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验明正身
“客官稍安勿躁, 小的这就来看下是什么虫。”
说话的是方才为金朝醉引路的那个小二,他嘴上说着“这就来”,脚下的步子却是慢吞吞的, 看起来对这种问题不以为意极了。
而这样的态度对于大汉们来说,无异是火上浇油。
“他奶奶滴熊,你这是什么意思!”大汉当即就拍桌而起。
“客官诶~”小二拖着声调, 总算是快了两步, 来到桌边。
“您先不要急, 咱们客栈又不是什么黑店, 干不出那些个黑心事来的。您放心,不管什么事情,总会给您个说法的。”
小二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边弯腰看了那虫子一眼。
“原来是半条大青虫啊。”小二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客官您看,这虫的切面,如此平整,就绝不可能是咬断的, 那另外半截也就肯定不在你嘴里。客官您大可放心啊!”
“你叫我放心?”如果说,大汉们刚刚的脸色是铁青的话, 那现在就是骤然一黑了。
他们的手用力地握拳, 关节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眼看着就要动手。
金朝醉不免瞄了一眼掌柜, 只见他依旧稳坐在帐台, 好似老僧入定了一般, 连眼睛都不带往这边转一下的。
也不知是放心过了头, 还是早已习惯这种事的发生。
至少, 大-腿还没大汉胳膊粗的小二并没有表现出丁点的害怕来。
“客官, 您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这虫都没熟,还是顶顶新鲜的嘞!”小二用大拇指和食指,将青虫给捏了起来,从大汉们眼前一一晃过。
“而且咱们客栈里外周围是洒满了驱虫药的,别说这么大的青虫了,就连蚍蜉都找不出来一只的。”
小二的大拇指一松,抵在小拇指的尖尖上,比划出了一咪-咪的大小来。
原本好好捏着的青虫,也嗒的一声,精准地不行地落在了菜盘子里。
金朝醉顿觉眼前一亮,这小二绝对是在挑衅!
她的兴致直接就被拉到了最高。
旁的几桌客人也或明晃晃地侧过头来,或暗戳戳地偷瞟,纷纷将注意力聚焦到了一把掐住了小二后脖颈的大汉身上。
“你什么意思!竟敢说我们敲竹杠?”
大汉的手掌很大,也很有力道,再稍微使点劲,就能把小二的脑袋给拧了。
可饶是如此,小二依旧没有丝毫慌张:“不敢不敢,小的岂敢这么说啊,敲竹杠的分明是小的才对。”
小二说着,就抬起自己的两只手,用力地掐住了自己的喉咙。
只一个呼吸间,小二的脸上就开始发紫。
“你、你、你!”大汉忙不迭地松开了自己的手,惊恐地向后仰起了背,极大地往后退了一步。
可小二自己的手并没有就此松开。
大汉又火急火燎地收回脚,倾身拍开了小二的手。
“嗬啊……咳咳咳。”小二单手撑在桌上,大口的呼吸了起来。
紫涨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下去。
金朝醉两只眼睛都看直了。
要说自己掐自己,是绝对不可能把自己掐死的,这小二不过就是在虚张声势。
可他也实在下得了手,一下就把自己的脸给掐紫了,再配上他恐吓要敲竹杠的话,才让大汉一时间脑子卡了壳,没能反应过来。
“你!你这个疯子!你们客栈都是疯的!这客栈我们不住了!退钱退钱!”
三个大汉紧紧地靠在了一起,虽然高声喊着话,口气却是虚的。
“几位客官,客房你们已经住过了,哪怕尚未过夜,也是不能退钱的。”这回,总算是掌柜的出声了。
想是经过刚才那一遭,掌柜的已经看明白眼前这三个大汉,不过是纸糊的老虎罢了,所以语气硬挺的很。
而让金朝醉看不懂的,是这几人在一阵嘟嘟囔囔后,掌柜的居然突然给出了一个笑脸,说要免掉三人的这桌饭钱。
接着,两边都乐呵了起来。
和乐地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这是金朝醉的龙门客栈里绝对不会发生的情况,换成她客栈里的任何一个小二,那双手掐的绝对不会是自己的脖子。
那些家伙,可都是些心气高,性子还躁的。
这么一想,金朝醉的心思就开始浮动了起来。
她忍不住去猜测,自己离开的这一天内,客栈内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毕竟她那客栈,自打第一次开业起,就没平静过。
遇上的不是大人物,就是大事情。
而且稍一不留神,还会打起架来。
轻则锅碗瓢盆全换,重则整间客栈重建。
“哎……”金朝醉长长地叹了口气,“不会我回去的时候,客栈已经没了吧。”
“很想知道吗?”安静许久的百晓生骤然出声问道。
金朝醉的叹气声顿时停住。
她挥手喊来小二:“点菜!”
“真的不想知道吗?客栈里现在正要打起来哦!这阵仗,说不定你回去的时候,客栈真的已经没有了。”
百晓生说着,又一声高、一声低地开始“哎呦”了起来。
“啊呀!怎会如此!”
“咦,真是令人唏嘘。”
“我的阎王爷啊!金掌柜你真的不赶回去吗?”
在百晓生声情并茂、声嘶力竭的长吁短叹中,金朝醉掰断了手里的筷子。
她咬着牙把原先想点的那一堆菜式,换成了“两张烤饼,卷点腌菜在里头,灯笼有吗?”
金朝醉顶着刺脸的寒风,在微弱的光线下,绷着心弦往回赶的时候,马背每起伏一下,她就要骂一声“造孽”。
夜路不好走,金朝醉花了比来时多一半的时间,才在近晌午时,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龙门客栈的正门口。
客栈门窗大敞,擦得分外干净,没有破,也没有掉。
馥郁霸道的菜香不要钱似的往外飘,不停往金朝醉的鼻子里头钻。
还有说笑的声音,也嘁嘁喳喳地不停往金朝醉的耳朵里挤。
呵!
打起来?
客栈要没了?
金朝醉累的连质问都不出来了,恨不得在心里把百晓生给大卸八块。
“再信你,我就是狗。”金朝醉勒了下缰绳,马发出了嘹亮的叫声。
王二麻这才后知后觉般地迎了出来。
如此松散的态度,让前一晚还在和那间客栈对比中沾沾自喜的金朝醉羞愧不已。
“掌柜的,大事不好哇!咱们客栈来了两尊大佛!”
王二麻将金朝醉连人带马,给拉进了客栈的边界内:“他们用棺材堵了咱客栈的后门,还要用咱们客栈的锅煮那棺材里的尸骸,说是要验明正身!”
“什么东西?!”
金朝醉正从马上跳下来,闻言脚下差点没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