹上落,想归想,但不可能将这些无厘头的猜测说出口。
坐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柔妃忽然出声:“孟婕妤圣眷浓厚,独占恩宠,自然是天大的福气。”
“怕是用不了多久,宫中便又有一桩大喜事了,届时小公主便能有个妹妹相伴,宫里也能更热闹些。”
话是冲着孟令姝说的,可柔妃的身子却一动不动,脊背笔直,姿态矜贵的坐在那。
连目光都懒懒地落在前方的地面上,未曾看向孟令姝半分,满身都是居高临下的高傲和疏离。
孟令姝蹙了蹙眉,她自是听出了其中深意,柔妃不是真心盼着她有孕,不过是在点她占了陛下的宠爱。
在太后宫里,柔妃又未明说,她不好当众辩驳回怼回去。
她只当做没领会这言下之意,唇间噙着一抹浅浅羞赧的笑意,姿态温顺:“托娘娘吉言,嫔妾日日也是这般期盼的,若是真能得偿所愿,为皇家开枝散叶,来日定亲自备上厚礼,重重答谢娘娘的吉言。”
柔妃一噎。
真当自己有这福气?
她正欲再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断了殿内微妙的气氛。
一衣宫人垂首快步走入殿中,跪地恭敬启禀:“回禀太后娘娘,章太医已在殿外候见,称有要事即刻禀报娘娘。”
太后眉眼微动,抬手道:“宣。”
“是。”
话音落下,身着墨色医官朝服的章太医稳步入殿,步履端正,躬身对着上座的太后行大礼参拜,起身时脸上已然带上了喜色,高声道:“臣给太后娘娘道大喜,重华宫卫采女已有三个月身孕,胎相安稳康健。”
一语落地,满殿俱静。
作者有话说:
柔妃:巴拉巴拉宫中有大喜事
贤妃:小嘴巴,闭起来
太后:嘴开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