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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奴之妻 第61章

女王不在家 · 历史架空 · 422 KB · 2026-07-29 20:16:32

第61章

  顾攸宁躲在这锦屏后,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觉得自己仿佛是做贼。

  不过转念一想,本来刘勘元就在孝期,人家正经的姨娘都还没同房,自己先得了机会,便是做贼又怎么了?

  她心里稍定,便好奇地打量着这寝卧的内室,锦屏后是一张紫檀拔步大床,铺着月白细葛凉席,并摆了一件半旧的杭绫引枕,床头一黄花梨炕几,摆了几个小物,旁边是一人多高的落地铜镜,上面罩了泛白的素色丝罩,一旁有个紫檀衣架,挂着一件浆洗得笔挺的暗花朝服。

  顾攸宁看得脸红,一则好奇他身为一位王爷,内室摆设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簇新金贵,反而透着一些家常气息,二则想着这是刘勘元日常起居之处,这实在太过私密,一几一物都带着他的气息,她看着这个,都可以想象刘勘元在此歇息的情景。

  正想着,就听几位姨娘进来了。

  或许是从老太妃处过来的缘故,几位姨娘都打扮得颇为庄重简朴,便是一向花枝招展的陈姨娘都还算稳重。

  姨娘们进来后,都恭敬地拜见了刘勘元,刘勘元神情淡淡的,不过也吩咐人上茶。

  顾攸宁留心听着,隐约感觉到,刘勘元待几位姨娘很是疏淡,几位姨娘面对刘勘元也是战战兢兢的,格外小心谨慎。

  这让她心生疑惑,她隐约感觉到,男女之间便是身份有些差异,但若在床笫之间颇为亲密过,总归会多出几分外人难以察觉的亲昵。

  可现在,刘勘元和几位姨娘生分得简直没半分暧昧。

  她纳闷之余,更留心听着他们的言语,几位姨娘中最先说话的是周姨娘,周姨娘说起老太妃挂心刘勘元身子,说这几日都在茹素吃斋、晨昏礼佛,日日为他诵经祈福。

  最后周姨娘笑着道:“奴家和孟姨娘、陈姨娘姊妹几个商量过了,也要吃斋念佛,只盼着殿下平安康泰。”

  她原是老太妃身边丫鬟,素日最是循规蹈矩,如今言语恭顺温和,看得出,她对刘勘元依然是有着昔日奴婢的言语习惯。

  一旁孟姨娘也从旁跟着道:“只求殿下身体康健,奴家姊妹几个也就安心了。”

  陈姨娘自然也附和起来。

  顾攸宁听着陈姨娘仿佛格外小心翼翼的,思及之前自己娘和自己提起的那场风波,想来是陈姨娘连番遭受打击,这会儿不敢张扬了。

  至于那位姜夫人为什么没来,必然是被重罚了,估计一时半会不会露面了。

  正想着,就听刘勘元淡淡说了句客气话,说她们费心了,又说如今天热,前些日子随船运来一些布料,都是上等御造,几位姨娘若要用,可命人去库房取了来。

  几位姨娘听着,受宠若惊,连忙谢过了。

  之后几位姨娘又说了一些不咸不淡的话,无非是客套几句,便要起身告辞。

  外面门开了,又关了,姨娘们离开了,刘勘元也起身出去了。

  顾攸宁觉得这结束得太快,不过转念一想,若只一位姨娘来或许还能亲近下,几位一起来,彼此大眼瞪小眼,好生尴尬啊!

  正想着,就听门被推开,锦屏后响起脚步声,顾攸宁不敢出声,小心听着,却不提防那人已经绕过锦屏。

  这自然是刘勘元。

  顾攸宁埋怨:“殿下,你吓到奴婢了。”

  刘勘元:“做贼心虚。”

  顾攸宁软软瞪他。

  刘勘元却俯首,拿起案几上的青瓷盖罐,打开来:“给你看这个。”

  顾攸宁好奇,却见里面是一些石子。

  她初时还以为是什么贵重的玉石,只是自己不识货,但细看,再细看,怎么看都是普通的石头。

  刘勘元:“这是本王十七岁那年,随同大军西征时捡来的。”

  顾攸宁隐约知道当年西征,刘勘元曾经前往督军,但距离她太遥远,她没想过这些,如今他却突然提起。

  她接过那小石头,花纹其实颇为奇特好看,她摩挲着,想象着刘勘元的昔日,不免有些唏嘘:“那是建宁二十一年吧,那时候奴婢还不足十岁。”

  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娃,曾经随着街上几个小孩跑过去远远地看热闹,看王府世子西征出城的威仪,那时候的她自然绝对不会想到,有一日自己踏入世子的寝卧,听他说起这些。

  刘勘元颔首:“嗯,那时候你估计还光着屁股满街跑。”

  顾攸宁不高兴地瞪他:“怎么可能,奴婢都已经快十岁了!”

