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县主肯定见
慕洄的问题让陆情沉默半晌。
朱樱周琬也都默默看向她。
良久,陆情道:“这怕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她夹了块馋了许久的鱼片,一如既往鲜香麻辣,让整颗心都跟着跳动愉悦。
“想必你们心中也都能猜到,陛下赐下这桩婚别有用意。”
慕洄朱樱不论是在公务还是私情上都与陆情牵绊颇深,他们私下说什么也没什么顾虑,对比起来,周琬算得上外人。
她在,有些话就不好往下说了。
可没想到,周琬沉默片刻,道:“陛下可是让县主盯着承恩候的一举一动?”
几人几乎同时抬头看向她。
周琬出身不显,家中并无在朝为官之人,这些动向不是她该知晓的。
被几人盯着,周琬温声道:“我自幼跟着母亲来往于各大家族,给公子姑娘们教授琴艺,有意无意的也听过一些朝廷之事。”
“承恩候回京那段时日,京中流言肆意,皆道承恩候要与晏家结亲,而承恩候刚一回京,陛下就当众陛下婚事,显然是不愿看承恩候与晏家结成这门婚事。”
“所以,陛下赐婚的用意也不难猜测。”
从某种程度上说,若无陛下这份猜忌,就不可能有这桩婚。
周琬顿了顿,语气平静道:“陛下可是担忧承恩候有谋反之意?”
她问的淡然,其他几人却都变了脸色。
陆情盯着她道:“陛下的猜忌有很多种,功高盖主,谋权获利,你为何会认为是谋反?”
周琬笑了笑:“宇文家是被衡王牵连,而衡王是反王。”
余下的话她没说几人也明白她的意思。
宇文家是被牵连的,若宇文渡心中怨恨,选择造反是不没可能。
况且百姓可能不知,但他们私下都认为衡王谋反这事不见得板上钉钉。
只是没想到,平日一声不响的周琬竟也看得如此透彻。
“若承恩候当真有此意,他日,县主该如何?”周琬盯着陆情道:“若承恩候没有此意,这桩婚事可能持久?”
周琬的话点出了关键。
也是陆情这些日子不愿意去思考的。
或者说下意识想要逃避的。
她一直觉得能得偿所愿已是上天恩赐,过得一日是一日,可人,总是贪婪的。
越幸福,越怕失去。
不知过了多久,陆情缓缓道:“陛下只说,若此事了,允我只做陆情,还有…”
朱樱周琬面色微变。
只做陆情,那就是要卸下奉天卫指挥使一职。
慕洄皱眉:“还有什么?”
陆情唇边划过一丝讥笑:“让我入宫。”
入宫做什么,显而易见。
“啪!”
慕洄一掌拍在桌上,声音骤冷:“陛下倒是什么都想要!”
朱樱周琬的神情也都冷下来。
朱樱气笑了:“陛下若真对大人有意,又何必拖延这么久,不外乎是还要依靠大人奉天卫指挥使的身份坐稳龙椅,如今羽翼渐丰,便想要卸磨杀驴了!”
“可天子赐婚,如何还能收回?”
周琬拧眉道。
“对陛下而言,这桩赐婚只是我最后一个任务。”话说到这个份上,陆情也就没什么好瞒她的:“届时侯夫人寻个由头假死,换个名姓,藏在深宫,又能有何人知晓。”
不过她也庆幸她将心事藏得很好。
若陛下知道她要对宇文渡有意,绝不会如她所愿。
她此刻怕就是真的在宫里了。
周琬听得心惊不已。
她没想到天子竟还打着这样的注意,但她实在无法理解。
“可这是为何?”
陛下不是很信任奉天卫,有太后在,县主就永远会为陛下所用,何必多此一举。
不对,若太后不在了呢?
周琬被自己这个念头惊得心颤,惊疑的望向陆情:“太后娘娘凤体可安?”
陆情没想到周琬竟这么快便猜到这里,不由道:“难道不能是陛下心悦于我?”
周琬讥讽一笑:“谁会让心悦之人嫁给旁人?”
陆清挑眉:“可旁人不知道日后嫁到宫中的是陆情啊,毕竟君抢臣妻,可不好听。”
若她猜得不错,陛下怕是想要她以陆莘的名义嫁进宫中。
谢泓总是演得情深,将她利用干净,还要造出一副对她深情的假象。
既要又要。
之后许久都没人再开口。
天威难测,若陛下当真存了这个心思,又该如何解局。
慕洄捏着酒杯仰头饮尽杯中酒,眸色越来越沉。
那就撕破天家的伪装,断了他的后路!
