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93章
于城中坐等人来攻城,和于城外阵前观己方人马攻城,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燕行连多走几步都不肯,直接在北城墙上布了钩援,带着人第一个杀上了北城头,有他在别个根本没有用武之地,落后几步上来的姜统望着没剩多少活口的城头,唉,他就知道会这般,下去开了城门,带人往城内杀去。
随着原城四面城头一声又一声恐惧至极的“冀州军攻进来了”在夜空中撕裂开,冀州军如潮水一样铺天盖地般地卷杀进城,这回是第二次摸黑攻城,有熟手领着,比上回拿下邯城还要利落。
冲天的喊杀声中,庞效于睡中被惊起,知大势已去,匆忙中聚拢起家小,在亲军的护卫下奔至南城门,想借水路逃出。
李令妤原本留下南城门不围,不锁河道,是想让原城守军心里存着还有一条退路的念想,这样冀州军攻城时他们就不会死战到底,也能最大数量地收拢降军。
可惜,因着李令妤怀孕,燕行没了文火炖肉的心情,哪会由着庞效逃出后,再聚集起散在平原郡四下的兵力同高充会合,连夜下令锁死了河道。
可怜庞效一行战战兢兢才到河岸,连船都没得上,就被冀州军一窝端下。
丁然愧疚不已,对着庞郊掩面啼哭,“身为谋士,连诈计都识不破,误主公至此,我实无颜面对……”
庞郊倒是有担当,“你即便说了,我该也不会信,咱们认命罢。”
庞郊一行被押回郡守府时,燕行正接了李令妤进门,此时才过亥正一刻,比燕行说的夜半前拿下原城早了一个时辰。
望着燕行推着坐在两轮车上的李令妤走来,庞郊和丁然都愣住了,竟不是有诈,李令妤确是身体有恙,阵前晕厥是真。
庞郊这人有个毛病,就是遇上弄不懂的必是要究根问底,不然他是连觉都睡不好。
这会儿成了阶下囚,他还是死性不改,上前一步道,“我死也想做个明白鬼,你们的攻城之策原本就是如此么?”
燕行没有理会,继续推车向前,李令妤就觉着这般执着的庞郊不招人厌,抬手向后摆了下,燕行当即止步停车。
“告诉庞君也无妨。”李令妤笑着对庞郊道,“原本我们是想慢着些来,能省些力总是好的,这不是我白日晕在阵前了么,需得进城来有个好吃好住的地方,这不就改成速战速决了,还好并未过多劳费,不然我可要肉疼。”
庞郊闭了下眼,又睁开,气都没力气了。
事实摆在眼前,平原郡在人眼里早就是囊中之物,只是从容慢取和快攻拿下的区别,他就是死守到底也扭转不来局势。
想及身后的家人,还有忠心追随的部属,庞郊深吸口气,上前拜道,“在下这会儿说投……”他抬头看向李令妤,“不知两位君侯可还收?”
他眼角扫到燕行脸上现了不耐,脚往前迈了一步,心下一沉,推车上的李令妤却和悦笑起,“庞君是个爽直的,与我冀幽之人甚合,想来于那边更住得惯,待战事了后且随我们一起回冀州,往那边做一郡之守罢。”
庞郊就见燕行的脚定那里,暗松了口气,他竟赌对了。
他才就是见李令妤一抬手,燕行明明不耐仍是止步由她说,猜测李令妤是能做主的,就向她请投,果然她不但允了,还许了他做冀州辖下的郡守,而燕行也没阻止。
庞郊心里有了数,往后他继续以李令妤为先,该不会出大错。
他招呼丁然等部属上前,一同恭谨拜下去,“我等拜见两位主公……”定下了主从的名分。
有庞郊的夫人出来打点安排,省却不少时候。
本来庞夫人要收拾主院出来,李令妤说想住到能赏秋叶的屋子里,庞夫人就赶忙将赏园景最佳的院子重新布置了,里面的一应用物俱是新换,请了燕行和李令妤入住。
李令妤见祝医工也随着进了屋,正要开口让祝医工回去歇息,燕行却对她道,“待查过无碍,咱们再安顿。”
那边祝医工已开始于屋内查探检视起来,连屋内角落的摆设都没放过,榻上的被褥、帘幔这些他检得尤为细致,眼看过了不算,还要拿到鼻端嗅闻。
李令妤捂了下脸,觉着两人太夸张了些,“那一家子惊魂未定的,没时候也没心思下毒,那庞效和庞夫人瞧着都是心正之人,不会行阴暗事,我这点识人之明还是有的。”
燕行示意祝医工继续检查,过来在李令妤发上抚了一下,“为着阿姐和孩子,再小心也不为过。”
祝医工也帮起腔,“先生这孩子来之不易,金贵着呢,君侯这般没错。”
李令妤点着他道,“你这会儿倒不是我娘家人,而是我婆家人了。”
祝医工乐不可支道,“往后先生和君侯不分彼此,我是谁有理就站谁那头。”
