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藕花深处
“殿、殿下还会划桨呢?”
柳芸讪笑着问道, 不大想过去。
谁知道上了太子的贼船有什么好事。
萧珩淡笑的眼眸划过少女局促的面庞,轻笑道:“自然,龙舟竞渡孤都参加过, 一叶小舟罢了, 没什么难的。”
就好比今岁端午,萧珩本想下场竞渡龙舟赛的,不料想等的人没等到, 他也失了兴致, 改为做看客了。
大约是心情好,萧珩把玩似的拨弄了几下腰间的玉玦, 负手踏上了小船。
小舟上多了一个实实在在的人,船身晃动了几下,水波泛起层层涟漪, 惊扰了原本静卧在这片水域的蜉蝣, 跳出一圈圈小小的波纹。
“上来。”
很奇怪, 分明太子的语调并没有很冷酷严厉, 甚至带着几分耐心, 但柳芸听着却总觉得无法拒绝, 就好像面对一道威严的命令。
每每遇到, 柳芸都会下意识地服从, 这次也没什么不同。
手刚放上去, 还没来得及扭捏,人就被一股巨力扯上了船。
船本就不大,又加了她一个,还是这样得大动作,小舟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脚下浮沉不稳,本就没站稳的柳芸立即慌张地抱住了眼前可以让自己借力的东西。
比如太子的腰。
很难想象, 太子明明胸膛那样宽阔,但却生了一把子细腰。
抱上去的那一刻,柳芸满心惊叹。
瞧着窄瘦,但入手一片韧,结实又挺拔。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又在想什么,柳芸面上一热,暗唾了自己一声松开了对方。
“殿下恕罪,臣女方才没站稳,有些失态了。”
在小舟上稳住身形,柳芸故作镇定,但说话时忍不住偷偷抬眸,去瞥对方的反应。
但巧不巧的,正好被太子抓住了。
柳芸大窘,立即低下头装傻,想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萧珩被逗笑了,拂了拂腰间被弄乱的衣袍,拉着柳芸在小舟上坐下。
因着船小,柳芸坐下后同太子挨得很近,近到两人的衣裳都堆叠在一起的那种。
看着手法娴熟摇着船桨的太子,柳芸仍免不去惊讶。
他还真会,没诓自己。
小舟平缓地穿行在一片粉绿中,水波荡开时的流动声都显得如此轻灵动听。
很适合在睡觉的时候听一听,柳芸如是想着。
不知是不是东宫的风水好,连荷叶都长得比别人家的高大挺拔,若是人躺在船上,定然被荷叶遮挡得看不见身形。
柳芸被小舟带入了藕花深处,四下粉绿环绕,入目尽是随风浮动的碧荷。
还有满鼻的清香。
小舟渐渐不动了,水流声也弱了下来,天地一片寂静。
柳芸茫然地看向了太子,奇怪他怎么忽然停下来了。
把桨往船尾一放,萧珩顺势躺下,双臂枕在脑后,懒洋洋道:“累了,孤要歇一会。”
柳芸一想也是,摇了那么久的桨定然疲累,是该歇歇的。
只是船就那么大点地方,太子这样一躺,身子直接就贴上了她的,让她避无可避。
柳芸刚想调整下坐姿让自己少些尴尬,然刚一动就被闭眼假寐的太子握住了腰,也倒在了小舟上。
有他的胳膊和身体在下面垫着,柳芸躺下去时并没有感觉到疼,只对两人现在的姿态难以接受。
荷花的清香被另一个清冽香气取代,逐渐染满全身,熏得柳芸晕乎乎的。
“一起吧,这样会很惬意。”
每年荷花盛放时,萧珩就会驾一叶小舟驶入荷塘,随性地躺在小舟上,享受这悠然宁和。
他偶尔会在上面睡回去,每每醒来天色都暗了。
萧珩也想把这份惬意分享出去,日后每到荷花盛放时,两人便可同游。
只是眼下怀中人有些不配合,就好似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沾之便会折寿。
“别乱动,孤不会水,小心船翻了咱两都下去。”
萧珩会水,小时候顽皮的他甚至会趁着父皇不注意偷偷下水摸螃蟹。
但后来才被告知,宫里的水池是没有螃蟹的,萧珩才作罢。
但眼下为了唬住人,他一嘴的谎话,气定神闲。
柳芸信了,立即就不敢乱动了。
这船看着就容易被折腾翻,她可不想掉水里。
如此便顺了萧珩的意,将人揽在怀中,心绪宁静地阖上双目。
柳芸几乎是枕在太子胸膛上的,耳畔尽是一阵又一阵的心跳声。
大概是这股有节奏的心跳声催促,又或者周围环境过于清幽芬芳,柳芸竟也跟着来了困意,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她又做了一个梦,不过这次是一场安宁祥和的美梦。
她化作了一尾锦鲤,肆意畅游在荷塘中,池水清澈,能看清每一瓣荷花,甚至碧绿荷叶中摇晃的水滴。
每一道水波都是如此温柔,荷花的清香浸到了水中,让她这条鱼儿也能感受到。
柳芸沉沦在这场玄妙的梦境中,迟迟不愿醒来。
梦境外,萧珩睁开了双眸,目光清明。
他低头看着少女恬静的睡颜,眸光渐渐柔软,轻轻在其额头上印下一吻。
其实他想亲的地方更多,但受限于姿势,他只好委屈自己了。
等人醒了,等人醒了他就可以了。
又是一阵清风拂过,碧波颤动,也让萧珩的目光泛起涟漪。
一圈圈,一层层,荡回了过去。
碧草如丝,渭水河畔,一片莺啼燕语。
又是一年探春日,那年他十六岁。
他于东宫无事,文家表兄和李闫两人撺掇他去渭水边探春。
其实萧珩并没有多大兴趣,但架不住两人都劝他出去透气。
幸好他去了,不然又不知何时才能遇见芸娘。
十六岁的年纪虽不够大,但已然过了束发的年岁,议亲也使得了。
加上他是太子,生得也不差,一到渭水边上,便引来了许多娘子的注意。
很多娘子在看他,萧珩知道。
但他生来便开窍晚些,这个年纪依然不知什么叫年少慕艾,只觉得这些目光有些令他厌烦。
他是储君,谁允许她们这样明目张胆地直视他的?
