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醉酒
日子又回到了曾经的模样, 不过总有些东西变了。
但并不是变坏。
而是知道某种可能后,柳芸对萧珩的畏惧之心少了许多,整个人也跟着松快了。
不乐意就拒绝, 不高兴了也能拿出凶巴巴的姿态, 无需再一味忍让。
而萧珩,如她猜测的那样,通通都不会跟她计较, 看起来宽容极了。
但柳芸还是需要一个答案。
为此, 她想出了个好点子。
都说酒后吐真言,她不信萧珩还能嘴硬!
十月初二, 日暮。
到了冬日,日头落得更快了,天色早早暗了下来, 殿外一片昏黑。
空气也越来越冷了, 吐气间可见白烟。
以往这个时候, 柳芸的屋子里都要摆上好些炭盆。
今岁便不用了。
东宫财大气粗, 冬日以地龙取暖, 地面砖下铺设迂回烟道, 室外烧火, 热气顺着地下通道烘热全屋, 再以厚厚的毡帘隔绝热气外溢。
又以花椒和泥涂抹内墙, 起到冬日保温及防虫的功效。
压根用不上什么炭盆炭炉一类的。
殿内暖热,柳芸几乎可以日日赤脚踩在厚软的地衣上,穿着单薄的丝裙。
仅凭这一点,柳芸都觉得嫁到东宫值了。
整个燕京,除了陛下和太后的寝殿外,也只东宫有这样的条件了。
律法倒也没有禁止官宦和富商铺设, 但因地龙建造复杂,耗资巨大,多数官员负担不起。
再者,因地龙早早在禁庭内铺设,已经被视为帝王家专属,若官员之家全屋主宅尽数铺设地龙,起居奢华堪比皇家,容易被政敌弹劾“奢僭、拟于宫闱”。
并不违律,但极易授人以柄。
因而每年到了寒冬,燕京无人不羡慕禁庭中的能铺设地龙的几座皇家寝殿。
如今,竟让柳芸享受到了,她万分珍惜。
估摸着萧珩快回来了,柳芸掐着时辰温上了琥珀酒,并提前偷偷吃了一颗解酒药。
并且备好了特殊的骰子。
如往常一样,萧珩回来后,将身上墨色大氅脱下,净手后便来骚扰她。
彼时柳芸正在给她的话本子收尾,听到那串脚步声,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唰唰落笔了。
快收尾时候总是灵感爆棚,如井喷式爆发,柳芸写得酣畅淋漓,本就处在暖烘烘的寝殿内,如今更是两颊绯红。
阴影笼罩而下,两只大手按在案几两侧,宽阔的胸膛将柳芸整个人都拢在其中。
比话语先至的,是萧珩身上那股清冽的淡香。
“你熏的什么香?”
好闻不说,香气也别致,柳芸再没从别处闻过这样的香。
低沉的笑自耳畔传来,就听萧珩笑问道:“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柳芸老实说道:“喜欢的,所以是什么香?”
柳芸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试试去调香,看起来比做蔷薇水更有意思。
也不寻凳子,萧珩就这么随性地往案几上一坐,眸光冷冷地瞥过话本子,复而又笑着解释道:“此香名为太清香,以占城沉香为君香,白檀、鹅梨、丁皮、梅肉、广木香为臣香,梅花雪水相和,最后以龙涎香凝味,是我十二岁那年自己觉着好玩调配的,觉着好闻便一直用着了,没想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柳芸恍然大悟,仰头惊奇道:“怪不得这香闻着清冽甘甜,原来又是梅花雪水又是鹅梨的。”
“你可真厉害!”
柳芸由衷赞叹着,十二岁时候她才刚学蒸蔷薇水呢,萧珩便能制出这么好闻精妙的香了。
小娘子双眸亮晶晶的,里面是毫不掩饰的钦佩,这让萧珩喉头滚了滚。
从案几上下来,萧珩走近了些,又问道:“好闻吗?”
柳芸不知他要做什么,依旧老实巴交点头道:“好闻。”
就看萧珩勾唇一笑,语气黏糊道:“好闻就多闻闻。”
柳芸刚要说点什么,萧珩伸手按住了她的后脖颈,一把将她的脸按到了他胸前。
满鼻都是太清香的味道,其中还混杂着一股萧珩身上独有的暖热气息。
柳芸脸也被这太清香熏红了,很快反应过来推开了萧珩。
“做什么做什么!”
