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72章
临近午时,城外大战就差不多结束,开始收拢降兵。
孟兆军和陈侃军共计三万五千人,死伤五千余人,收降近三万人,另捕获孟兆方一员大将张尧。
这就平安无事了?邯城上下都有些不敢相信,没有缺粮,没有征青壮,甚至市集都没关闭,战事就结束了。
比对赵王治下时的情形,本来不大认同的,都接受了赵郡乃至邯城易主之事。
后续的事有田勖接手,秦广还是少年心性,颠颠跑来郑莒这里凑热闹。
看到郑莒押着张尧过来,秦广略有遗憾,“可惜先生叫放跑陈颂,不然我也能逮一个。”
郑莒安慰道,“想逮人还不容易,后面有的是战事,只管等着。”
秦广第一次怀疑起郑莒,“我怎没听先生说过不走了,你又哄我?”
郑莒朝城头上指了指,“没见我姐夫回来了,有他在,我阿姐想走也难。”
想到卢城时为着散不散伙,燕行和李令妤整的那些惊险,先是两人一起粗暴砸人屋子,之后一个劫人,一个就给开血窟窿……秦广这会儿仍心有余悸,“将军和先生不会再……”他还知道收低声,“大打出手吧?”
“回头你真要多读书。”郑莒嫌弃道,“大打出手是能这么用的?”
秦广诚心求教,“那该怎么说?”
郑莒想半天才憋出来,“大动干戈?”
“有差么?”
两人说着话往北城门去,一时都忘了张尧的存在。
却不知两人这一番话,给张尧听得脑子都转不开了,赵郡的整个战事部署竟真的是那位李先生来的。
只是后面的走不走,留不留,还有大打出手,大动干戈这些,张尧反复来回地想,终于得出一个让人不敢相信的答案,那两夫妻竟是没完全合在一处过日子,郑莒和秦广都是那位李先生一边儿的。
要往城头上走时,秦广才又想起张尧,给了个眼神过去,“这般不听调遣的,先生要来何用?”
郑莒一点都不担心,“到我阿姐手里就会听调遣了。”
张尧终于忍不住开了口,“郑都尉,史义之勇还在我之上,为何……”
郑莒回头,“为何杀他留你么?”
“方便告之么?”
“没甚不可说的,是我阿姐觉着你爱重妻室,无妾,有些可取之处。”
张尧很是纠结,孟兆已死,巨鹿这会儿该被燕行军拿下,为着家人他也该降。
燕行是乱世枭雄一样的人物,他降了就是将才遇明主,可听郑莒和秦广话里话外的意思,是那位李先生有话,他才得留下一命。
那他是该降燕行,还是那位李先生?
让他归到女子帐下为将,张尧心里是抗拒的。
待到了城头上,见燕行和李令妤并排坐着,却是任事不问,无论是燕行一方,还是李令妤一方,所有人都是来向李令妤复命。
军务上,政务上,各样的事报到李令妤这里,她都是随手就解决,就没有能难住她的。
李垚之女,好似无所不能,真不是一般人。
张尧再无犹豫,几步过去拜倒在李令妤面前,“末将张尧见过主公。”
燕行竟比谁都高兴,拍手道,“恭喜阿姐多一员猛将。”
田勖正上得城头,忙过来跟着众人一起道贺,两方的人很是和谐和睦。
待人都退下,田勖上前请问,“先生,后面还有巨鹿和安平,我一个人实难兼顾,我听说汤主簿那边收揽了不少精干之人,不如调几个来帮我?”
李令妤笑看着他,“何必舍近求远,张已在雁门郡守上有多半年了,也历练的差不多了,调他过来罢。”
“那也需先生给他下牒书。”田勖说完,又陪笑道,“先生,只一个张已不够。”
李令妤转向吕先,“汤主簿怎么用人你都看着了,咱们还要待几日,你就帮田先生招揽些人用。”
“先生放心。”吕先恭谨应下。
很明白了,李令妤能插手燕行方的一切事,连用人都是她发话,反过来燕行却管不到幽州事。
张尧有些后怕,若是他才拜到燕行面前,就算不被拒,往后也很难立足罢?
定下晚上开庆功宴,有田勖带着吕先等善后,燕行和李令妤回了赵王府。
静阁里,两人简单垫过几样吃食,苏叶已使人往用做沐浴更衣的小室备好热水。
静阁不大,僻不出两处浴间,之前都是燕行在小室,李令妤在内寝。
这会儿见只小室里备了热水,燕行做出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难道我就不配洗么?还是这屋里已容不下我了?”
