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70章
李令妤朝吕先示意,吕先忙将准备好的两封信摆到王妃身前的小案上,“王妃请看。”
李令妤待她看完,笑道,“王妃拿回去,请大王照这两封信一字不漏地抄写下来。”
随后指向吕先,“抄写好后,他会过去取。”
王妃当即起身,“我这就回去,一个时辰后来取信就是。”
李令妤眼现赞赏,“王妃是痛快人,往后主持王府,王妃所出必会悠远绵长。”
等于应了,只要她在,在她所辖之境,王妃一脉可保安稳无忧。
四月二十五,燕行率军从中山境出,攻进安平境内。
转日,巨鹿孟兆麾下猛将张尧领一万人马进入赵郡,李令妤调去守境的五千军连像样的抵挡也无,就一路溃退进了临近城池。
同一日,魏郡陈侃帐下腾迈率一万军北上逼至赵郡南境,易城、襄城皆是城门紧闭,由着陈侃军大摇大摆过境。
赵郡犹如空境,张尧和腾迈一路横扫无阻。
军情传到邯城,李令妤这才令郑莒和秦广各领五千军出邯城,郑莒往北拒张尧,秦广往南退腾迈。
梁秉听到后,气得在屋里团团走,“果然不能叫女子掌兵,两个毛头小儿仗都没打一回,带着五千兵出去就是送人头的,这下好了,邯城只剩五千守军了,顷刻就要被破城。”
长史就道,“大王等着瞧罢,孟兆必会增兵,到时就算燕行带兵回援,也是无力回天。”
“长史怎还坐得住?我写的那两封信……”梁秉不满道,“届时孟兆和陈侃都要找我问罪,王妃这回真要坑死我。”
长史却笑了,“那两封信中关于赵郡及邯城内的消息均属实,信也是大王的手笔,待两家拿下赵郡,破了邯城,大王再不济也是通风报信之功,孟兆和陈侃怎也比燕行礼敬皇室,又有言在先,该会将赵郡交回大王手中。”
“还……可以这样?”梁秉仍有些不敢想,“这不就是两头吃?”
“此乃天助大王也。”
“长史言之有理。”
等王妃再拿写有邯城现状的信来叫梁秉抄写,梁秉就不似之前那样不情不愿,一气呵成写就,引得王妃多看了他两眼。
梁秉心中藏鬼,眼神就有些躲闪,王妃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她懒得提醒,有燕行打样在前,孟兆和陈侃又怎会将入嘴的赵郡吐出来,若是两家各分一半,互相推诿之下,赵王府的处境只有更糟。
认生不如认熟,纵算李令妤兵败退走,她也准备拖家带口跟着,当然这会儿不必和梁秉这个蠢人多废口舌。
梁秉的两封密信传出去后,确认邯城乃至赵郡皆是李令妤这个女人做主,郑莒和秦广就是她的亲军左右都尉,且郑莒是她的表弟后,先是孟兆又增兵一万,由另一员虎将史义率军杀到赵郡。
随后,陈侃也让侄子陈颂领兵五千,往赵郡助力。
邯城以北,郑莒的五千兵对上张尧和史义合围过来的两万兵连一合之力都无,只有望风而逃,不得不说,郑莒战力稀烂,却有些逃命的本事,一路迂回弯绕的,还真带着五千军从夹逢中脱出,直奔邯城而来。
张尧和史义追得恼火,全忘了孟兆的部署,张尧没有分兵往北阻断常山郡南下通路,而是同史义一起汇合了两万兵马,往邯城扑杀过来。
赵郡南端也是差不多的情形,秦广只同腾迈照了个面,见黑塔一样的腾迈足能抵两个他,当即吓破了胆,带着五千人马调头就走,以致后面追上来的陈颂都没能认个脸。
因着秦广跑得太快,反而是后一步出兵的腾迈和陈颂先抵达了邯城南门外。
又一日,张尧和史义兵临邯城北门外。
北有孟兆两万兵马,南有陈侃一万五千兵马,邯城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且人家三万五千兵皆是精兵强将,邯城内号称一万五千兵,有战力的只有半数,领兵的又是两个只会逃命的小将,就算是邯城城坚墙固,易守难攻,这会儿也都没什么信心。
原梁秉底下降来的部众更是人心浮动,有些暗自聚集了,商议着要将梁秉重新推起来,想着邯城破后,能接着竖起赵王的大旗。
而梁秉也不负众望,使长史秘密联系了孟兆和陈侃两方的探人,约好十日后,他就会带旧部冲击南北两城门,那时邯城内必是军心民心皆大乱,此时行事必会一举攻破邯城。
如此,孟兆方和陈侃方都是围而不打,只在城下叫骂,引人出来应战。
待到第五日,邯城南北两方城头上忽然一起有了动静,先是城头中央处搭起台子,跟着摆上了坐榻几案,没多会儿,北城头上,那个只会逃命的郑莒就引着一位身着绛红袍服的人上了台子,坐到连榻上。
瞧那体态,还有梳的垂髻,那坐着的分明是位女子。
张尧和史义差点破口大笑,史义憋不住“呸”了声,“就这?所谓的幽州之主李先生原来是靠摆样子撑出来的。”
张尧遥望城头发笑,“平日还罢了,这样大敌大前之际,她是想求速死么?”
