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三十七章
两个都是没经过的,就循序渐进这个事,燕行和祝医工最后也没说出所以然来。
陈昂以为燕行既决定要和李令妤做真夫妻,他那样想到既做的性子,很快就会有所举动。
不得午间找过去一起用膳,晚间趁势搬过去住?
为此,他已经将燕行日常穿用的装了一包袱,免得现收拾时丢这个落那个,给苏叶看笑话。
话说燕行住到那边后,他就要往苏叶后头排了,所以他需得更显精干利落,李令妤那边他也要上心,总之一定要表现出他的不可或缺来。
然而,午间燕行往西边望了几望,还是叫他提了膳自己在东边用的。
待到晚间燕行迈到门口又回来,又找来铜镜对着脸左右上下照了半晌,最后还是倒头回榻上睡了。
显然他是白想了,陈昂只得将收拾好的包袱又拆了。
张郡丞早得了李令妤的话,燕行一回来,他就亲自往赤鬃部传话,让选好的打铁匠人和要来郡学读书的少儿明日就进定州城,就此该干活的干活,该读书的读书,该放牧的放牧,安心各行其事。
张郡丞越琢磨越心服,李令妤对赤鬃部归附之事的拿捏,真是每一步都算计到了。
先送盐粮给赤鬃部安顿下来,拿人手短,赤鬃部果然一句多的话没问。
昨日燕行劫掠北阙人归来,那百十匹马,几十头牛,五六百羊,从来都是北阙人劫别人,他们闹饥荒时,甚至长途跋涉往东劫掠过乌鞑人,如今反被燕行劫回来,还这样大有斩获,可太有说服力了。
乌鞑人就算之前心思还不定,见了昨日燕行大胜归来的场景,也会打消疑虑。
如此,他赶第二日过来,让打铁匠人和少儿进定州城,赤鬃部人人都是欢欣鼓舞,将能挑出来的都送进了定州城。
至于进了定州城,发现除了燕行带出去的兵马,定州城只有一百守军,进而知道雁门郡整个就有一千五百军,这时一切已成定局,悔之晚矣。
进了汉城的赤鬃部,在北阙人眼里等同汉人,遇到了只有两条路,不是杀掉就是劫去为奴,再没第三条路可走。
就算赤鬃部想重回东边祖地,这些进城端上安稳饭碗的打铁匠人会愿意么,这些进城读汉书的少儿愿意么,他们身后牵连的家人又是甚样心思,赤鬃部犹豫的越久,被分化的越深,一盘散沙之下,东归也就无从说起了。
张郡丞这几日常会想,都说燕垂手下的杜涣是谋士中的楚翘,不知比起李令妤来孰高孰下。
他怎么想都觉着,如李令妤这样连胡语都通的谋士该是少之又少。
昨夜雨停后,疼痛减轻了,李令妤好睡一觉,第二日心绪也转了晴。
祝医工过来给她施针清毒时,她就有了些笑模样。
祝医工给她施好针,李令妤趴卧在那里,一般这时候祝医工就会拿天南海北的事同她长篇大套的说。
让一个走过天下九州的人,听一个连晋城都没出过的讲天南海北,只能说祝医工心大得很,至今也未发现自己是在班门弄斧。
这会儿李令妤正等着他开讲,祝医工却不同于往常地叹了声,“不过二十余日,那张郡丞前后变化甚大,我差点以为记错了人。
才来时,田先生忙得不见影,我就拿先生要用的清毒和调养的药材单子去找了张郡丞,他看了又是嫌贵,又是嫌还要往外地采买,很是不情不愿的,若不是田先生回来问了一嘴,后面定是要耽搁先生用药。
这阵子有几样药又见了底,我还想着这回就交给陈昂,哪想前日我经过前头,张郡丞竟主动问我给先生后续采买药材的事,让我随时可去找他。”
李令妤才发现自己漏了这样事,问道,“我一个月所需的药材要花费多少?”