“好了,这都是以后才该担忧的事,都别愁眉苦脸了,毕竟说不得哪日就有了转机。”
陆情说完长长一叹:“侯爷任职后,我们每日就只能见那么一小会儿,想想都令人伤心。”
“快吃快吃,我还得早些回侯府。”
慕洄几人:“…”
几人默默拿起筷子。
爱情果然使人乐不思蜀
“啧,慕大人,你也一把年纪了,怎还不成婚?”朱樱忍不住道。
慕洄反问:“朱大人若羡慕了,可请大人帮忙物色郎君。”
朱樱瘪瘪嘴:“谁家好郎君敢娶我。”
朱樱模样极美艳,可担了个天子鹰犬的名头,所过之处如洪水猛兽,只会令人退避三舍。
更何况还贵为千户,郎君见之只起惧意,哪敢生别的心思。
“也不见得。”
周琬道:“总有慧眼识珠之人。”
这话若旁人说来或有阿谀奉承之嫌,但出自性情寡言冷淡周琬之口,只叫人觉得格外真诚。朱樱愉悦与她碰杯。
陆情不能多饮,几人聚了一个时辰就散去。陆情先回陆家换了身衣裳,洗去酒气,再从陆家乘县主车驾回侯府。
回到侯府,刚过酉时半。
管家迎上来禀报,侯爷已经回府,正与定远将军状元郎在厅中宴饮。
陆情问:“侯爷回府多久?”
“酉时正回的。”
管家恭敬客气道。
那也就才开席。
陆情走出几步,停住。
“我先回趟鹿苑换身衣裳,再过去。”
她衣裳是刚换的,只是她贪慕叔做的菜,不免吃多了些,眼下腹中还涨着,实在不适合去席上。
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左右才开席,不会那么早散,她借机消消食再去。
管家自无有不应。
县主嫁过来前侯爷就吩咐过,只要不有损侯府,县主一应决策都只管听从。
陆情慢悠悠换好衣裳,又在寝房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往饭厅去。
见她来,晏霄与宋温辞都起身见礼,她回了礼,坐在宇文渡身侧,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道:“今日有事耽搁,来迟了,我先自罚一杯。”
她身上还是有些酒气,得借此掩盖。
晏霄宋温辞忙举杯陪同。
“县主客气了。”
晏霄饮尽一杯,又添上:“庆功宴后一直想面见县主致谢,却未有合适的时机,今日总算能当面谢过县主。”
陆情眉眼含笑:“不过举手之劳,定远将军不必挂怀。”
待晏霄饮完,陆情才看向宋温辞道:“恭贺宋大公子蟾宫折桂,状元及第。”
“多谢县主。”
宋温辞一如既往的温和儒雅。
可陆情却从他眼底看到几分心不在焉和冷淡。但也不像是针对她。
客气寒暄结束,宇文渡随口问她:“今日回陆家可顺当?”
陆情点头:“顺的。”
“那便好。”
宇文渡不动声色看了眼晏霄。
周珧与陆家结了亲,便不合适再拉拢,得从名单上划掉他的名字。
晏霄早从宇文渡口中知晓此事,会意点头。原本他还挺看好这位周公子的。
只可惜如今阵营不同。
晏霄话多,也不冷场,加之酒过三巡,气氛也就更融洽了。
陆情心中也欢喜。
这算是她第一次正式与他的朋友相见。
她酒量不差,但在慕家喝了回,眼下又多饮了些,不免开始犯迷糊。
宇文渡见她似乎有些醉意,在晏霄再次要精她时,他伸手拦住替她饮了。
晏霄宋温辞不约而同看向他。
宇文渡语气淡然:“她醉了。”
晏霄眼底划过一丝兴味,与宋温辞对视一眼,打趣道:“这是心疼了?”
“行行行,我不敬县主就是了,可不是我有意灌酒啊,只是觉得与县主性情相投。”
这话他并非虚言。
越相处,他就越觉得县主与他想象中不一样,温婉却也爽利,一看就是通透人。
要是不姓陆就好了。
宋温辞看了眼陆情,面色淡淡的垂眸。
陆情其实还没醉得太厉害,只是有些许犯晕,她没想到宇文渡会替她挡酒。
听得晏霄打趣,她正要开口说什么,宇文渡就给她夹了菜:“吃点东西压压酒气。”
是她爱吃的菜。
他竟记得。
陆情心中不胜欢喜,冲他笑了笑,才拿起筷子。晏霄果真不再找陆情喝酒,几人随口聊起其他。
陆情正吃着,突听晏霄道:“我前几日在白玉楼吃酒,恰碰上奉天卫抓人,领头的是那位朱千户。”
陆情筷子微顿。
宋温辞闻言微微抬眸,难得接过话:“哦?抓什么人?”
“一桩命案。”
晏霄下意识放低声音道:“关乎后宅的,杨阁老之子,说是害了不少良家女子。”
宋温辞默了默,道:“这种命案不该是京兆府管?怎会惊动奉天卫,还是位千户。”
“确实该京兆府管。”
晏霄解释道:“前两日杨家一个庶女投了井,她的贴身女使逃出来告到京兆府去,奴告主,得先挨板子,那丫头丝毫不惧,宁死都要为她家姑娘申冤。”
可一个小丫头哪里挨过得那顿板子。
“打了几板子就见了血,恰好被去京兆府办公务的朱千户碰上,叫了停,让小丫头到她跟前回话,当时京兆府的人脸色都变了,说这不符合规矩,你猜那位朱千户怎么说。”
晏霄眼底亮晶晶的:“她说,她这里没有先杀受害者的规矩,奉天卫可随时接手任何案件,京兆府敢怒不敢言。”
宋温辞没再接话。
晏霄继续道:“听了女使陈情,朱千户二话没说就将案子接了去,顺道将小丫头带进奉天卫看管着,进了奉天卫,任谁的手也伸不进去。”
“而这风声传出去后,民间不少受害者纷纷壮起胆子找上奉天卫衙卫,所有人将案子一归置,发现受害者竟多达十余起。”
“朱千户一怒之下,亲自到白玉楼把人抓走了。”
听到这里,宋温辞才又道:“阁老之子出行,身边定有护卫,如此顺利就将人抓走了?”