史义接道,“主公还叫我等不可大意轻敌,围城时也要分守东西两端,不可聚到一处,他若知道对上的是这般女子,该觉着使咱们两个来是多余,使君帐下随意拎一个过来,都能有今日的战绩。”
张尧望见城头上的女子居然盘起腿,手上端起盏一口一口慢悠悠地饮着,仿佛她现在不是在千军万马包围下的孤城,而是在自家花园里赏景,那个怡然自得。
张尧有些见不得,抬手下令,“弓弩手上前,我倒要看看箭雨之下,这位李先生要如何仓皇奔命。”
史义拍手叫好,“还要围几日,忒无趣,是该找些乐子。”
身后已有七百盾兵,两千弓弩手出列,盾兵在前,弓弩手排成三列向城头下逼近。
距城下百二十丈时,盾兵和弓弩手定住阵形,张尧抬手下令,“他们的弩射程至多九十丈,继续向前至百五丈列阵。”
他话才落,惊变突起,邯城城头上划过尖锐的呼啸声,一支接一支的长矢带着惊雷一样的威压疾射而来,打头的盾兵连着盾一起倒下,这一倒就是二三十人。
这般威力,这般准头,怎么可能?
张尧和史义接连惊呼出声,“这可是百二十丈的距离!”
这边的弓弩只有在百五丈内才有这般准头。
战场上,差的这十几二十丈就是生死线,再加上那般大的威力差距,根本就不会有还手的机会。
张尧往前大声喝令,“弓弩手速退!”
却是晚了,一轮又一轮的强矢射来,矢到人亡,无一虚发,前方的盾兵和弓弩手于恐惧中四下奔逃,哪会顾得方向,瞧见是自己人的阵营就乱入,引起一处又一处的骚乱。
要扰乱军心?史义和张尧意识到不好。
两人才要退回约束,就见对面邯城北门在轰响中被推开,一银甲小将,坐下白马,手提一杆亮银枪,带着人马冲出城来。
那小将手中银枪一晃,呲牙笑出一脸嚣张,“张尧、史义,识相些,速来本都尉枪下送死。”
却是那只会逃命的郑莒!
被一个毛头小儿挑衅,还是屁事不顶的,张尧和史义岂能忍着。
史义拎起虎头斧拍马上前,“黄口小儿,本将来了,倒要看你怎么屁滚尿流的奔逃。”
“尔等蠢囊知个屁,若不是为我们先生的诱兵之计,本都尉早杀得尔等片甲不留了。”
随着一声长笑,郑莒驱马向前,手中亮银枪朝虚空一扎,“史蠢,本都尉说刺你心口,就绝不偏一寸。”
“当然,本都尉不是那等恃强凌弱的,会让你活过三板斧。”
史义嘴上没他来得,气得大叫,“黄口小儿纳命来。”右手挥起虎头斧自上而下斜劈过来,斧刃带起一道骇人气浪,直劈郑莒面门。
史义天生力大,一把虎头斧劈下,从无人能直面对上。
如此,他料准了郑莒躲避的方向,暗中蓄力着第二斧。
不料郑莒不闪不避,力灌双臂,手中亮银枪如惊雷暴起,竟是硬刺向虎头斧,只听“当”的一声震耳交鸣,火星四溅中,铁屑纷飞,亮银枪硬生生将虎头斧顶回去了。
史义只觉虎口剧痛,闪身卸掉那压顶的力道,他打马后退,知道遇上了平生仅见的劲敌,单从力道上,郑莒就胜他一筹。
所以郑莒之前真的是在诱他们深入,史义再不敢大意轻敌,提斧转劈为扫,斜刺里向郑莒的腰腹袭去,招式老道而不留余地。
郑莒双手抓握亮银枪两端,横枪格挡,将斧势逼退,史义收力不及,狼狈夹马后退,已心生惧意。
郑莒横枪在马上坏笑招手,“来来来,再给本都尉看下你的第三板斧。”
被毛头小儿如此侮辱,他还有何面目立足于人前。
史义额头青筋暴起,就见他弯身伏于马上,手中虎头斧横抡出去,竟是朝郑莒坐下的马劈去。
郑莒打马后撤,同时手腕陡然翻转,手中银枪于空中划起一道银光,银光落处,枪头直击斧身,一股无穷大力震下,史义的虎口当即崩裂,手中虎头斧脱手飞出。
史义夹马想逃,郑莒带着马四蹄腾起,一个纵跃截住他的去路,手中银枪快如闪电,当胸一刺一挑,将史义斩于马下。
随后他转向不远处的张尧,对着一脸不可置信的张尧,大笑道,“本都尉的准头没说的吧,不过张蠢先别急,本都尉眼下还顾不上你。”
说罢,郑莒挥起银枪,“儿郎们,随我杀个痛快!”
就见他一马当先,引着身后的兵马杀进孟兆军,他力大无穷,一杆银枪抡起来无人能靠前,几个奔突下来,孟兆军阵营就被撕开了数条血口子。
而邯城北门里,仍有兵马不断杀出……
张尧冲进军中拼力收拢队形,想截住郑莒的冲势。
忽然大军北端响起震天惊嚎声,放眼望去,一黑甲黑骑黑枪的猛将带一队人马悍然杀入,那黑铁枪横扫出的阵仗,比之郑莒还凶猛狂暴,北端的兵马转眼间就被吞噬掉了一大块儿。
仓惶之际,郑莒还要羞辱,就见他站到马上,朝那黑甲猛将喊道,“姐夫不要哇,我还没杀痛快,”
燕行被他一声“姐夫”喊得心花怒放,当即扬声回道,“如此就都交给你,我上去陪你阿姐。”
郑莒欢呼一声,挥枪向前劈出,“儿郎们,给我姐夫让出条大路,咱们恭迎他回城。”
是燕行!怎会如此,那主公那里……
张尧再无心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