虽然不是夜里那种肌肤相贴的亲热,但还是让柳芸觉得羞涩,尤其殿内还有几个宫人,又被看了笑话。
萧珩是个脸皮厚的,丝毫不在乎那些目光,甚至给柳芸一种他就是要给别人看的错觉。
但柳芸可没这个癖好,太轻浮了。
满脸红晕地将萧珩推开,嘴里嘟嘟囔囔的。
萧珩笑得欢畅,知道他的芸娘是害羞了,也不为难,只附在她耳边轻语道:“现在是有些早了,等夜里再给芸娘好好闻。”
柳芸根本斗不过他,耳朵都红了,才勉强给人推走。
心绪激荡将话本子的尾巴收好,看着大功告成的故事,柳芸先是怔怔地出了会神,才宝贝似的将一张张纸收好,递给锦禾。
“这差事还是交给姐姐,争取明日就送去刊印,名子……”
“便叫做《探春慢》吧。”
这是柳芸早早便想好的,与她这册话本子最为相配。
喜滋滋地敲定了名字,柳芸伸了个懒腰,对着侍候在一旁的婢女小雪笑盈盈道:“肩膀酸死了,快过来给我捏捏。”
长时间伏案没法避免肩颈的毛病,为了收尾今日她着实累着了。
一旁的小雪正要上前,被殿下一个手势制止了。
小雪茫然地站着,就看殿下自己亲自上手给娘娘捏了起来。
起初柳芸背对着,并不知上来给她捏肩的人是萧珩,只觉得小雪手劲大的像牛,开头几下给她捏得直叫唤。
“嗳嗳嗳,小雪你也轻点,手劲那么大,肩膀都要被你捏碎了!”
话说出去,肩膀上的力道倏地变小,柳芸才觉得舒服,轻哼了一声。
“怎么样,为夫这力道还可以吧?”
正微眯着双目享受捏肩,忽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柳芸倏地睁开眼扭头看去,正对上萧珩含笑的眉眼。
再扭头去看小雪那边,果然人还立在那,笑容窘迫,透着些无奈。
“你怎么连丫头的活都抢,怨不得一开始肩膀跟被钳子夹了一样,原来是你。”
听到芸娘用钳子来形容他,萧珩一时没能笑出来神色悻悻道:“这不是改了,有必要说得那么夸张吗?”
柳芸粲笑道:“就是有。”
“这里也捏捏。”
既然是他主动送上门的,那她也就不客气了,随即点了点颈部,柳芸开始使唤他。
闻言,萧珩失笑道:“你倒是会打蛇上棍。”
嘴里这样说着,但手上的活计足够麻利,微糙的指腹摩擦着后颈的软肉,带来一阵阵酥酥麻麻的痒。
柳芸不自在地躲了躲,反倒勾起了萧珩心头的恶劣心思,故意在她后颈处摩挲。
那股酥意从后颈流经全身,弄得柳芸呼吸都乱了。
这个讨厌的家伙!
用饭时,就看萧珩一改先前的习惯,舍弃了对面的位置,坐在了她的身边。
美其名曰坐一起方便。
其实就是方便吃饭的时候占她的便宜。
譬如现在,她手刚垂下去,就被萧珩眼尖地注意到,然后就被他攥住了。
柳芸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怎样。
等到需要用两只手的时候,柳芸才无情地掐了他两下,面无表情地将手抽回来。
一顿饭黏黏糊糊地吃完了,柳芸没忘记她的要紧事,趁着宫人撤下剩饭的功夫,她示意锦禾将温好的琥珀酒拿来。
还有特地备下的两份骰子。
东西拿来后,萧珩歪了歪头,露出不解的神情。
“这是要?”
又是酒又是骰子,不会是他猜的那样吧?
“夫君,我们来消遣一下吧!”
等殿内宫人都退出去,柳芸倒了两盏温酒,拿出骰盅笑得娇俏热切。
萧珩一眼便看出了事出蹊跷,必有猫腻,但他并不想揭穿,只饶有兴趣顺着柳芸的话道:“怎么消遣?”
见萧珩接招,柳芸心下雀跃,再接再厉道:“掷骰子,点数小的算输,要喝酒!”
萧珩听罢,故意做出意兴阑珊的姿态,懒洋洋道:“听起来忒无趣了些,还不如去床上消遣消遣。”
这话十分直白,听得柳芸脸一热,立即就撑不住了。
“你怎么能这么庸俗,天天就想着那事,也不嫌害臊!”
萧珩热衷于欣赏妻子羞窘的姿态,意趣盎然道:“夫妻敦伦,阴阳调和,天理也,有何害臊?”
