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姜夫人不屑,瞪她:“这还能假,千真万确的,我刚亲眼所见!”
陈姨娘尖声道:“谁想到呢,平时不声不响的,这会儿直接攀上高枝了,要说我们都是傻了!”
她心疼,疼到肝儿颤,须知她们都还眼巴巴地等着呢!
自打端王出了孝期,想着该圆房了,姐妹几个你争我夺的,谁都没抢到呢,结果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反倒拔了头筹?这让人怎么甘心呢!
周姨娘见此,忙打圆场道:“陈妹妹快别这么说,你我既为王府侍妾,自当凡事谨慎,府中大事,自然但凭太妃和殿下做主,这类话可万万乱说不得。”
一时又对顾攸宁道:“顾娘子,若有什么冲撞的,别往心里去,如今入秋天凉,咱们先过来这里喝口茶,歇口气,且听着里面的信儿。”
然而陈姨娘素来心高气傲,便是曾经被重罚过,可依然不太看得上相貌平平的周姨娘,她不屑地道:“周姐姐,你何必呢,你如今对她掏心掏肺,保不齐日后反倒被人背地里算计一把!”
周姨娘闻言,脸上有些挂不住,勉强忍下道:“陈妹妹,说话总要留几分余地,平日抬头不见低头见,何苦把话说得这般刻薄?”
陈姨娘冷笑一声,面上满是讥讽,一旁姜夫人却道:“什么叫抬头不见低头见,就凭一仆妇,嫁了人被休的,还指望得什么身份吗?我就不信太妃娘娘能点这个头!”
顾攸宁听着她们的争吵,觉得无趣至极,又想起这就是刘勘元的夫人和姨娘,不免好笑,又觉得有些同情他。
几位姨娘中陈姨娘和姜夫人容貌都是绝色,可是她们如此争风吃醋,若她是刘勘元,对她们也并不会有什么兴致,这种日子又有什么意思呢?
正想着间,就见正厅门开了,众人顿时住了声,一时看过去,就见小丫鬟撩起帘子,刘勘元略低头,自房中迈步而出。
众人见此纷纷低首,恭敬地一拜,顾攸宁自然也随着一拜。
刘勘元站定,视线先在顾攸宁身上停顿片刻,才缓缓巡过一旁众人。
他的目光淡淡的,凉凉的,甚至带着几分懒懒的疲意。
可就是在这样的目光下,众人的心全都提起来,大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适才廊下还是叽叽喳喳的,现在顿时安静到能听到落针。
好在这时刘勘元终于开口:“姜氏,母妃有话要问你。”
姜夫人怔了一下,连忙应道:“是。”
她不敢耽误,忙再次拜了拜,便匆忙进去了。
其他几位姨娘听此,心中难免嘀咕忐忑,为何太妃娘娘只叫姜夫人进去,却不唤自己,莫不是有什么好事儿落下了自己?
就在这时,刘勘元却淡看了一眼顾攸宁,吩咐道:“随本王过来一下。”
众人闻言一愣,都悄悄抬眼望去,只见刘勘元目不斜视,单手负在身后,身形挺拔地迈步离去,那顾攸宁仿佛也有些意外,略犹豫了一下,才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大家瞧着这情景,心下不免疑惑,这两个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简直是完全不搭界,谁想到如今竟能走在一处?
其实回想往日,倒是有许多蛛丝马迹,明显他们两个人早就暗渡陈仓,这不是一天两天了,可问题是大家确实没往这方面想。
虽说这顾攸宁确实貌美,可总觉得端王不像是那贪恋美色的,大家打死也想不到还能这样!
正纳闷着,巧灵过来了,大家纷纷上前寒暄,其实眼神中都是疑惑和试探。
巧灵倒也明白大家的意思,都盼着能听个消息呢,她也就不藏着掖着,径直说起方才的事来。
“夫人?”陈姨娘不敢相信,“殿下直接把那顾娘子立为夫人?”
那孟姨娘也是脸色微变:“竟,竟直接越过了我们去?”