“嘁。”
晏霄嗤道:“在奉天卫跟前,杨家护卫不够看,不过起先肯定是要反抗的,但人家千户都出面,别说杨家护卫,就是杨阁老在都保不住人的。”
“你是没瞧见,那位朱千户冷着脸一把将杨公子从席上揪起,像拎鸡崽子似的拖了出去,期间杨公子拼力反抗,朱千户没提溜稳,手一滑人就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当场就摔了满地血,昏迷不醒,被衙卫拖出了一道血路。”
陆情忍不住道:“手一滑…”
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晏霄闻言欢喜道:“县主猜对了!”
“旁人没看清我却是瞧得真真的,那杨公子挣扎时,就是朱千户故意放手的。”
“啧,害了十几条人命,连自家庶妹都被他逼得投了井,真是畜生。”
宇文渡皱眉:“逼死他庶妹?”
晏霄点头:“这事杨府压得死,但我却是听到了一些风声,好像是起因于府中姑娘们的婚事,说是那位庶妹有碍于嫡出姑娘,也就是杨公子的胞妹。”
后宅阴私诸多,宇文渡没再继续问。
“由此可见朱千户与传闻中不一样,至少在这事上很是解气,若非她出面,那为主申冤的小丫头就死在京兆府的板子下了,这些命案也就见不了天光。”
晏霄道。
宋温辞眼底隐有一丝笑意。
她确实不一样。
“不过说起来,我还从未见过奉天卫指挥使的真面容,只在几年前赏梅宴上远远见了她一次,传闻她出手果决,狠厉非常,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晏霄又道。
陆情没成想听着听着听到了自己头上,吃饭的动作更慢了。
“但我听父亲说起过,当年陛下登基,京中血腥味蔓延了一月,都是这位陆大人的手笔。”晏霄:“嘶,那大臣阁老的头说砍就砍,狂妄又狠绝。”
陆情:“……”
狠绝她不反驳,狂妄从何说起?
她砍人前先让人敲了门的。
挺礼貌的啊。
“对了,陆大人被赐了陆家的姓,与县主应当有不少交集?”晏霄话锋一转,好奇道:“不知陆大人可当真与传闻中一般可怕?”
席上安静了一瞬,就连宋温辞都抬起头。
陆情霎时反应过来。
说这么多,原是来套她话的。
她放下筷子,醉意朦胧的眨眨眼,道:“倒是在姑母宫里见过几回,不过陆大人很忙,每次都没说上几句话就走了。”
“但正如定远将军所说,她狠厉非常,那双眼冷得有些骇人,我每次见了都忍不住生惧,几乎不主动同她说话。”
晏霄听了又道:“那县主定然见过陆指挥使的真容?有人说她容颜有损才戴上面具,可又有人说她在宫宴见她摘过一次面具,容貌上佳,到底哪个说法是真的。”
陆情想也没想的道:“后者是真的。”
到底哪个瞎了眼的说她容颜有损!
“她陪姑母用饭时大多会摘下面具,我便瞧见过几回。”
晏霄义正言辞道:“谣言误人!”
随后,他看向宇文渡:“说起来,陆大人也救过阿渡两次,竟一次都没看清?”
陆情也不由看向宇文渡。
宇文渡面不改色:“没有。”
不知想到什么,他补充道:“两次落水,她的面具都很稳。”
按理,落水的冲击下面具很容易脱落,可那两次面具都稳稳遮在她脸上。
“想是用了什么特殊手法。”
晏霄猜测道。
陆情默默看他一眼。
倒叫他说准了,确实是用了特殊手法。
“说起来,奉天卫慕千户于我有恩,若无他给的解毒药,我怕是已经一命呜呼了。”
晏霄似乎有些醉了,想到哪说到哪。
陆情却是心头一咯噔。
尤其在听到宇文渡问:“上次忘了问,慕千户给你用的什么解毒药?”
她屏气凝神间,听晏霄道:“不知道。”
“我醒来才知道是慕千户在我昏迷后给我塞了一粒解毒药,至于是什么,我没看见,也没机会问。”
陆情松了口气。
“对了,陆大人当时也中了毒,解毒药是你喂的还是慕千户喂的?”晏霄随口问。
陆情心头又一沉。
她怎么把这事忘了。
宇文渡道:“我当时不知慕千户会那么快寻来,发现陆大人中毒后,我便给陆大人喂了解药。”
陆情面容一滞。
所以,慕洄知道了。
知道宇文渡手中的解毒药是奉天卫秘药,是她安排送去边关的。
他倒沉得住气,这么多日竟问都不问她一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