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何事?”赵琮的声音从銮驾里面传出来, 可人却没有半分要下驾的意思。
路喜不敢直言,贤妃娘娘和柔妃娘娘还未走, 銮驾里面还坐着云容华,这个时候,将孟姑娘的事说出来,怕是不大好。
路喜犹豫了一瞬,没有接话。
赵琮会意,下了銮驾。
路喜立刻低声禀报上去:“陛下, 孟姑娘好像不见了。”
赵琮觉得很是荒谬,好好的人在皇宫不见了?还是好像?
冷飕飕一个眼神扫过去,路喜缩了缩脑袋, 觉得自己不能背这个锅,他连忙往旁边挪了挪, 露出身后站着的宫女。
宫女将事情复述一遍。
站在宫门前的贤妃上前几步:“陛下, 可是出了什么事?”
柔妃也跟了上来。
赵琮语气淡然:“无事。”
话落, 一宫女从从另一条公道上匆匆走来,见到銮驾,高呼一声“陛下, 娘娘, 奴婢有事要禀报——”
这一嗓子, 将宫门前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长信宫门前的太监宫女们纷纷侧目,并为她让出了路。
那宫女快步走上前来, 跪下,口齿利落的道:“陛下, 娘娘,奴婢要禀报,殿中省掌事江碌毁人清白, 奴婢亲眼所见,今日午后,江碌将一女子捂住口鼻,拖进了殿中省后面的厢房中。”
话落,在场的人纷纷露出错愕的神情。
路喜想到什么,脸色微变,他看向陛下。
就在昨日,陛下忽然吩咐他去查江碌和孟姑娘之间是否有过交集。
他查了一整日,今早才将查出来的东西禀报上去,桩桩件件,都足够让人心惊。
如今,江碌就出了事,而孟姑娘,恰好不见了。
路喜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这边,赵琮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跪在地上的宫女身上,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寒意,话对着贤妃柔妃道:“朕知晓了,贤妃、柔妃,你们先回宫。”
柔妃心中正挂念着那被带去慎刑司的暗桩,压根没多想,见表哥这样说了,福了福身子,转身往回走。
贤妃一向以贤良淑德示人,自是不会做出有违赵琮心意的事。
她屈膝行礼退下。
沾上江碌的事,贤妃都留了个心眼,那宫女虽未明说是谁,但贤妃总觉得和御前宫女有关。
毕竟她风声已经放出去好几日了,德妃也该动手了。
走出一段路,在快要上轿辇之时,贤妃低声吩咐绿萝:“找个人,跑去殿中省瞧瞧情况。”
绿萝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娘娘的意思,她应下。
銮驾旁。
赵琮掀开帘幕,看向里面的云容华,面色还有些冷硬:“朕有些事要处理,处理完了,便去长乐宫看你。”
云容华骤然小产,身心俱疲,她想留赵琮,可在望见他那双不容置疑的眉眼睛,只能将默默将话收了回去。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嫔妾在长乐宫等陛下。”
——
厢房中。
孟令姝脑中飞快地转动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理了一遍又一遍。
幕后之人做这件事,无非就是想将她和江碌捆在一起。
一旦她的清白没了,陛下会怎么看她?厌弃都是轻的,被赐死,也不是没有可能。
陛下那边,应当很快就会得到消息,将她劫持来的人,不守在门前,应当是去报信了。
她必须离开这里。
孟令姝抬脚往门口走去,刚走出两步,又猛地停了下来。
她顺利回了紫宸宫,可厢房这里呢?
