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91章
第二日,于信都城外祭过天地后,留田勖、张已等守信都,燕行和李令妤率三万大军出发。
待望不见信都城了,燕行就钻进了李令妤的马车,倒头开始睡。
李令妤知道他昨晚没睡好,这会儿秋风送爽,马车辚辚中正是好睡,扯过薄被给他盖上,她挽起帘幔赏着秋景。
昨晚燕行回来,听到她说要随军,愣住后,就是拒绝,“行军颠簸,但有个变故,我又照应不到,你会陷入险境,别去罢。”
“那你就别让生变故,我自然安稳无虞。”
“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我岂敢保证。”
“别个或许不能,燕履之只要想就可以。”
“这么信我?”
“不然呢?死过一会后,我可是很惜命的。”
燕行这一躺就没了时候,眼看着近午,他明明醒了,仍是卧在那里没有要起身的想法。
李令妤提醒道,“你该下令了。”
信都有各方的探报,防着消息走漏,李令妤一直没将具体部署交代下去。
燕行瞅着她也不说话,意思很明显。
“我真是欠了你的。”李令妤哼了一声,召集诸将过来,点道,“贺良,着你带陈颂、殷穆领一万军往渤海郡沿大河西侧南移,做出要渡河直扑济南郡的假象,完成后就原地待命,等我号令,切记不可擅自行动。”
贺良领着陈颂和殷穆上前一步,高声道,“末将遵命。”
李令妤继续点将,“姜统,着你领两万军取道清河郡,沿大河故道向西南,绕开聊城等坚固城池,攻打平原郡治所原城,余下诸将皆归你调遣。”
姜统只觉天上掉麦饼了一样,喜得两眼放光,大声道,“末将得令。”
他一点不觉着上回运粮亏了,明显君侯这里都有数着,这不,这趟就给他找补回来个大的。
燕行在马车里脸都不露,该是为守着李令妤不准备冲在前头了,这般前所未有的机会,多少回都求而不得,贺良多想换了姜统自己上,可眼神转到李令妤那里,他没那个胆。
两下里分兵后,这边继续往清河去。
一路上燕行都是吃完就睡,大军如何他一点都不关心,就跟这一场战事不是给他打的一样。
李令妤只得认命,替他担起主帅之责。
祝医工既做了帐下医校尉,大军出征自少不得他。
他这回是信心满满,“原来不止是酒浸过的巾布,酒水直接抹到伤处更见效,不但能减少起热的情形,还能加速收敛伤口,且是越烈的酒越好用。”说到这里,他开始连连“哎呀呀”起来,“这一项发现,战事中就可活命无数,如此,我也当得上一代神医扁鹊了。”
“确是当得。”李令妤真心夸道,“只要能多挽回将士的性命,带的酒不够,抢也给你抢回来。”
“定不负先生信任。”祝医工当即承诺道,他往马车前凑了,听不到燕行的任何动静后,他悄声问道,“先生,我瞧着君侯这阵子转了性子一样,可是哪里不适?等休整时我给他把个脉罢?”
“我好得很,哪个在多嘴聒噪。”车里燕行翻身坐起。
燕行眼神明明很平和,祝医工身上却开始竖毛,似感受到了威胁一般。
他忙拍了下脑门,“我得去守着我那些酒,可不能叫人偷喝了。”打马就折回了队伍后头。
李令妤转向燕行,“也亏得祝医工吵你,不然哪等到你醒。”
燕行笑了一下,“听着大军向前的声响,睡得格外踏实。”
睡饱之后,燕行的眼神都清明了些,不似前阵子诸多情绪夹杂在一起的混沌,即便看着平静,也让人有种风雨来袭前的不确定。
李令妤这才问了,“你在营地时那般上赶着找痛想做甚?”
“怎奔雷也是个多嘴的。”燕行不自在地瞥开眼,“也没甚,就是想试下自己的耐力……”
“燕履之,我数到三,一……二……三……”
李令妤直数到三,之前最多数到二,燕行就会让说话说话,让动作就动作。
很好,他显见是又瞒了个大的,李令妤往边上抓起把石子在手里掂着,眼神里满是威胁的意味。
燕行喟叹了一声,“一日一日越见麻木,我怕失了杀性,就想用痛来盖过麻木。”
“你这般不行,需让祝医工给你诊一诊。”
燕行好脾气地朝她笑着,说的却是,“除非我死。”
李令妤心口抽了一下,轻抛过去一颗石子,“你就任性罢。”
燕行伸两指夹住石子,“我睡这一路已是好多了,你别担心。”
“我有甚可担心的,你有事,我正可将你的人都收到帐下,做个坐拥两州的君侯岂不快哉?”
