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97章
第二日,用过朝食后,祝医工过来把脉。
“果然过了三个月脉相就准了。”他先瞥了眼燕行,才说道,“先生怀的是个小娘子。”
燕行却没时候理会他,揽住李令妤肩头,眉开眼笑道,“这下我真是父凭女贵了。”
李令妤能感受到他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微笑看他。
“这下姨母她们也能少费些事,单做女孩儿的衣裳用物就好。”燕行就道,“让云姨母多往外采买些粉嫩鲜亮的绫罗锦缎,我瞧着府库里都是些灰扑扑的,不合咱阿惟穿用。”
李令妤却摇头,“也不能叫花花粉粉的移了她的眼,她往后要出入外庭,男孩儿女孩儿的衣裳都备些,轮换着穿罢。”
燕行立时侧转身面向她,还在为女儿争取,“一岁前穿鲜亮些不要紧,待开始出入外庭时再注意些一样。”
李令妤笑微微看着他,“我准备出了月子,就带她往外庭理事。”
燕行再是肆意妄为,也绝想不到这般程度,“不至于罢?”
李令妤认真点头,“至于,明日开始,我让刘融送来各样书文,你无事就对着阿惟念罢。”
燕行拿眼比量着她平坦的小腹,“她这会儿还没枣大,就要这般辛苦,还是等等再说……”
李令妤只有一句,“她是咱们的女儿。”
燕行就将剩下的话吞了下去,是啊,他和李令妤的女儿只能强大,还要比所有男子都强大,不然女帝坐天下,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可为父的心还是下不去,“不是还有咱们么,咱们总要给阿惟安排周全了再走。””
“我阿父当初也是那般想的,可还不是丢下我先走了。”
燕行就识相地闭了嘴。
祝医工见两人这会儿就惦记怎么教孩子,人家是严父慈母,到两人这里却是整个反了过来,成了严母慈父。
他都忍不住心疼起来,只是可怜了小娘子,胎儿时就被阿娘安排了学习。
待祝医工离开,燕行又对李令妤道,“你我所有将来都是阿惟的,如此我就不另设少府了,让两位姨母一起接了罢。”
他让郑夫人两个接他的少府,等同于将自己的私产交到了她手中,李令妤犹豫地看着他。
燕行可不是当初,冀州地处中原,物产丰富,渤海郡是产盐大户,魏郡、赵郡、中山郡、巨鹿都有铁脉,魏郡、中山郡河谷出黄金,魏郡、巨鹿铁脉处伴有铜金,其他还有石碳、玉石等产出,又有大片产粮沃土,山海林泽也不少,如今才拿下冀州,这些产出之利还未收上来,待缓过今岁,燕行的私库收益就了不得了。
换了她,李令妤自问做不到如此大方,就道,“如此你想往下赏赐都要朝我伸手,你确定?”
燕行很是想得开,“有你在,往下赏赐也是咱们一起,我还要甚私财。”
他又说,“阿姐用两位姨母掌少府,着实有先见之明,阿惟是女儿,往后该让两位姨母多用些人,待阿惟大些,少府教出来的这些女官即可为她所用,阿惟正可从少府入手学会御下。”
李令妤见他这会儿就开始为女儿筹谋打算,心里说不出的受用,“既你这般诚心,我就笑纳了。”
听得李令妤怀的是女儿,且燕行和李令妤流露出来的,将来要阿惟来顶门立户的意思不要太明显,郑夫人和云夫人立时就想到了,皆是女子的少府将来对阿惟的用处。
如此,李令妤再说起让两人接手燕行的私产,郑夫人和云娘子都没有推托。
两人回到这己院中,将事说给郑菖听,郑菖终于放下了一直以来对燕行的戒备,“姐夫确是非同一般男子,我该多向他学。”
不同于郑莒和云蒲,这是他第一次喊燕行姐夫,然而其中的份量却很重。
李令妤是明岁四月中旬的产期,祝医工说她这般损耗,产后仍要调养好一阵子,人家做月子一个月,她怎也要两月打底。
这般算来,李令妤明岁六月中旬后才能往外庭视事。
燕行陪着她安胎也不肯往外庭去,短时候还可,时候长了田勖和张已未必能盯得住。
这日起来,她觉着稍好过些,就让燕行推着她去了外庭。
开始燕行还不同意,李令妤就道,“就当是给我换外庭透风罢,院子里实在瞧够了。”
燕行就不忍拒绝了,“那需得按着透风的时候来,最多半个时辰。”
“多了我也挨不住。”李令妤指着窗下的榻让他坐下,“先晚不了,我想将咱们两边的人重新调派一下,咱们商量好了再过去。”
燕行坐都未坐,小心将她抱到推车上,“有甚可商量的,阿姐想怎样调派就怎样调派,连我也随阿姐调派。”