祝医工掰指头算了下,“清毒的和调养的药材加一起,前后约花了五十金,开始花得多些,如今两月的药材有十金就够了。”
这下连苏叶都被惊到,郡守年俸两千石,折金也不过三十金,就不算前头的,按现在的两月十金算,一年也要六十金了,除了豪强大户,一般的仕宦之家都要倾家荡产。
祝医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先生一家待我如亲,我……我岂好将先生交予别个医工一走了之。”
久病成医,到这会儿李令妤自然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情形,就道,“后面该无需清毒了罢。”
“是。”祝医工还要再说,李令妤先道,“如此你就留下调养的方子回晋城罢,到时我助你五十金开医馆,每年你再抽时候过来给我诊脉开新方子,咱们常来常往一样的。”
祝医工“呜”地又哭出来,“晋城都是算计我的家人,我回去干嘛,先生怎不留我,我一直等先生留我呢。”
李令妤又怎会看不出,只是她自己都没想好要留在哪里,定州城又随时会起战事,她又怎好开口留人。
这会儿见祝医工一心留下,李令妤就道,“五十金的事随时作数,你要留下也可,不过明日开始需学会骑马,还得同阿莒他们一起练跑。”
祝医工当然体会得出李令妤的用心,连忙点头,“到时我一定比哪个都跑得快,不叫先生挂心。”
祝医工自认同李令妤这边已是实打实的一家人,自然要知无不言,“这阵子我反复琢磨了先生的情形,想了几个清毒的方子,或能将先生的毒都清了。”
苏叶赶紧给他端了盏蜜浆,才要催他加紧开方,李令妤先问道,“所需的药材价值不菲罢。”
“果然瞒不过先生。”祝医工点头,“需不少难得的好药材,我大体算了,怎也要花费百金,方子还要在试用中反复调整,若是这几个方子都不合适,还需从头再来,那样花上二百金都有可能,也是花费太过,这阵子我又见田先生他们在吃用上都省俭起来,就没好张口。”
苏叶奇怪道,“吃用上一直都是那样,哪里省俭了?”
祝医工摇头,“只咱们这里未动,剩下都是勒紧了腰带过日子,我瞧过了,只管饱,一点油腥都不见,你没见田先生清减了许多。”
苏叶也发现了,“我还当他是操劳太过来的。”
祝医工又道,“昨儿将军回来也是一样的吃食,我问过陈昂,他说将军早发过话,这边一应的供给都要按先生在晋城时的样子来。”
苏叶往李令妤那里瞅了眼,只李令妤趴伏在那里并未有话,让人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其实就是她转过来,她不想叫人看出来的,哪个又有本事瞧出来。
苏叶就转向祝医工,“昨日你怎去了将军那里?
“是将军询问先生的恢复情形。”祝医工开始还有些心虚,待说出来,就觉得自己说得没错,能行夫妻之事不就是恢复得好么。
不过他也怕苏叶就着这个问下去,忙岔开道,“如此我就同将军说了想采买药材给先生清毒的事,将军真是大气,听得需花一二百金,连眉都未皱一下,就让我开出药单给他,早上我问过陈昂,说是将军亲自交代的张郡丞,采买药材的人昨日下午就出了城。”
说到这里,施针的时候也到了,祝医工站起收针,见李令妤趴在那里不动,以为她如之前半昏半睡着,身为医者,他知道这会儿就是进言的良机。
“先生知道么,将军至今未经过女人,这样的家世身份还能守身如玉的,我至今只听得过这一位。”
苏叶立即附和道,“可不是,就是那燕璟,我听得也有侍婢,亏我之前还信他不管别的如何,待娘子还是一心,待见了,定要呸他一口。”
祝医工拿眼神询问苏叶,苏叶也拿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从昨日见燕行在李令妤面前任打任骂后,苏叶越想越觉着李令妤不该错过这个夫郎,万一真给她做了皇后呢!
苏叶这样,祝医工有了底气,继续道,“世间万事都讲阴阳调和,先生如今正缺阳气,将军又是旺健多阳的,他又这般洁身自好,先生也不亏,不如考虑下采补……采补下那个阳气?有阳气助力,到时再配上我新开的清毒药汤,先生或可早日痊愈。”
见李令妤还无动静,祝医工更加来了劲儿,“我知先生不想做长久夫妻,其实并不妨碍,能做几时就做几时呗,反正先生也不亏不是?
先生想想,既来世上走一遭,若连男女间的好滋味都没尝过,总是有缺,如先生这样的高人能士,怎可人生有缺……”
拉拉杂杂说了有半炷香时候,祝医工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别的,才又小声同苏叶说了几句闲话,得苏叶说要做件夏衣给他穿,才欢欢喜喜地走了。
苏叶过去探看,李令妤已睡得深沉,祝医工竟是白讲了。
不过想到祝医工所说的采阳之说,也太没法入耳了,所以,还是她哪日找祝医工对好话,逢着施针的时候就找机会说。
然而,等半个时辰后李令妤睡起来,让喊来郭直,如此这般交代一番,等郭直去了,苏叶不住往李令妤那里偷瞄,所以早上祝医工说话的时候,她都听进了?
那说到采补阳气的时候,她怎没让祝医工闭嘴?还是她觉着那不算甚事?
外头脚步声响起,随即燕行当门立在那里,“阿姐叫郭直送来一千金是何意?是要拿金同我了断?真是财大气粗。”
李令妤一把石子打过去,“了断个屁,你进来,我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