本以为顶多是个姨娘,谁知道就这么当了夫人?她自己熬了这么久,还只是一个没上名册的姨娘呢!
她酸得胸口难受,又觉得没意思透了,她以后脸往哪儿搁?满府的妾就她一个没上名册的,连个作伴的都没有了!
周姨娘倒没说什么,她是老太妃身边的丫鬟,素来做事周全,也稳当厚道,凡事想得开,不争不抢的,如今在愣了一会后,也只是略有些感叹:“倒是个好命的。”
巧灵微点了点头:“顾娘子确实是有福的。”
陈姨娘不甘心:“太妃娘娘难道就允了?她如何就能当得夫人?咱们堂堂王府,怎么招了这样一个二嫁的来做夫人?”
她这么一说,众人都望了过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声量高了,连忙收了声,不过到底低头不甘心地嘀咕:“这可是夫人的位份,哪那么容易,怎么就轮到她爬我们头上去了?”
孟姨娘红着眼圈,低着头不吭声。
巧灵道:“勘合回文已经拿到了,皇帝的批旨也已经下来了,如今殿下正和太妃娘娘商议,咱们做底下人的,只有听着的,没有去质疑的道理。”
勘合回文?批旨?
陈姨娘顿时面如死灰,不敢置信地喃喃道:“她若真被立为夫人,那你我竟还要给她敬茶了?”
按大昭律例,夫人虽非正妻,但亲王夫人身份到底尊贵,几位姨娘也是要敬茶的。
周姨娘要说心里不酸,那也是不可能的,可她到底是劝着道:“顾娘子性情和善,有她在,也不至于太为难咱们,总比别人强些。”
陈姨娘却是不甘得很,她盯着正厅的窗棂,冷冷道,“如今姜夫人进去了,必会和太妃娘娘提起,还不知她要怎么闹呢,咱们且看她闹吧。”
她自是不知,才进去的姜夫人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她不甘心,正准备施展三寸不烂之舌,挑拨离间,定要老太妃将那顾攸宁拦在门外!
她甚至在心里思忖了许多,想着如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谁知道进去后,老太妃劈头便问:“中秋将至,你准备得如何了?”
姜夫人一愣,之后才意识到老太妃是问中秋筹备一事,连忙道:“如今诸事正由府中管事嬷嬷并管事娘子料理着,娘娘若要知详细,妾身这就——”
老太妃道:“你且说来听听。”
姜夫人听着,疑惑又为难,少不得期期艾艾地道:“今年中秋,按照娘娘你老人家的意思,打算在神殿院内设供,按旧例,准备了各样鲜果……西苑那边也遣人备下了。”
她看了一眼老太妃,显然老人家还要听,她只好拼命想了想,又道:“赏月设在后院桂花树下,妾身已命人搭了暖棚,四面挂上绸帷,里头添置了炭盆,再请姑苏来的戏班子,最会唱热闹戏文。”
老太妃听到这里,慢悠悠地抬起耷拉的眼皮,看了她一眼。
姜夫人顿时心里一个哆嗦,身居高位的老人家,那眼神压得人喘不过气。
老太妃沉着脸:“我让你帮着打理庶务,原是瞧你稳重,指望你拿捏大局,周全家宅,那些迎来送往才是你该操心的。可你倒好,张嘴便是这些鸡毛蒜皮针头线脑的琐碎,岂不叫人笑话小家子气?难不成你在国公府时,竟连理家的规矩也没学会?”
姜夫人闻言一惊,忙道:“太妃娘娘,妾身知道错了,妾身如今自然也操持着家中诸事,前几日,妾身,妾身——”
她突然想起来,道:“已经定下来,往恩业寺布施香火银二百两,并添斋米三十石,素果四色,请寺中大师十五日那晚拜月光菩萨,为王府上下祈福。”
老太妃:“二百两?”
姜夫人忙颔首:“是。”
老太妃冷笑道:“先王在世时,年年一百八十两!你倒好,一过门就增了二十两,你这是勤俭持家吗,还是拿着我端王府的银子做人情?”