李令妤也就未再坚持,至外庭后,将两方的部属都召集到正堂。
她也不废话,先对田勖道,“田相来替我写牒书给汤相,着他交接好幽州一应事体后,立时动身来信都,往后我不出外庭,外庭事皆由你们二人决断,遇不决事再来禀我。”
田勖领命后,她又点了张已和郑菖,“你们两个也要换一换了,即日起张已为幽州别驾从事,领幽州事,郑菖为冀州别驾从事,辅佐田相、汤相理冀州事外,兼领军械署。”
张已立即上前道,“这阵留下帮我,我手中事郑别驾已悉知,如此不必交接,我明日即可动身。”
李令妤见他问都不问一句,心中欣慰,“幽州乃咱们最后的退路,重之又重,你和郭直定要守好。”
李令妤这般难受的时候,还要给他解释两句,张已激动不已,尤其李令妤还留了她十五部曲之首郭直会同自己留守幽州,这份信重不言而喻。
张已很有自知之明,若李令妤在外庭坐镇,他和田勖还能支应得开,可如今李令妤要于内庭保胎,后面又是持续扩张的局面,他和田勖的能力就不足以应对,这阵子是有郑菖帮忙才堪堪应对过去
而汤望得李令妤手把手教出来,独自就将幽州一应事打理得毫无差池,不但他比不得,田勖也差着一截儿。
如此汤望过来协同田勖主持大局,是目前最稳妥的安排。
至于让他和郑菖对调,李令妤也是大有深意。
随后要往青州和兖州发动战事,军械供给尤为重要,郑菖于居中的冀州主掌军械署才是最便利的,这样主掌军械署之余,郑菖还能兼顾冀州牧府下事务,可说是人尽其用。
而他去幽州后,政务上皆是他一人独断,有个两年,他就能独挡一面,李令妤显然是将他当做心腹在培养。
随后,李令妤又下了一连串的牒书,留下韩弼、和十五部曲中的罗庆、唐会于郭直督领下守幽州外,她将瞿让、冯检、楼烦三个都调来冀州,为明岁攻打兖州做准备。
她这一番调动,两方的人算是彻底合而为一,堂上诸人皆是精神大振,踌躇满志。
刘融就道,“如此明岁取青州余郡之事是不是要往后拖些时候?只窦氏未必肯等,盟约怕是要作废。”
李令妤点头,“就由你来执笔回信,同窦氏讲明明岁我们六月中旬后才得出兵,若他等不得我们也能理解,待以后有机会再结盟就是。”
刘融有些顾虑,“窦氏会不会转头同别个结盟,届时我们会陷于被动。”
李令妤微微一笑,“如今窦宪占了彭城和下邳两郡,粮道已断,你父那些楼船买回来的粮该往琅琊和东海两郡卖了。”
刘融震惊地看着李令妤,简直要膜拜她,这会儿只觉着和窦氏的盟约废了才好,他一向沉稳,这会儿却不自觉扬高了音,“我这就给我父亲发消息。”
李令妤又道,“明春兖州乱起来才对咱们有利。”
才拿下下邳郡,窦宪就收到窦韬的飞信,告诉他冀州明岁六月中旬才得出兵之事,问他等还是不等。
从探得冀州方九月中旬就已拿下平原、济南二郡,而那时自己才领兵出了汝南,兵贵神速,这般比下来,窦氏差得太多,他这会儿哪还会托大,觉着自己会在燕行取得青州余郡前,先行拿下整个徐州了。
若是窦氏处处落后一步,按着盟约所定谁占谁得,届时兖州多半都要落到燕行和李令妤手中。
这会儿冀州说要晚些出兵,正合了他的心意。
反复思量后,窦宪给窦韬回了消息,“……于冀州盟约之事可先搁置,也不用说作废,彼此心照不宣就是。
只咱们也不能坐等,父亲可暗中与燕璟交涉,许他出兵攻打南阳郡时咱们会暗中助力,只要咱们明面上没同燕璟结盟,荆州方惧于何氏,
只会捏鼻子认下,待燕璟拿下南阳郡,必会取颖川,然后图谋兖州。
兖州那三家都不是好相与的,届时再加个燕璟,就会混战成一团。
而何氏是既要用燕璟,也要防着他,就不会介入兖州战事,如此我这里可从容拿下徐州余郡,到时是同燕璟合作,还是继续守与冀州的盟约,全看谁能于兖州给咱们让利更多……”
十一月上旬,信都这边得到消息,燕璟亲率一万兵马拿下了南阳郡,获得了出司隶州的通路,燕行的野心显然不会于此止步,明春他必会取颖川后进入兖州。
到这会儿刘融、田勖几个才明白李令妤那句,“兖州乱起来才对咱们有利是指向这桩事。”
显然这都是窦宪谋算的手笔,他这会儿该为自己的两头吃得意罢?
刘融忍不住想,若是窦宪知晓自己算计的每一步都是李令妤给他提前划出来的道,该是如何滋味?怕是要呕出几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