苏叶憋笑站到一边,看着李令妤赶蚊蝇一样挥手,“你再不洗就要将屋子醺臭了。”
“噢”,燕行脸上又堆了笑,没话找话道,“我早想说了,阿姐身上这般香,哪用日日洗。”
李令妤再好的涵养也被他戳漏了,不自觉就高了调门,“燕小啾,你想挨凑也得洗干净了。”
燕行哈哈笑着进了小室。
"可是清静了。”李令妤揉了下耳朵,对苏叶道,“得给他换三道水。”
燕行一回来,李令妤就鲜活得像小娘子一般,同前头运筹帷幄的李先生比起来又是另一番模样。
这样真好,同样是两个皮囊里进出,比从前半死不活的时好的太多。
苏叶脚步轻快地出去,吩咐廊下的粗使妇人抬水进来,放到小室门口。
燕行洗好一道后,使脚推出了澡桶,果然那桶水混浊得没法看,引得粗使妇人都忍不住念叨,“这是泥地里打滚了么?”
燕行该是听到了,隔门来了一句,“阿姐才来我军中时,铺盖用物那般污秽,阿姐不是照样睡了,这会儿怎又嫌我?还有卢城外那会儿,我在土坑里滚了一晚,阿姐不也没推开我……”
“那会儿正旷着,自然是紧着急需的来。”
“咳咳咳……”着,燕行似呛了口气,“阿姐……你……”
“怎了,我不吃素了,说点荤话不成么?”
燕行败下阵来,只听得里面哗哗的水声。
李令妤捂着小腹半卧到榻上,苏叶忙给她倒了盏热的姜枣饮,“要是祝医工在就好了。”
李令妤喝了半盏就放下,“这样事他来也无用。”
“有祝医工施几针,好歹能少疼些。”苏叶拿羊毛毡盖到她腹上,“娘子要不走,该叫祝医工过来,还有姨夫人她们,这阵子筹备艾娘的婚事,也不知忙不忙得过来。”
“幽州是咱们的根基所在,需得回去。”
苏叶就往小室那边瞥了眼,意思很明显,燕行肯定不会轻易放人。
“撒泼耍赖都用上了,他也没招式使了。”
燕行似听到了一样,在里面哐哐敲起门,“阿姐,我换洗的里衣没拿,帮我找一身。”
苏叶忙进寝间柜里找来一身,恰好粗使妇人进来等着倒水,才要接过递进去,里面燕行又说,“阿姐的好物可不兴给人看,阿姐过来我才开门。”
这话也太另人浮想联翩了,且是越想越有,府里的粗汉都没这等敢说,将军和先生调起情来真是奔放不拘,那两个粗使妇人当即涨红了脸,猫腰低头着躲了出去。
才李令妤的那句“正旷着……”就够荤,燕行这更是荤之又荤,苏叶出门望天,又瞅了瞅地,这俩确是天生的一对,地配的一双。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李令妤将那身里衣团起,推了张胡床过去,将那团里衣仍上去,“自己开门拿。”
燕行开门想拽人扑了个空,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拿进里衣,几下换过出了小室。
见李令妤回了内寝,他也跟着进来,一头伏到李令妤身上,“阿姐闻闻我是不是也香着?”手上就开始四下不老实起来。
李令妤不奈地推开他,“今儿你睡西室。”
燕行的手探进她的衣襟,“这回不算久旷,也是小旷了,阿姐怎不想了?”
“非是不想,而是不能。”李令妤悠悠叹了声,将他的手抓出来,“我来癸水了。”
燕行难得犯了傻,“二月的时候不是来过,怎又来?”
这是个真不知女人事的,李令妤瞪着他,不知该从何说起,“这是要月月按时来的。”
“那阿姐……”
“我被毒浸后就断了,直到二月才又有的。”李令妤也不知怎么就同燕行探讨起女人事来,“知晓我为甚生不得孩子了?月事准时来的女子才有孕育之能。”
“那阿姐这又开始来了,会不会……”
“祝医工说一点不来的就算不得女人了。”
“这般隔两个月又来,说明阿姐的身体已痊愈,是大好的事。”
见他没有一点纠结犹豫就转开了话,李令妤心里妥帖,给了他个笑脸,“这会儿我腰酸腹痛甚也不想做,你自便罢。”
燕行手抚到她腰侧,“上回不是还好着,找医工来看罢?”
“上回来也没几滴,想是这遭充盈些才如此。”
“那不会血亏么?该进补罢?”
“苏叶都知晓。”
苏叶端着糕饼走到门口,又翻眼折返,能一起说女人月事的夫妻,是不需要吃糕饼的。
里头燕行在问,“那我给阿姐揉一揉,将酸痛化开。”
李令妤没再赶人,卧在那里,由着他隔衣揉着腰腹处,渐渐舒展了身体。
燕行也面向她侧卧着,忽然问道,“阿姐自己打下的地盘,舍得拱手让人么?”
李令妤怔了一下,这会儿扪心自问,魏郡就要到手,剩下刘泰的三郡和清河郡也容易解决,如此整个冀州就要收入囊中,她真舍得放手给燕行么?
她伸指沿着燕行的眉眼轮廓描摹着,“叫你这样一说,确是有些心疼呢。”
“那阿姐不如留一阵子?”
李令妤的手指沿着他的眉锋向下,经过俊挺的鼻梁,最后点在他的唇上,嫣然笑道,“不如你说服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