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四十五章
瞿让不过二十有四,正是建功立业的好年纪,不是怕燕行猜忌,瞿夫人又怎会提出姑侄两个要离群避居。
现燕行直接给了瞿让范阳郡都尉一职,蓟州就在范阳郡内,又是幽州治所,可说,范阳郡都尉要比幽州别地郡都尉更有分量。
尤其燕行后面那句,等同于承诺会随时给瞿让升职,若只是为表谢意,燕行不必如此做,显然他是真的听进了李令妤的话,要将瞿让用起来。
瞿氏将一家子都赔进去,不就是想同樊氏一起显达于世,如今只剩下姑侄两个才没了那么大心气,可乱世里想活得坚挺,往上走才是正道。
姑侄两个心意相通,瞿夫人望了瞿让一眼,瞿让微点头,上前朝燕行拜道,“多谢使君抬爱,瞿让领职。”
燕行抬手扶起他,又对瞿夫人道,“内庭财物夫人尽可取走,另每岁会有两千石供给,夫人只管安心。”
内庭财物的范围是很难说清的,往小了说,就只是瞿夫人手中的私财,往大了说,樊绥和他诸多妾室的私财也可包含在内。
燕行这会儿特意提出来,显然是指后者,这还不算,又另许了每岁两千石的供给,一郡之守的俸禄就是两千石,这已不是一般的大方了。
瞿夫人无子,樊绥的权势同她无关,就是财物也多是娄氏所出之子的,樊绥虽会交由她保管一些,也是认定不过是左手换右手,待瞿夫人故去,她手里的那些仍会回到樊氏子弟手中。
孙秀也不得不服气,这样看,瞿夫人卖了樊绥,比和樊绥一起划算多了。
到这个年纪,瞿夫人很知取舍,“阿让有俸禄拿,我也有俸禄拿,我这些年攒的也不少,到阿让的孙辈都够用了,之外的将军都拿去充府库罢。”
瞿夫人这样只拿该拿的,燕行乐得更大方些,“如此,夫人只管清账,到时帮阿妤也算一份。”
随后,他将樊绥和娄氏上下都交给了瞿夫人和瞿让,死活都由两人做主,一概不用回他。
瞿夫人从没见行事这样痛快的人,只觉燕行今日所为,同传闻中很不一样。
知道瞿夫人和樊绥是怎么一个情形后,许览贺良几个啧啧称奇后,再比对着自家,不免想得多了些。
半个月后,待拿下整个幽州后,几人回到蓟州城复命。
待说完正事,许览咽了下口水,大胆进言道,“将军,该迎先生过来了吧?标下愿走一趟。”
连话也说不明白,贺良嫌弃地瞥去一眼,他堆起笑脸,道,“将军,纳侧的事还是缓着些好。”
姜统觉着贺良也没说到位,“将军正年富力强的时候,子嗣上也可从容些。”
许览一咬牙,一闭眼,跟着补道,“纳侧也好,要子嗣也好,都需得先生允了才好。”
燕行笑眼看着,只是那笑怎么瞧怎么让人瘆得慌,三个人头皮都要炸了,却愣是顶住了。
瞿夫人这个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摆着,对比瞿夫人,李令妤又在内庭做夫人,又在外庭当谋士,瞿夫人和瞿家整个挷一起对樊绥的付出,也抵不上李令妤一个对燕行所做的。
没粮草了,李先生能谋来。
没马了,李先生能归附赤鬃部为官牧,顺带还让人出五百骑兵。
没钱了,李先生直接就拿出一千金来。
嫌家业小了,李先生能找来内应拿下整个幽州,顺带还能守好后方,让前头只管冲锋陷阵……
可说燕行现在所有的,李令妤实打实的占一半儿。
瞿夫人都不肯,李先生这样的高人,会允许自己打下的家业白便宜别个么?
瞿夫人这样的内庭妇人反戈一击都能毁了樊绥,换了是李先生呢?
反正是不能往下想的。
瞿让听许览三个开口闭口就是李先生,还是劝燕行纳侧生庶子都要先征得李先生同意,以为这个李先生是燕行身边最得用的谋士。
燕行从雁门郡那样腹背受敌的局面跳出来,到如今拿下幽州,该都是由这位李先生谋划的。
这样想来,这位李先生确是稀世之才,燕行对他言听计从也是该当的。
只是,连纳侧生庶子都要谋士点头,却是有些过了。
转而一想,就知道几个该是被瞿夫人的所做所为惊骇到了,不想燕行步樊绥的后尘。
这三个未免想多了,李令妤背后无靠,就有不满,能做的也有限。
瞿然以为燕行会发作,却是想错了。
燕行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三人,“我说了要纳侧?我说了要生子嗣?你们这样无中生有,传到你们李先生那里,是想叫我有口也说不清?”
