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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榻君帷 第51章 硌人骨 瞧着温婉,

深思熟绿了芭蕉 · 历史架空 · 456 KB · 2026-07-31 20:34:17

第51章 硌人骨 瞧着温婉,

  柳韫回到含元宫偏殿, 白蔹已早早归来,正将一些干药材分门别类放好。她听见动静抬眼,看见柳韫与白薇一身狼狈地进来, 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 快步上前,接过白薇手中沾着水渍和泥点的竹篮,眉头微蹙:“娘子这是怎么了?”

  柳韫道:“无妨,采药时不慎弄湿了。我先去换身干爽的衣裳。”

  白蔹并不多问,只立刻道:“那娘子先去暖阁,莫着了凉。”她动作利落, 转身便去取干净的布巾和衣物。

  柳韫独自进了暖阁,褪下沉重湿冷的衣裙, 寒气让她轻轻打了个哆嗦。

  刚擦了两下身上的水珠,白蔹便捧着厚软干燥的布巾和一套素净寝衣走了进来。

  她将衣物放在一旁, 把布巾递给柳韫, 道:“娘子先用这个擦干,湿气入骨最伤身。”

  其实她只是看着病弱,她自小便在边塞之地长大, 些许池水寒意并不足以让她因此着凉。柳韫接过,道了句谢。

  白蔹知柳韫不喜在这些贴身事物上假手他人, 便也只是将炭盆拨得更旺些, 让暖意驱散室内的潮湿。

  等到柳韫将自己大致擦干,换上干爽的寝衣,湿漉漉的长发也被她用另一块布巾包裹起来吸水时, 白薇也端着热气腾腾的姜汤回来了。

  “娘子,快趁热喝了,驱驱寒。”白薇将姜汤递上。

  柳韫让她喝, 白薇只说她不爱喝这些,说自个儿皮实,不必担心,让她快些趁热喝了。

  柳韫只得接过姜汤,小口小口地喝着,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从胃里一点点扩散到四肢百骸,脸上总算有了血色。

  白蔹这时才开口道:“娘子带回来的鲜泽兰,奴婢已略作清理,与奴婢取回的干品一并放在茶房了。娘子看,是现在去处理,还是稍歇片刻?”

  柳韫放下已喝了大半的姜汤碗,用布巾最后按了按发梢:“现在就去罢。”

  她拢了拢半干的长发,用一根木簪挽了个简单的发髻,便起身走向临时充作药房的小茶房。白蔹自然跟上。白薇则留下来换衣裳。

  茶房里,药材已备好。柳韫仔细检查了鲜泽兰的品质,又核对了白蔹取回的几味辅药,确认无误后,便开始着手调制。

  鲜泽兰被捣烂成泥,与几味研磨好的干药粉混合,再调入温火融化的蜜蜡与少许麻油,最终制成一钵颜色青碧、质地莹润的药膏,散发出清冽微苦的草木香气。

  柳韫用小银勺挑起一点,看了看成色,又闻了闻气味,微微颔首。她将药膏仔细盛入一个洁净的白瓷小罐中,对白蔹道:“我去给陛下试药。”

  白蔹默默点头,为她理了理鬓边一丝未被簪住的碎发。

  寝殿内,药香依旧。裴昱容似乎刚小憩过,听到脚步声便睁开了眼。目光落在柳韫身上时,他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柳韫走到榻前,屈膝行礼:“陛下,奴婢新制了泽兰药泥,有活血散瘀、清解郁热之效,或对伤口红肿有益,想为您试敷。”

  裴昱容“嗯”了一声,目光却没从她脸上移开。

  “玉醴池边的景致如何?”裴昱容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像是随口闲聊。

  柳韫指尖微顿,随即恢复如常,垂眸道:“回陛下,池边柳芽新发,春水初涨,景致尚可。”

  柳韫净了手,用小银勺舀起碧莹莹的药泥,小心敷在他左臂伤口周围的红肿处。药泥微凉,触感细腻。

  裴昱容道:“这药,敷上去倒是清凉。若依你所言,真能清解郁热,化瘀生新,朕这伤……是不是就能好得快些?”

  柳韫手上动作未停,道:“回陛下,泽兰性平,活血通络而不峻猛,兼能利水,对于因气血瘀滞或局部郁热引起的红肿迟缓,确有良效。辅以奴婢调和的几味药材,意在促进伤口周围气血流通,消散瘀滞。陛下若安心静养,配合此药外敷与内服汤剂,伤势恢复理应更为顺遂。”

  裴昱容道:“也就是说,也未必一定能快,还得看朕是否安心静养?”