柳芸说不过他,为了能将事情顺利进行下去,她只好软磨硬泡了。
“可我好想玩这个,就今晚玩一下,好不好~”
“珩哥哥~”
为了达成目的,柳芸不惜舍下了脸皮,两颊滚烫地喊了句。
萧珩最喜欢自己这样喊他,夜里总是要喊上几十遍才满意。
但她很少白日里喊,因而这三个字一出来,对方脸色立即就不一样了。
漆眸一瞬不瞬的盯了她好几息,才勾起笑应下她。
柳芸当即松了口气,开启了第一轮掷骰子。
她特制的骰子很有效果,开局一连三回都是她赢。
“快喝!”
柳芸兴奋地催促,更是殷勤地给他倒酒,期待他快些醉了去。
三盏酒下肚,萧珩面不改色,只以为是自己运气差。
直到第四回,他的点数仍然比芸娘的小,萧珩目光捕捉痕迹地扫过两副骰子,尤其在他这副上停留了几眼,露出疑色。
但并未声张,只守规矩地再灌下一盏酒,继续摇骰子。
他这骰子有古怪。
也怕自己动的手脚太明显,被萧珩发现,他那三粒骰子中柳芸只换了其中一粒。
那一粒,只有一二三点,没有五六七。
这样一来,萧珩摇出来的点数很大可能会比她小。
再配上她提前吃了解酒药,便天衣无缝了。
哪怕也因运气不好摇出了几次点数小的骰子,吃了几盏酒,柳芸尚还算清醒。
再看萧珩那边,已经十来盏酒下肚了。
对方好似对这个上瘾了一般,越输越来劲,玩得更起劲了。
又是十几局过去,琥珀酒又拿来一坛子,柳芸少不了又吃了几盏。
她怀疑自己吃的解酒药是假的。
因为她已经感觉到思绪不清晰了,晕乎乎的,开始困倦。
然再看萧珩,甚至都没怎么上脸,目光看起来很是清明。
什么话也不说,只看着她笑。
“你、你怎么还没醉,我都要醉了。”
说话间舌头都有些打结,柳芸语速慢吞吞的,旁人一听就知道是醉了。
这样看,萧珩才像是吃了解酒药的人。
看着双目涣散的小娘子,萧珩忍俊不禁道:“芸娘醉了。”
柳芸一听,哪里愿意,立即反驳道:“我没醉,再来!”
她就不信灌不倒他!
说着,又开了一局,萧珩顺着她,面上带着些许期待。
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下去,柳芸这下彻底浑噩了起来。
身子变懒了,思绪也慢得像蜗牛,整个人呆呆杜坐着,也不提继续摇骰子的事了。
见状,萧珩知道火候到了。
连着吃了二十几盏,他却只是酒力微微上脸,并没有太多醉态,比起柳芸来说好得太多了。
随手拨了拨自己那三粒骰子,看到了那与众不同的一粒,他笑了起来。
起身走到柳芸身旁坐下,将醉成呆头鹅的小娘子径直抱到了腿上坐着,萧珩挑起她的下颌在那张朱唇上亲了亲,才好奇问道:“芸娘为什么想要灌醉我?”
虽然知道芸娘并不会害他,但他还是想知道芸娘在打什么算盘。
迷迷瞪瞪中被问话,柳芸慢吞吞地抬眼看他,被酒水麻痹的大脑也不顶用了,乖巧道:“……把你灌醉后,问你话你就会说真话了。”
萧珩有些意外,继续含笑问道:“你要问什么?”
柳芸神情迷茫了起来,过了好半晌,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道:“不记得了,我想睡觉。”
听到这,萧珩兀自笑了起来,道她白费了力气,还把自己弄成这样。
“睡觉可以,先去沐浴。”
萧珩不欲与醉鬼再多言,抱着人进了汤浴。
两人褪去衣裳,双双进了汤池,水汽氤氲,遮不去那裸.露出来的春色。
起初,萧珩还规规矩矩地为妻子浴身,将一捧捧水拂在少女盈光似雪的肌肤上,然抚着抚着,手便浸没在水下,搅弄起一圈又一圈细小的涟漪……
原本醉酒昏沉的柳芸适时蹙起了眉,不时轻哼出声。
再然后,涟漪又小变大,伴着激烈的水花声,一圈圈抵在池边,水波汹涌。
粗喘声下,少女的哭腔越来越明显。
水雾弥漫下,满池春色无人窥。
作者有话说:
更新
明天又要上班了,难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