许览三个同时长出了口气,贺良当即从怀里掏出一瓷罐递过去,“将军,这是上好的羊油浸出来的膏脂,最是养白,将军换这个试试。”
燕行冷哼着,却不耽搁他拿过那罐膏脂。
再看贺良就顺眼多了,“明日你点一万人马去接你们李先生。”
贺良很是上道,都不用燕行多说,“标下知道,到时八千兵留给项容,我带两千兵护着先生回来。”
燕行满意颔首,“给你四千骑兵。”
贺良又立即领会了,“届时两千骑留给项容,两千骑随护李先生。”
许览和姜统一起傻眼,贺良不过多拿一罐膏脂,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瞿让实在不能理解,燕行统共就五千骑,分出两千骑给雁门郡该当,可在幽州还未稳时,出两千骑只为接一位谋士过来,就太过夸张了。
想到几面之缘的李令妤,那样美的一个女子,却是命运坎坷,原以为她苦尽甘来,得了燕行爱重,不想只是燕行做给外人看的。
待几人从偏堂退出来,瞿让忍不住问道,“使君不接夫人过来么?虽同为北地,幽州少风沙,却是比雁门郡好些,更适合李夫人将养。”
“夫人?”这称呼太陌生了,许览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夫人是哪个,失笑道,“李先生就是我们将军夫人,因她掌着外庭事,我们都称她先生。”
瞿让不可置信地看着三人,李先生居然是李令妤!
想到许览三个对李先生的维护,还有燕行对李先生出行的重视,李令妤得做到何样程度,才能得了这样待遇。
回去后,他第一时候去找瞿夫人说了,瞿夫人愕然良久,才怅惘道,“不愧是李公之女,要是……”
瞿夫人虽没往下说,瞿让却懂,若是樊匡还在,又有李令妤辅佐,一切都将不同。
——
两千北阙兵一个都没跑得出去,清点后,活捉了近千人。
项容过来请示,“先生,咱们也没多余的粮草,不如……”他以手化刀做了个砍头的姿势。
李令妤笑了,“多好的劳力,我留着有用,放心,他们会挣出自己的粮来。”
项容当她不知道其中险恶,劝道,“先生有所不知,北阙人野性难改,最是不知好歹,留着恐成祸患。”
李令妤仍是笑着,只是那笑不大对,很有些不怀好意,“放心,荒山野岭里叫天天不应的,多少野性也得收了。”
雁门郡还不够荒山野岭么,项容想象不出什么样的恶劣地方能让天当被,地当榻的北阙人收了野性。
见李令妤有安排,他也就不管了,按着李令妤吩咐的,只管着这些北阙人不饿死就好。
经此一役,雁门郡上下士气大振,多少人都朝定州城涌来,不过几日,定州城就有了一郡治所的繁盛气象。
商家来往频繁,又隔得这样近,很快并州那边就得知了定州城不但抵御住了北阙人的进攻,还将两千北阙人马全留了下来。
开始那边还不信,只来往的商队都是一样的口径,且往雁门郡的商队确实在不断增加,商贾都是逐利的,若有折本的危险,又怎会络绎不绝?
正想使人过去探查时,有河间刘泰传消息来贺,贺燕垂从此坐拥并州和幽州,当世除何氏外,再无人能望其项背,生子当如燕二郎如何的。
燕垂还当刘泰是嘲讽他,然而第二日,留在常山郡的探候也发来消息,确凿地说幽州已全部落入燕行手中,如今常山郡和代郡驻的就是燕行麾下的许览。
这怎么可能,算日期,燕行等于是两线并举,凭着五百军,他是怎么做到留下两千北阙兵,又同时拿下幽州的?
杜涣等哪还坐得住,“若真是如此,使君可不必受制于人了。”
燕垂也是心潮澎湃,他再不必看何氏的脸色了。
杜涣又道,“虽是父子天性,使君也该先做些,后面二公子该会接家眷过去,不如使君使人去说,让李娘子打并州往幽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