  柳韫将药泥敷匀,拿起细纱布开始缠绕:“陛下圣明。伤愈之事,七分在药石,三分在调养。心绪宁和,气血方能顺畅归经,于愈合最是有利。若多思多虑,或是外界滋扰,牵动肝气,于伤势终究无益。”

  裴昱容听着她的说辞,心下有了思量。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等待着她说些什么,然而她却并不开口。

  裴昱容忽然话锋一转,像是随口提起:“池边湿滑,近来常有宫人不慎失足。你去采药,没遇到什么麻烦罢。”

  柳韫道:“谢陛下关心。奴婢仔细着,并无大碍。”

  裴昱容却轻哼一声道:“那朕怎么听闻你回来时,头发和衣摆都是湿的?”

  柳韫包扎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缓缓抬起眼,终于对上了裴昱容的视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太多情绪,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

  四目相对,殿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半晌,柳韫轻轻吸了口气,复又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计:“陛下既已猜到,又何必再问。不过是不慎踏空,湿了衣裳。些许小事,不值一提。”

  裴昱容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不慎踏空?柳医师真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这份唾面自干的涵养功夫,真是叫朕叹为观止。”

  柳韫见他都这么说了,想他也是猜出了个七八分,便也不多隐瞒,平静地系好纱布的最后一个结,道:

  “奴婢并非想隐瞒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事说破了又如何?不过是徒增烦恼。奴婢身份尴尬,留在此处本就是为了陛下伤势。待陛下伤愈,奴婢自当离去。往后长久陪伴陛下身边的,是太后娘娘,是后宫诸位娘娘。她们才是您身边真正要紧的人。为了奴婢这点微不足道的意外,去深究,去问责,惹得后宫不宁,让真正该陪伴您的人心生芥蒂,实在没有必要。陛下龙体为重,后宫和睦为重。”

  裴昱容算是听出来了,她话里话外,不仅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还顺手把他和余妃等人归为长久陪伴的一体,而他为她追究,倒成了破坏后宫和睦的昏聩之举。

  她现在似乎永远是那副油盐不进,仿佛什么都激不起波澜的样子。

  陷坑底那个会为他落泪、颤抖着扶住他的柳韫,仿佛只是重伤失血时的一场幻觉。

  一旦回到这四四方方的宫墙里,回到他们之间那摊扯不清的烂账前,她就能立刻披上这层刀枪不入的壳子。

  他原以为,经此一遭,她总该有些后怕,有些委屈,哪怕只是流露出一丝需要庇护的痕迹,他也能顺理成章地做些什么。可她偏不。她像个没事人一样,回来,换衣,制药,敷药,然后告诉他“不值一提”。

  要给她多派些人手在身边,她不要。给她拨了两个也不好好用。

  他就不信,如若是让他新拨的那两个奴婢寸步不离,只让她安心看着二人采药,她还会出现这种事?

  她是喜自由,不喜约束,难道这自由比命还重要吗?

  “呵,你倒是心胸宽广。”他低笑一声,只是那笑声里没什么暖意,“怎么,下一步是不是该劝朕把这龙椅劈了,给后宫诸位娘娘一人打张梳妆台,好显得朕雨露均沾,六宫和睦?”

  他盯着她那双眼睛,“是怕朕知道了,一怒之下做点什么,反而让你更难做人?还是觉得朕即便知道了,也未必会为你做主,索性自己吞了这委屈,显得更懂事些?”

  柳韫迎着他的目光,不明白为何这样他也要生气,但她也没有退缩,也没有被激怒,只是很轻地摇了摇头,竟给他一种一个大人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无理取闹的感觉。

  “陛下多虑了。奴婢只是觉得,伤口若总去揭开,反不易愈合。有些事,如同池水,搅动了,浑浊一时,终会沉淀。但若不断去搅,便永远看不清池子底下是什么了。奴婢不想做那个搅水的人。陛下也不要做。”

  她说完,端起药钵,后退一步,微微屈膝:“药已敷好,需静置至少半个时辰,期间手臂请勿用力或沾水。奴婢这便去查看为您煎制的内服汤剂火候。”

  裴昱容看着她行礼,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殿外,那背影挺直,没有丝毫迟疑。

  他靠回枕上,盯着帐顶,忽然觉得肋下的伤口和左臂敷药的地方,都传来一阵清晰的、闷闷的痛感。

  高公公悄无声息地凑近,低声请示:“陛下,可要奴才去……?”

  裴昱容闭了闭眼,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必,随她去。她既不需要朕插手,那便让她受着好了。”

  说完,眼皮子底下却露出一抹凶光。过会又道:“下回她再走远,无论她身边带了多少人,你都派些人在暗处跟着。”

  “是。”高公公应下,觑着皇帝阴沉不定的脸色,心里暗暗叫苦。这位柳娘子,瞧着温婉,骨子里怎么这么硌人呢?陛下这儿明明都递了话头了,她非但不接,还顺手把路给堵死了,堵得陛下自个儿生闷气。

  裴昱容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缠着纱布的左臂上。碧绿的药泥透过细布,渗出一点淡淡的青痕。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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