  说话间,外面却传来声响,是刘勘元身边值守的小厮,说是膳食来了。

  刘勘元道:“本王还未曾用午膳,你陪着本王用一些吧。”

  顾攸宁不太饿,不过这会儿自己也不好出去,自是只能应了。

  外面一众丫鬟鱼贯而入,布上膳食,等诸事妥帖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又细心掩好门,放下软纱帘。

  顾攸宁便也随侍刘勘元在一旁,一同用膳,王府膳食本就精致,又因是暑夏时,菜式多是清鲜爽口的,其中有嫩芥菜心,颜色青翠碧绿,顾攸宁尝了几口,应是用井水拔凉,又拌上糖霜的,倒是脆嫩爽口。

  除此,顾攸宁还尝了杏酪酿莲子,这是冰镇过的,甜而不腻,吃着有淡淡的杏香。

  这么用着时,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刘勘元,心想,此时此刻两个人一起用膳,一起说话,外人乍看,倒仿佛夫妻一般,但其实自己连个姨娘的名分都没有。

  刘勘元突然开口:“说吧。”

  顾攸宁纳闷,这人头顶上长眼睛吗?

  刘勘元:“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顾攸宁犹豫了下,到底道:“殿下再过几日便出了孝期吧。”

  刘勘元:“是。”

  顾攸宁想着就该单刀直入地说,可话在嘴边打转就是说不出,她开始扯闲篇:“奴婢想着,太妃娘娘要几位姨娘来请安,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刘勘元:“你操心这个做什么?”

  顾攸宁听着这话风不对,忙解释道:“奴婢只是问问,并没别的意思,奴婢只是觉得——”

  她突然说不下去了。

  其实她就是那个意思,想知道刘勘元对几位姨娘的意思,再试探下他对自己的安排。

  然而刘勘元却并不想多提,冷道:“不该你想的,你便少想。”

  顾攸宁心里失落至极:“那奴婢该想什么?”

  刘勘元:“太妃既把你安置在承晖院,你只需安分待着。”

  他一抬眼,看着顾攸宁:“其余的,本王自有安排。”

  顾攸宁鼓起勇气:“什么安排?”

  刘勘元:“你不必多问,只安分留在这里侍奉着便是,本王既说了,便不会亏待了你。”

  顾攸宁听着越发失望了,她垂下眼,喃喃地道:“今日也是几位姨娘过来,奴婢撞到了,所以问问,奴婢不能问吗?”

  刘勘元不太理解地看着她:“她们的事与你何干?”

  顾攸宁一愣。

  之后,她突然有些好笑,是了,原和自己没干系,因为自己连姨娘都不是!

  她想着刚才他那言语,又觉心灰意冷。

  她以为今日两个人如此亲密,他甚至还和自己分享了年少时的小石子,她以为自己也许和几位姨娘不太一样,可现在看,这就是痴心妄想。

  他是冷冰冰的王爷,而冷冰冰的王爷是一块焐不热的石头。

  当然,也许他可以被别人焐热,那个人却绝不会是她。

  刘勘元却不再提起这个,反而问道:“你来了后,郭嬷嬷待你如何,一应起居,可还习惯?”

  顾攸宁掩下心中的难过,道:“最初时奴婢以为郭嬷嬷行事严谨,可后来才发现,郭嬷嬷待人很是宽厚,这几日承蒙郭嬷嬷照拂,诸事都还顺遂。”

  刘勘元颔首:“那就好。”

  顾攸宁已经不太吃得下去这膳食,道:“奴婢先行退去了?”

  刘勘元听此,抬眼看过来:“怎么,不高兴了?”

  顾攸宁:“没有,奴婢没有不高兴。”

  刘勘元打量着顾攸宁。

  他到底是王府之主,在这种目光下,顾攸宁只觉窒息,她喘不过气来。

  可她实在摆不出什么软和的姿态,只能别过脸去。

  刘勘元看着她这冷漠的样子,沉默了一会,才道:“你若有什么不喜,可以说。”

  顾攸宁:“奴婢知道了,奴婢没有什么不喜。”

  刘勘元略挑眉:“几位姨娘,本王之前已经提过,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顾攸宁一噎,她默了好一会,才道:“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奴婢就不该提,这都是奴婢的错。”

  *******

  从刘勘元寝卧出来后,顾攸宁只觉浑身的力气都没了。

  她回到自己厢房,关上门,无力地靠在门上,沉默了好一会,才抬起手,抚了下小腹处。

  她还想着从他那里得个一男半女,作为自己晋身的台阶,可如今想,这简直无异于与虎谋皮。

  他那样的人,哪可能任凭他的长子长女自她这无名仆妇肚子中出来!

  若他是一座高山,那自己就是爬山的蜗牛,兢兢业业地爬,以为自己爬到半山腰,结果山峰一震,她就直接往下跐溜了。

  一时想起几位姨娘,想着人家几位自然不急不慌的,反正再怎么着也有名份,再怎么作妖,也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俸禄。

  因了这个,她便有些意兴阑珊,也不再惦记着要和刘勘元如何。

  偏生这一日,她从老太妃那里出来,正打算过去厨房顺便看看自己娘,却恰好遇上周姨娘和陈姨娘。

  她忙上前恭敬地拜见了,陈姨娘并不理会,仿佛没听到一般,周姨娘倒是笑着应了声。

  顾攸宁待要告退,那周姨娘却突然道:“前次,随着殿下前往西山的,便是你吧?”