李令妤就见燕行嘴边有了笑意,以从未有过的和蔼眼神看着祝医工,可见祝医工这句话有多取悦到他。
庞夫人很是能干,没多会儿又叫人送来好克化的小菜粥羹,摆了满满一案。
这下祝医工又来了活计,他又拿出银针,将案上的吃食逐一验过,才道,“先生可以用膳了。”
他又转向燕行,“暂未发现可疑之处,以后我每日皆会验看一遍,君侯放心。”
想想又道,“我这阵子会挑几个可信的女子同我学些查毒验毒的本事,先生身边需得有这样人随身跟着。”
“但凡你觉着需要的,尽管安排就是。”燕行满意点头,温言道,“你也回去用膳,早些歇息。”
祝医工受宠若惊,走的时候脚步都是跳跃的。
见到合心意的吃食,李令妤有了些胃口,用了多半碗粥,剩下的粥菜被燕行一扫而空,连李令妤碗里那点儿都被他仰脖吞了。
李令妤消了会儿食,就唤了廊下候着的婢女,让进来服侍她更衣沐浴,
不想燕行又给叫退,“阿姐身边不能有生人,我已飞信回信都,田勖会尽快将你身边的人遣来,这几日只能我来服侍阿姐。”
李令妤很想说不,可燕行的眼神往她小腹上一落,她就没了脾气。
祝医工才说得虽隐晦,她却是品得出来,她能怀上实属侥幸,有一次却绝没二次,当珍惜又珍惜。
李令妤抚了下小腹,若是从没来过还罢了,孩子来了却因她的疏忽又走了……就是这般想着,李令妤已是承受不住。
见她默许了,燕行仍不假手他人,自己提了水进来,拭了水温合适,就过来帮她宽衣解带。
榻上怎样奔放都是没羞没臊的,这会儿正经沐浴,李令妤却别扭起来,哪怕是燕行的手无意碰触到她身上,那一处就似火燎过一样烫人,她极力忍着才没有推开人。
待燕行将她扶到澡桶里,李令妤只让他递巾帕澡豆这些,自己慢着些动作清洗了。
擦身的时候她够不到身后,燕行拿大巾子裹住她,说笑道,“有孩子呢,咱们可不敢生别的心思,阿姐多余防我。”
李令妤拿白眼剜他的时候,他手脚麻利地就给她身上擦干,将干净的里衣套递过来,“我帮阿姐穿罢?”
李令妤扯过来三两下穿好,套上衣服后她那点别扭就散了,主动张开臂,让燕行抱着坐到了榻上。
燕行从柜子里拿出被褥铺好,又拿手将枕拍松软了,“阿姐过来睡罢,祝医工说你这会儿要睡够了,这会儿已是太晚,明早上我不吵阿姐,阿姐想甚时起就甚时起。”
李令妤拿枕靠到背后,半倚在榻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这会儿走了困睡不着,咱们说会儿话罢。”
燕行脸上毫无异状,“那阿姐等我也沐浴过,我一头一身的味儿,别再醺到你们。”
他一派自然地又提进一统热水,翻出换洗的里衣进了澡间,待洗好一身干净出来,又朝这边说一句,“阿姐困就睡,后面大把的时候,我随时能陪阿姐说话。”
李令妤悠然靠在那里,倒要看他还要怎样躲开,也不催了,“我想睡就睡了,你不是洗好了,不上榻么?”
燕行一句,“稍等我一等。”依旧忙进忙出着,将澡桶拎出去,又端着装了过半水的面盆进来,随后往澡间将她换下的里衣泡到盆里,将澡豆捏碎了撒到水里,又开始往两人装脏衣的行囊里一通翻,将她的里衣都拣出来也泡到面盆里。
李令妤再无法淡定,指着泡满她里衣的面盆,“你要做甚?”
燕行踢过一张胡床,坐下来开始搓洗起她的里衣,“祝医工说阿姐暂时不好移动,咱们还要住一阵子,我怕阿姐换洗的不够,想着将这些洗出来晒足了日头阿姐再穿。”
“行囊里装的足够我穿一阵,哪用你洗……”
“阿姐如今不比从前,行囊里那些捂了这阵子也不好穿,这些干了,我也要拿出来洗。”
“外头站着那些婢女,你要不放心,明日让她们进来洗就是。”
“这般贴身穿的更不能叫生人沾手,不过几日,待阿姐身边那几个来了我就让贤,累不到我。”
望着搓洗得有模有样的人,李令妤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黔驴技穷是甚样的境地和感受,你说你能对着一个埋头给你洗里衣的人质问得起来么?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燕行洗好她的里衣,又往朝阳的窗下一件件铺展开晾了,透过窗缝,她都能看到婢女们不可置信的表情。
明天就该传遍了,燕行回屋还要给她洗里衣如何的,到时她要打要骂,谁都要说她是顶没良心的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