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顾攸宁背对着刘勘元,理都不想理他。
刘勘元躺在那里,两手枕在脑后,看着她,仿佛很是漫不经心地道:“原本有个要紧事想和你说,既如此,本王便不说了。”
顾攸宁直接软哼了声:“殿下若不想说,无论妾身怎么着,殿下都不会说的。”
相处这么久,她也约莫知道刘勘元的性子,自己可以撒娇,可以稍微改变他的心思,可他不想说的不想做的,自己休想撼动什么。
这是朝堂上受天子倚重的亲王,他必是有主心骨的,不是会听枕边风的人。
刘勘元若有所思地蹙眉,之后才道:“其实本王也想着,此事该说不该说,既然你也不想听,那便罢了。”
顾攸宁听着这话,倒是有些好奇,他到底想说什么?
只是如今再眼巴巴凑过去想听,他还不知道会如何,最后她到底忍耐下来,坚持不低头,不主动求听。
如此一来,这一晚她难免想多,以至于梦里都还惦记着。
第二日晨间迷迷糊糊醒来,却见自己就趴在刘勘元怀里,不免纳闷,她拱了拱身子爬起来,爬起来后不免多看了眼刘勘元,于是视线便挪不开了。
他一头乌发松松地散在锦褥间,其中有几缕青丝自眉骨拂过,越发衬得那长眉规整若远山,好看得紧,关键是他竟有着浓密纤长的眼睫,那眼睫安分地覆下,投射出浅淡的阴影。
晨光洒进来,透过薄薄的锦帐落在他面庞上,她不免赞叹,这肌肤真是如白玉一般,泛着温润的玉光那种,实在是叫人看得挪不开眼。
顾攸宁承认,这样一个男子,他生在皇家宗室手握重权也就罢了,若身份卑微,只怕别说女子,就是男子都会心生向往!
这么一想她就觉得赚了,赚大了,什么前王妃,什么孙奉安张序,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浮云,最最要紧的是,在这样一个冬日的晨间,她睡了饱饱的一觉醒来,却看到如此如冰如玉的容颜,怎么都值了啊。
她正想着间,突然间便觉那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眉心似乎也微微蹙了下——
顾攸宁心知不妙,他要醒了,当下忙不迭地要躺下,可已经来不及了,刘勘元睁开眼了。
顾攸宁动作一凝,忙抿出一个略有些尴尬的笑。
刘勘元睡眼惺忪,懵懵地看着顾攸宁,有些困惑地皱眉,仿佛没明白怎么回事。
顾攸宁忙解释道:“殿下醒了?妾身也刚醒,正要下榻。”
刘勘元却还在看着她,目光半分没有挪动。
顾攸宁觉得他此时的目光懵懵的,竟有些傻,或者单纯——兴许刚睡醒的人就这样。
她温软一笑,试探着道:“殿下不妨再歇息片刻?”
刘勘元眼睛一直盯着她,胳膊却抬起来,径直将她揽入怀中:“你陪我一起。”
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感,不过却很固执,不容置疑。
顾攸宁要挣扎,反倒被他顺势按得越发紧贴他胸膛。
刘勘元单臂牢牢圈住她,哑声道:“今日不必去朝中,多睡会,一起睡,抱着。”
他说话很简短,仿佛半梦半醒间的呓语,大手还轻轻拍着顾攸宁的后脑,像是拍一只小狗。
顾攸宁哭笑不得,待要抗议,可刘勘元已经闭上眼。
再一看,睡着了。
真的睡着了。
顾攸宁愣了好一会,心想兴许这人就是梦游呢。
她趴在他怀中也动弹不得,难免胡思乱想,又用手指头在他下巴那里画圈圈,把玩他的头发,这么玩着玩着,她眼皮子打架,竟然也睡着了。
再次醒来,早膳都错过了。
刘勘元带着些许起床气,绷着脸道:“以后不能这么懒散,于身子有碍。”
顾攸宁柔顺地颔首:“嗯。”
心里却纳闷,之前果然是梦游?倒是和正经醒来后的样子判若两人呢。
刘勘元抬眼,看她那心不在焉的样子,便不悦:“和你说正经的,你倒是不往心里去?之前不是说请了女医陪着你一起学习强身健体的武艺,你学了吗?”
顾攸宁:“……学了一些。”
刘勘元看她那心虚的样子:“定是不曾好生操练,这才闹了一身病,倒是叫本王为你操心劳力,如今你好歹上心些吧,过几日本王会亲自检查。”
顾攸宁无奈:“妾身知道了。”
谁想到醒来后这么凶,她决定了,就不告诉他晨间的事,看他自己能记起来嘛!
此时外面侍奉的已经得了传令,便有数个小丫鬟鱼贯而入,捧着银盆、胰子和锦巾,先后侍奉了刘勘元和顾攸宁盥洗,顾攸宁今日心情愉悦,身上也觉得大好,便自告奋勇,亲自为刘勘元理鬓束发。
刘勘元面无表情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和顾攸宁:“本王今日不出府,不过要待客。”
顾攸宁轻轻“嗯”了声,刘勘元三日倒有两日宿在她这里,她已经知道他日常衣着配饰的习惯。
他身尊位重,起居衣冠都格外讲究,一日之间便要更替三四套行头,若是入宫觐见圣驾,便着朝服衮袍,若是登门走亲访友,便着锦缎华袍,若是往后宅太妃处问安,又换温和素净的常服。
待梳理过后,她亲手为他挑选了一件锦袍,为他穿好,并细心地系好衣襟。
这么系着间,她突有所感,抬起眼,便恰好迎上他的目光。
晨光中,他安静专注地望着她,像是看了她三辈子。
顾攸宁怔了下,心底竟莫名泛起感动来,她喜欢他此时的目光,就好像他们是夫妻,是天生一对,是生生世世的伴侣。
这么彼此看着间,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她甚至觉得刘勘元也许想亲自己了。
要不要闭上眼呢?