  顾攸宁低头:“是。”

  周姨娘轻笑,陈姨娘那眼神便把顾攸宁从上到下打量一番。

  顾攸宁无声地受着。

  陈姨娘:“好大的能耐。”

  这话语中很有些嘲讽,但顾攸宁并不曾辩解。

  周姨娘叹了声:“我听着,太妃娘娘把你放在殿下院中侍奉着?”

  顾攸宁:“是。”

  陈姨娘噗嗤一声便笑了:“也不是什么清白姑娘家了,嫁过人的仆妇,虽生得模样好,又能如何?”

  旁边周姨娘忙劝:“陈姨娘,瞧你说的,回头殿下和太妃娘娘知道了,倒是咱们的不是。”

  这两个人夹枪带棒的,好一番奚落,顾攸宁对此倒也没什么感觉。

  习惯了。

  她私底下早侍奉了刘勘元,床上滚了几遭了,老太妃也把她放在承晖院,这会儿别人说几句她就羞恼,也犯不着。

  她并不恨陈姨娘和周姨娘,甚至连姜夫人都不怨了,至于老太妃,她更是埋怨不着,若说她有所怪怨,只怪怨刘勘元。

  他睡了,他要了,西山之行那般旖旎,给了她捧在手心疼着的错觉,仿佛两个人可以如同夫妻般说笑玩耍,秉烛夜谈,但其实她不过是个仆妇,一个享用过身子后便随意打发的仆妇。

  顾攸宁这么想着,回去经过抄书游廊时,却恰好见到刘勘元携几位客人进来,走了个照面。

  其中一个见了她,便惊呼:“倒是有些眼熟!”

  顾攸宁看过去,依稀认出这是景王世子刘勤桢,她连忙恭敬地垂眼拜见了。

  刘勘元看都没看顾攸宁,只是对刘勤桢道:“你少大惊小怪的。”

  刘勤桢便憋住了,不过明显看顾攸宁的眼神颇感兴趣,只一个劲朝顾攸宁这里打量。

  顾攸宁不太习惯,低头匆忙退下了。

  待刘勘元一行人进了厅中,刘勤桢忍不住道:“我怎么记得,那仆妇是祖母房中的仆妇?上次你不是说只是一家奴之妻吗,怎么这会儿在你这里?”

  刘勘元悠然地品着一盏茶,眼皮都没抬一下:“本王怎么知道?”

  刘勤桢一愣。

  刘勘元:“府中这些闲杂小事都有人料理,本王可不像你,那眼睛日日往仆妇奴婢身上打转。”

  刘勤桢不高兴:“我也只是看到了,便随口一问罢了,其实我才懒得问,左右不是我家的事!”

  刘勘元便也懒得理会,他慢吞吞地品着茶,透过窗子看着窗外的一抹翠竹,却想着适才她低头间的闪避。

  已经几日不见了,他总觉得她神情间似乎过于冷淡了。

  这时刘勤桢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刘勘元也懒得理会,刘勤桢不满:“七皇叔,你到底听我说了吗?”

  刘勘元心不在焉地道:“在听,你不是说徐州水匪吗?”

  刘勤桢忙道:“是,我也是才听到消息,这次水匪尽数剿灭,竟和七皇叔你府上有关。”

  刘勘元原本也没太在意这件事,如此听得,疑惑地看过去。

  原来最近恰赶上盛夏时节,南方水患成灾,淮徐一带水道暴涨,河道淤堵,一时便有不少散盗水匪趁机作乱,专挑往来官船劫掠,徐州地方官数次递上急禀,圣上正打算选派钦差前往处置。

  可却突然得了消息,那些水贼已经被尽数擒拿,贼首也已经在押送回京的途中。

  刘勤桢:“七叔你往日不是派遣了几位王府侍卫驻守徐州卫,专管王府漕运押运事宜吗?听说其中有个姓张的侍卫,摸清水匪出没规律,封堵了那些匪寇藏身之处,这才引了官兵前去捉拿,立下大功了。”

  刘勘元:“张?”

  他略沉吟了下:“张序?”

  刘勤桢:“对对对,就是叫这个名字!据说是七皇叔府上的?”

  刘勘元略一沉吟:“倒是记得,往日也是我身边的亲卫,后来派遣出去徐州,素来机敏,确实有几分才干。”

  刘勤桢:“怪不得能立下大功,原是七皇叔身边一手调教出来的啊!”

  刘勘元并未放在心上,淡淡地道:“既如此,回头看皇上如何定夺,待他回京,倒是可以重用。”

  刘勤桢:“七皇叔说的是。”

  这么说着,刘勤桢突然盯着刘勘元的发髻,他感觉很不对劲。

  刘勘元:“怎么了?”

  刘勤桢满脸疑惑:“七皇叔,你怎么戴了这样一个发簪?”

  刘勘元不以为然:“有什么不妥?”

  刘勤桢:“倒也没有不妥……”

  只是堂堂一个皇家王爷,又是皇帝最倚重的,他怎么戴这么一个寻常的发簪,看起来是一个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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