江碌还躺在地上,满地的碎瓷片,满地的血迹。
陛下一来,一看,一定会彻查。
到时候查出来江碌是被她打成这副模样的,赵琮心底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和江碌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没办法彻底瞒下这事,那她必须成为主动的那一方。
孟令姝略一思索,又折返回来。
她蹲下身,在满地碎瓷片中捡起一片边缘锋利的,握在手中。
江碌这人,她是见一面都恶心,更不愿碰他,可眼下她别无选择,她不愿自己受伤,只能用他的血。
孟令姝握着瓷片,在江碌的手腕上重重一划。
血瞬间涌了出来,江碌被疼得浑身一颤,他骂道:“贱人!你——你敢——”
孟令姝充耳不闻,她用手指蘸了那血,抹在自己的衣襟上、手背上和脸颊上。
瞧着差不多了,她没有犹豫,将瓷片丢在地上,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厢房。
走廊上空空荡荡,孟令姝快步走着,出了门,往紫宸宫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没有遇见什么人。
偶尔有一两个宫人远远地看见她,被她那副浑身是血的模样吓得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低着头快步走过去了。
紫宸宫。
快到宫门前,孟令姝的脚步慢了下来,她装作脚步虚浮的走了过去,宫门前的两个太监远远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孟、孟姑娘——”
一个太监结结巴巴地开口,“您这是——”
孟令姝红着眼眶,虚弱的道:“两位公公,还请帮我去请陛下。”
两个太监对视一眼,顿时连连点头,一个转身就往后宫的方向跑去,另一个留在原地,上前扶她。
孟令姝缓步走进了偏殿,她在椅子上坐下,那太监离开。
孟令姝闭着眼睛喘了几口气,然后快步走到妆奁盒前,在铜镜前坐下。
镜中的自己,确实狼狈,可脸上的却没有该有的苍白,反而还有被日光晒出来的红。
孟令姝打开妆奁盒,拿出粉盒,用指尖蘸了些,在脸上轻轻拍了一层,她的脸色本就苍白,加上这一层粉,更显得憔悴,做完这些,她将妆奁盒合上,站起身来,走到软榻边。
还没走出两步,她的腿一软,整个人直接脱力,瘫软在了地上。
她坐在地上,背靠着软榻的边缘,闭着眼睛,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从快到慢。
愣神了片刻,殿外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赵琮走进,他目光在殿内迅速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地上女子身上。
他的瞳孔微微缩紧。
女子衣裳上满是血迹,手背上红了一片,脸颊上也有几道血痕,整个人像是从血泊里捞出来似的,头发也散了,几缕碎发凌乱地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她的眼眶红红的,蓄着泪,可那泪没有落下来,就那么含在眼眶里,将落未落,整个人气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会晕倒。
赵琮将她什么模样都想过了,却没想到,她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身后,路喜震惊的瞪大了眼。
这这这……孟姑娘伤的也太重了。
见到来人,孟令姝站起身来,腿还在发软,踉跄了一下,然后扑进了赵琮的怀里。
赵琮身子比脑更快,稳稳的接住了人。
孟令姝只觉心口一松,方才强撑着不肯落的泪,此刻便如断了线的珍珠般簌簌砸落。
那泪混着脸上未干的血痕,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将几道狼狈的血痕晕开,反倒衬得她一双眼尾泛红,可怜极了。
她哭得肩颈轻颤,却咬着唇不肯出声,只把脸埋在他怀里,露出的半张脸梨花带雨。
赵琮回头,见路喜杵着不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朕去请太医?”
路喜一惊,回神后连忙应下,亲自去请太医。
殿内只剩两人,赵琮压着心底的怒火温声开口:“姝儿,告诉朕,是谁做的?”
孟令姝哭得几乎喘不上气,肩背剧烈地起伏着,连说话都带着破碎的呜咽,她紧紧攥着赵琮的胳膊,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赵琮低声哄了片刻,孟令姝这才渐渐止了泪。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恐惧:“姝儿今日是想去接陛下,可刚走出紫宸宫,便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口鼻……那帕子上有药,姝儿挣扎不了,只觉得眼前一黑,再醒过来时,已经被人带进了一处陌生的厢房里。”
她说到这里,声音陡然顿住,泪水掉得更凶了,大颗大颗砸在赵琮的衣襟上,洇开一片湿痕。
赵琮伸手,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带着安抚的暖意,可心中却忍不住的顺着她的话想下去,顿时怒不可遏。
“醒来便看见了江碌……”
孟令姝咬着唇,几乎要尝到血腥味,“他神志不清,眼睛红得吓人,将姝儿看成了另外一人,扑过来便要……”
她说到关键处,说不下去,只能浑身发抖地往他怀里缩,那恐惧几乎要将她吞没。
赵琮目光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扫去,她的衣裳上血迹斑斑,触目惊心,可布料却整整齐齐,一丝褶皱也无,那些他不自知的后怕才稍稍缓了缓。
他不太熟悉的哄人:“好了好了,朕在这,莫怕。”
孟令姝这才继续说下去:“姝儿害怕极了,看见案上的花瓶,便拼尽全力抓起来,往他头上砸了过去……”
“他晕过去了,姝儿不敢多留,一路跌跌撞撞,逃回了紫宸宫。”
孟令姝话音落下,便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惊弓之鸟,连带着呼吸都放轻。
还未在他怀里靠上片刻,女子抬眼望他,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她怯生生的开口:“陛下……别嫌弃姝儿,好不好?”
赵琮见到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脑中不禁回想起她往日里明艳夺目的笑,心底顿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几乎是瞬间就开口斥责,连声调都未来得及放低。
“说什么傻话?”
他又不是什么是非不分的人,她受了这么大的罪,他还怪她?
作者有话说:
写完了,终于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