不过最后,刘勘元也只是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她柔顺地抿着唇,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她可以感觉到,他试着用这个动作来缓解那种亲吻的冲动。
刘勘元揉了揉她的脸,之后又想到什么似的,突然摸了摸她的发。
顾攸宁觉得这个动作熟悉,于是便想起晨间他的梦语来。
刘勘元自己也仿佛想起什么,若有所思。
顾攸宁看他这样,便忍不住想笑。
那么一个无所不能的人,有时候也犯迷糊呢!
这时刘勘元突然开口:“莫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本王?”
顾攸宁:“殿下怎么突然说这个?”
刘勘元思虑着,蹙眉道:“本王晨间是不是醒来过?”
顾攸宁便险些笑出声。
刘勘元见此,顿时明白了:“本王说什么了?”
顾攸宁心里笑得不行了:“妾身忘了,不知道呢。”
刘勘元轻哼,握住她的手腕,声音迫人:“说不说?”
顾攸宁一歪头,对着他笑,笑得明媚却顽皮:“就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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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顾攸宁知道,原来这日刘勘元要会客,会的便是景王世子勤桢,一同前来的还有勤瑜郡主,以及勤瑜郡主的郡马明大将军。
勤瑜郡主和刘勘元颇为熟络,一起说了会儿话才过来后宅拜见老太妃,顾攸宁也从旁侍奉着,此时见到勤瑜郡主自然倍感亲切。
老太妃拉着勤瑜郡主的手不放开,说了许多话,说到最后眼圈都红了。
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谁知嫁人后竟离开皇都,去了边疆吃苦。
幸好勤瑜郡主是个活泛爽朗性子,好一番哄着老太妃,这才热闹起来,大家一块吃了膳食,又打牌说笑的,一时之间暖阁中茶香袅袅,笑语温软。
顾攸宁陪着打了一会牌,后来觉得有些累了,毕竟是大病初愈,便歇在一旁。
勤瑜郡主便也不打了,反倒和顾攸宁说话,老太妃见勤瑜郡主和顾攸宁熟稔,便笑道:“我年纪大了,也不能多陪你,你便让她陪着你府中走动走动。”
勤瑜郡主自然觉得好,便要顾攸宁陪着出来,其实大冬天的也没什么风景可以看,她便随着顾攸宁过去清芷园,此时房中铜炉煨着炭,薄淡的日光自窗棂洒进来,晒在人身上倒是有些暖和,顾攸宁和勤瑜郡主倚着狐绒软榻,捧着温热的蜜姜茶,一起说着私房话。
勤瑜郡主自是知道顾攸宁病了一场的:“瞧你,如今下巴都尖了一些,如今既好了,也该仔细养养。”
顾攸宁颔首:“前几日一直不太有精神,今日才好一些,可巧你便来了。”
勤瑜郡主便笑看着她:“其实我今日来,有个坏消息,有个好消息,只问你想听哪个?”
顾攸宁看她笑吟吟的模样:“先听坏消息吧。”
勤瑜郡主:“你若吃葡萄,必是先吃酸后吃甜了。”
顾攸宁哑然失笑。
勤瑜郡主倒也不卖关子,直接提起来:“我听说前几日皇上要为七皇叔赐婚。”
顾攸宁惊讶:“啊?”
勤瑜郡主:“七皇叔可是坚辞了呢!”
顾攸宁越发惊讶,这次连“啊”都没了。
勤瑜郡主看她这样,便笑:“七皇叔待你可是上了心的,你便知足吧,你要知道,那几日你病着,皇叔连着几日不曾进宫,险些耽误了大事,倒是被皇伯爷一通骂。”
顾攸宁听着自然心里暖暖的,不过也担心刘勘元因此被皇上责罚,好在勤瑜郡主一再保证:“也没什么要紧的,七皇叔心里有数,你不必操心这个便是。”
顾攸宁这才松了口气。
勤瑜郡主又细细问起府中情景,顾攸宁对勤瑜郡主没什么隐瞒的,大致情景都一一说了,勤瑜郡主蹙眉,沉思片刻,道:“那几位夫人和姨娘,孟姨娘已去,姜夫人和陈姨娘必然要打发了,那位周姨娘倒是可以留一留。”
顾攸宁听着也是吃惊,她也许隐隐有个念头,盼着那两位不要留在王府,可毕竟这两位都是有诰命的,一个是皇帝赏的,一个是安国公府的,这不是能轻易撼动的,没想到此时勤瑜郡主竟直接提起来了。
勤瑜郡主道:“此事倒也不急,徐徐图之便是,最近两年我应会留在皇都,并不离开,你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便是了。”
顾攸宁对此自然感激不尽,不过一时半刻的,她确实还没什么想法。
她所能倚重的无非是刘勘元,刘勘元想留那两位,她是没办法推着他走的。
不过顾攸宁没想到的是,因了之前那两个嚼舌根的丫鬟,一个绝佳机会很快便送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