萧珩那时心中不快地想。
然就在即将收回目光离开时,萧珩看见了一个小娘子。
看着比他还小些,两颊还有些婴儿肥,稚嫩单纯。
穿着寻常的衣裙,在一堆娘子中丝毫不起眼。
相貌生得也不够美丽,顶多是白皙清秀,极易让人忽略。
但萧珩还是一眼看到了她。
无论站在哪里,萧珩都能很快锁定,速度快得惊人。
一番打探后得知是一五品官员家的女儿,唤作柳芸。
名字也寻常,得听好几次才能勉强记住得那种。
这样的闺秀,燕京有许多。
萧珩不知自己为何能注意到她。
从渭水回来后,萧珩时不时便会想起那张秀丽清素的小脸,夜里更是频繁。
他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但对这个柳家芸娘并没有放在心上,依旧每日投入到如何成为一个合格帝王的学习中。
他很忙,要跟着父皇学习帝王权术,如何驾驭群臣、治理家国、平衡朝堂,他的闲工夫很少。
但只要她出现,萧珩便会不由自主看过去,将那张脸在自己的脑海中再加深一次。
到了十七岁,他又长大了一岁,懂得了许多事。
比如李闫那个混不吝诱着他看了些腌臜杂书,知道了点男女间的事。
萧珩觉得这迟早要知道的,毕竟他是储君,将来要为大燕传袭帝位,孩子是少不了的。
只是这个年纪还没想过这些事,加上自己极其挑剔的眼光,看谁都觉得不合意。
中秋宴上,萧珩又看见了柳家芸娘。
她也长大了一岁,婴儿肥好似也褪去了一点,身量也更高了,但性子瞧着依旧没变。
在大多数闺秀都暗暗打量他的时候,她只知道和朋友说话,笑得眉眼弯弯,几乎不看他。
竟然有不想做太子妃的女子吗?
萧珩想不通,继续看她。
大约是自己的目光太直白了,让她察觉到了什么,但不知为何,她从未怀疑过那道目光来自于自己。
也正是十七岁那年,萧珩第一次体验了男子的躁动。
他做了个荒唐靡乱的梦,梦里的她和那夜一样楚楚动人,可怜又可爱。
梦里的他学着图册上的内容,将人翻来覆去折腾个没完,小娘子笑不出来了,呜呜哭得好伤心。
梦醒后,萧珩甚至去求佛念经,试图让自己静心些。
到了第三年,看着夫妻恩爱的文家表兄表嫂,萧珩忽然顿悟了什么。
原来他对柳家芸娘竟是这样的心思吗?
自那后,萧珩开始有所行动起来。
一阵稍大的风拂过,一滴水珠滴落,恰好落在眉心。
也打断了萧珩朦胧的思绪。
将自己从久远的记忆中拔除,萧珩扭头去看仍旧酣睡的少女,目光在那张娇嫩的红唇上停留几息,眼眸低垂,暂时压下了心思。
还是等人醒吧。
不知过了多久,在水中遨游的柳芸终于自然醒来。
初醒时总是迷蒙迟缓片刻,柳芸迷迷瞪瞪的以为是在自家床上,伸手就抱住了身边能抱的,甚至腿也缠了上去,哼哼唧唧地嘤咛了两声。
“今日这床怎么这么窄啊?”
“好挤。”
神游一般说完,柳芸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似乎不在家。
将记忆一点点扯回,柳芸想起了自己在哪。
目光闪烁得厉害,半分也不敢抬头看,悻悻地就要将手收回来,却被早早盯着的萧珩一把攥住。
“抬头。”
他笑了起来,直勾勾看着柳芸道。
柳芸怯怯依言抬头,却是看呆了。
太子性情冷淡骄矜,平日里很少笑,哪怕是笑也多是阴晴不定的冷笑,让人胆颤。
但眼前这个笑不同,没有什么冷嘲热讽,只是单纯的、愉悦的笑。
本就生得人神共愤,如今再一笑,更是不得了了。
柳芸只是个普通娘子,根本没法免俗,自然看迷糊了去。
犹如十五岁那年于探春日那天第一次看见太子那张脸那样,她有些失神。
那是对美色的折服。
萧珩察觉到这一异常,他不动声色判断起来,终是知晓了什么。
于是乎,他笑得更放肆了。
而后,他靠着自己这张脸谋得的好处,慢慢将脸凑过去,在柳芸还未从美色诱惑中清醒过来时,成功含住了那张饱满的唇珠。
舔舐,轻咬,描摹……
柳芸只有一次短暂的清醒,便很快陷入太子给予的迷乱中。
这一次的吻很温柔,温柔到她四肢失了力,竟想着长长久久沉浸在藕花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才见一片粉绿中有了动静,荷叶纷纷破开,小舟被摇了出来。
一个唇色淡了,一个反而像涂了唇脂般艳丽。
作者有话说:
更新
得加快进度了,赶紧结婚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