“不错的想法。”
之后,燕行于军中事仍是一概不问,由着李令妤号令三军,调兵遣将。
这回是直面战事,李令妤不但没带苏叶过来,连粗使的婢女也未带。
好在她给自己和燕行带了足够的换洗衣物,脏了就另装一个行囊,倒也劳累不到。
出清河郡后,李令妤就令姜统派出五百轻骑绕过慕城,直插汤城以北,封堵各驿道,使消息不能传递,并沿河征集渡船。
姜统就点了张尧和殷谦率五百轻骑去执行。
大军继续往慕城去,抵达后即刻进攻,姜统带着奔雷、郑莒、秦广分四路杀向慕城,慕城守军只有一千五百人,城小墙也不坚,哪经得起这般阵仗,守将自知守不住,当即弃城跑路,准备退至原城。
都说穷寇没追,在郑莒和秦广这里是不存在的,两人愣是包抄着将那守将拿下,赶羊一样将那千多人押了回来。
就这两个还念叨着,“忒不过瘾了,手脚都没活动开。”
姜统眼神幽怨地看着俩,“你们还想怎的,我这连枪还未出的该怎说?”
两人嘿嘿笑着,“你是主将,就该殿后稳住,冲锋陷阵之事有我等呢。”
随后,姜统调度大军直抵原城,李令妤早将拿下原城的策略交代给他,这时按计策行事就是。
姜统带五千兵围住东门,郑莒带五千兵围住西门,奔雷带五千兵围住北门,就地安营扎寨,只留临河的南门不围,河上也未派船封锁。
燕行和李令妤则由秦广带着五千军护着,于北城门奔雷五千军扎营处,落后五十丈的距离安下帅帐。
原城城墙为夯土建成,根基不深,姜统使一队人于一处芦苇丛生的洼地连夜挖掘地道,此处临着大河故道,挖至地下丈半处既见了渗水,正可引导渗水软化墙基。
而奔雷于北城门外,使抛石车向城头投掷石块,轰轰作响中,数百用湿草点燃的车逼近城下,烟熏火燎下,守军根本看不清动向,只听得城下杀声震天,就慌张地喊起“敌军攻城了”,引得城内人心惶惶。
平原郡守庞郊见冀州军帅帐设在北门,又是这般大动作,就以为冀州军要主攻北城门,忙将主力都调至北门。
庞郊这会儿悔恨不及,平原郡和济南郡互为唇齿,两家向来守望相助,前几日济南郡守高充发来急报,说是有冀州一万人马从渤海郡出,在大河西岸调集了大批渡船,意在济南郡,请他发兵来援。
庞郊想都未想就派出五千军急驰济南郡,到这会儿该是已抵达,他就是想召回也来不及。
他和高充都是两万三四千的人马,这一下去了五千,还有一万人马散在各处城池,原城只有不足九千守军,而围城的足有两万军。
望着北城外竖着燕、李两面大旗的帅帐,不但是煞星燕行亲至,他女人李令妤也来了。
庞郊这会儿也看出冀州军是佯攻,站在城头恨得跺脚大骂,“放着偌大的兖州不取,这两夫妻偏要来叼我这块不肥的肉,想显摆家大业大也不该是这般,真是欺人太甚……”
他心里实在惶惶,骂起来就停不下来,直到袖子被一再拉扯,庞郊不满地瞪回去,“做甚?”
谋士丁然指着城外道,“主公且看,好似燕行两夫妻过来了。”
庞郊放眼望去,只见一对男女携手来到阵前,左右给摆上两张胡床后,那两夫妻就坐在阵前观起战来。
庞郊怒从心起,大声喊道,“弓弩手,给我朝那两个身上招呼,射中了有重赏。”
丁然苦笑劝道,“主公,强弩也射不到那个位置,还是省些箭矢,待真攻城时再用罢。”
庞郊却听不进去,“射不中也要他们坐不下去,不能由着他们这般坐下去乱我军心。”
他说得也有道理,丁然没再拦,看着强弩射出的一支支长矢带着凌厉劲风朝燕行两夫妻坐的位置呼啸而去,气势惊人。
城头上响起一片叫好声,然而随着长矢纷纷落地,那两夫妻连身影都没晃一下,还嫌不够气人一样,那燕行用脚勾过边上的胡床,竟将腿搭上去半卧在了那里。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庞郊在城头绕着圈,骂人的词都想不起了。
“主公,你瞧……”丁然高喊着过来拉他,庞郊再看过去,城下阵前正乱成一团,就见那燕行抱起他女人,慌手慌脚地往后奔去。
而城门前的佯攻也停下来,显然是那李令妤出了事,庞郊喜得大呼,“真乃天助我也,希望那李令妤就此一倒不起,燕行该是会撤军罢?”
丁然兴奋点头,“该是会,主公实是鸿福在身。”
冀州军帅帐中,祝医工给李令妤把着脉,左右手换了数回,就在燕行脸色灰败到以为李令妤得了不治之症时,祝医公一脸不可思议地道,“竟是孕脉?怎是孕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