啊?
姜夫人只觉脑门有雷在轰隆隆地响,堂堂王府太妃娘娘,竟为了二十两在这里大发雷霆??
她这会儿也隐约明白,老太妃这是找茬挑刺呢,当下不敢辩解,连忙跪下:“妾身不敢,妾身不知先王旧例,这原是妾身的错。”
老太妃打量着跪下的姜夫人,想着她的所作所为,若不是她,自己儿子堂堂亲王何至于要立一个家奴之妻为妇人?她实在是恨极了,只可气自己不好说破,对她狠狠地处罚,少不得诸般刁难,非要出了心中这口气。
于是她长叹了一声:“你啊,到底是个庶出的,比起先王妃差了不知道多少,浑身上下,你连一根头发丝都比不得她,若她还在世——”
姜夫人听此言,顿时只觉万箭穿心一般。
她这辈子最不服气的是她那嫡姐,最不甘心的就是那嫡姐,如今却被老太妃拿嫡姐说事,她痛得浑身发抖。
可她哪敢说什么,只能低头称是。
老太妃却是不放过她,越发摇头:“你往日在国公府时,你们太太没教你?还是说你往日都是姨娘教养着的?”
太太没教?姨娘养着的?
这一句句,简直是像针,针针扎在姜夫人心口!
这是她这辈子怎么都过不去的结,老太妃是懂她的,知道怎么骂她最痛。
可她自是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硬生生忍下,心里却怎么也不明白,太妃娘娘不该是气恨那顾攸宁吗?自己不该是站在一旁煽风点火让那顾攸宁休想美梦成真吗?怎么当夫人的是人家,挨骂的却是自己!
偏生这时,老太妃突然打量了她一眼,蹙眉,叹道:“你瞧你,涂脂抹粉的,倒仿佛打了白霜的黑茄子,也怪不得勘元都不正眼看你一眼!”
???
她哪儿像茄子了?她像茄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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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攸宁低着头,无声地跟随在刘勘元后面。
他走,她便跟着走,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下了,她便也忙停下。
刘勘元转过身:“怎么,哑巴了?”
顾攸宁屈膝,低声道:“殿下。”
刘勘元视线落在她脸上,她低垂着长睫,一脸的柔顺温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好性子的呢。
他淡淡地道:“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顾攸宁其实心里是有些高兴的,毕竟她看到姜夫人陈姨娘那酸溜溜的样子了,多少出了一点点点气。
可面对刘勘元,她就是存着气恼,并不会因为这“夫人”的惊喜而消了气。
在这诸般矛盾下,她只能开口:“殿下要奴婢说什么?”
刘勘元不悦:“你没听到?耳朵不好使吗?”
顾攸宁听着,也有些不高兴了:“殿下说这话什么意思,这么作践奴婢有意思吗?”
她本来只是随口说说,但提到“作践”这两个字,心里就涌上一股委屈,他高兴了就给自己好处,可平日里稍微不高兴,还不是处处给她气受?
她越想越难受,再次开口,声音竟然都微微发颤:“奴婢说错了吗?殿下不是成心作践奴婢吗?”
刘勘元原本是压着不悦的,他这几日为她奔走斡旋,在母妃面前低声下气,就差没把心肝掏出来捧到她面前,结果她呢,非但不领情,甚至连一丝欢喜的模样都吝于给他。
他觉得自己一番心血,全都喂了狗。
可这会儿,看着她杏眸中漾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委屈得像要命,又倔强又脆弱的样子,他心底的那些不悦竟仿佛被风一吹,无声无息地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说不出的情愫,酸酸涩涩的堵在喉头。
他抿了抿唇,才哑声道:“……也没说你什么,哭什么哭?”
他不说也就罢了,如今这一说,顾攸宁眸底蓄着的泪便无声滚下来。
刘勘元自是万万没想到,他吸了口气:“你——”
他也没怎么她,她就委屈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