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寝殿内, 姜悦被宋安安拉着落座,可看着桌上丰盛的膳食,她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安安,你……”
她欲言又止, 方才亲眼看着宋安安把顾斐给关在门外, 心里不禁担心起来。
顾斐毕竟是皇帝,被如此对待会不会生气?
“怎么了?”
偏偏宋安安根本没想那么多, 她一脸平静地看向姜悦, 还催促她赶紧用膳。
姜悦看向她身旁同样平静的芸香,把心放了下来,芸香是个稳重的, 她都没说什么, 应当是无事的。
虽然宋安安还想让姜悦多留些时辰,但御花园那些人已经散了,姜悦也该回去了。
“安安别伤心, 你我同在京城, 日后要见面也不是难事。”
在宋安安开口想她多留片刻之前,姜悦起身告退。
这个节骨眼上,她不想因为自己让宋安安遭人非议。
“那就不一样了。”
宋安安小声嘀咕,姜悦先是一愣, 随后笑道:“怕是下次我再见到安安, 就该改口唤皇后娘娘了。”
虽说是她先订下的婚期, 但比着立后大典还是晚了半月。
按照典礼规定, 立后那日,京中贵眷都要进宫朝拜,那日,她们应当能再见。
但也确实如宋安安所言, 到时的情形与眼下不同了。
“我今日进宫可是带着任务来的,父亲让我来看看安安在皇宫里过得怎么样,若是安安觉得皇宫太过拘束,或是临时有悔,那……”
想到方才发生的事,姜悦轻笑了一声,不再往下说。
“父亲又这样。”
明明前两日她才刚回过书信,说自己一切都好。
“国公也是担心安安。”
“好嘛好嘛,我知道了。”
她怎会不知父亲是放心不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宋安安突然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边,拿出了一对护腕。
是她最近新做的,没赶上给父亲回信,正好今日让姜悦带回去,也好让父亲安心。
除此之外,宋安安还送了姜悦一对上好的血玉镯子,眼见人要推迟,她开口道:“这可是我专门去找的玉石,让内务局的工匠做的,不可以不要。”
“那便多谢安安了。”
将人送出皇城时天色已经见暗,宋安安没急着回去,下了撵轿,让芸香陪着四处走走。
“姑娘药还没喝呢,再走下去该误了时辰了。”
芸香记挂着晚间还有一剂药,可自家姑娘却丝毫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苦的要命,不想喝。”
芸香知道她是心情不好,柔声劝道:“姑娘再忍忍,太医说了,等这副药喝完姑娘就能将药停了。”
说话间,芸香余光看见了缓缓朝这边来的顾斐,正要出声,只见他抬手示意,芸香立刻明了,噤声退到一旁。
于是等宋安安侧头再看过去时,身边人就已经从芸香换成了顾斐。
她沉默着不说话,只是有意无意同他拉开了半身的距离。
察觉到她的动作,顾斐伸手拉住了准备离他越来越远的宋安安。
“怎么?安安这是把气都撒在朕身上了?”
好在小姑娘并不是真生他的气,乖乖靠在他怀里,只是仍旧不说话。
顾斐知道她在想什么,柔声安抚道:“我早就跟母后说过,让她别插手后宫之事,方才我去了一趟慈宁宫,让人送她出宫了。”
说送是给姜家留了颜面,今日太后在众人面前宣布要留下姜家姑娘,结果不到两个时辰,就被赶回了家,今日过后,姜家的脸面荡然无存。
不过顾斐倒是不在乎,他事先已经明确告诉过太后还有姜家,他的后宫只会有宋安安一人,让他们打消把姜氏女送进宫的念头。
没想到他们仍没死心,打算先斩后奏,是觉得他会顾念姜家以及太后的颜面,不会拒绝?
“你就这么把人送走,太后娘娘不生气?”
宋安安微微抬头看向顾斐,提起太后,她少见的动了气,宋安安想不明白,太后娘娘之前对她也挺好的,虽不至于视如己出,但笑脸相迎总是有的,可现在就差恶语相向了。
顾斐轻拍着她的后背,“她把人留下来的时候就应该能想到现在。”
“朕在前朝并未亏待过姜家,是他们贪心不足,就该想好后果。”
晚风乍起,吹散了宋安安心头的郁气,也吹乱了太后的心绪。
慈宁宫里寂静无声,孙嬷嬷挥退了殿内的宫人,端来杯新砌的茶水走到太后身边轻声道:“娘娘喝口茶吧。”
她手里的茶盏是新换的,之前那个已经在一个时辰前被太后狠狠摔在陛下脚边了。
“娘娘何苦要为了姜家跟陛下起争执?”
殿内的狼藉早已被收拾干净,任谁也看不出这里方才发生过争执。
太后看了眼递到眼前的茶,并未接过。
“朝堂之事谁都说不准,哀家最了解皇帝,万一有哪日姜家办事惹了皇帝不快,皇帝肯定不会顾念这层亲缘关系。”
她不过是想给姜家留条后路,最好是能有一个留着姜家血脉的皇子,她就这点念想,皇帝都不肯成全。
眼下姜家在前朝有多势大,她就有多揪心,因为太过熟悉了,当年先帝刚登基时就是如此处理外戚的。
太后嘴角扯起一抹轻嘲,他们父子两个,当真如出一辙。
“让人放出去消息,就说哀家病了,病得连起身都做不到。”
“太后……”
到底是跟着太后多年,孙嬷嬷瞬间明白她想干什么,忍不住开口想规劝两句。
当触及到太后坚决的目光后,孙嬷嬷收回了还未说完的话,低头应道:“奴婢这就去办。”
殿外轻风徐徐,若是放在平时,她定会扶着太后出去散散步,可惜,那种安静闲适的日子,不知道还会不会有。
当消息传到顾斐这里时,他刚陪宋安安用过晚膳,打算批完折子就歇息了。
“太医过去了吗?”
顾斐听到太后“病重”的消息时,面上并未有慌乱的神色,只是翻看奏章的手微顿了一下,而后恢复正常。
倒不是他不关心太后,而且他午后刚去过慈宁宫,太后并未有任何不妥,如今搞这一出,为了什么他大概能猜出来。
“太医已经过去了,可是……”
“可是什么?”顾斐合上手中奏章,不轻不重地扔了回去。
吴公公头都快垂到地上了,欲哭无泪地回道:“太后娘娘不准太医进殿,说自己……说自己时日无多,让陛下准备后事。”
话罢,吴公公都想挖个洞把自己给藏起来,太后好好的为何要这样,他这话都传的惊心动魄。
许是吴公公方才传的话太过惊骇,宋安安起身走到顾斐身边,看他面色不太好,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握住了他放在书案上的手。
每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顾斐这样握着她的手,她都会感觉好些。
顾斐回神后,反握住宋安安的手,示意她别担心。
“陛下可要去慈宁宫看看?”
吴公公迟迟等不来两人说话,壮着胆子开口问道。
顾斐还在考虑,宋安安便道:“去看看吧。”
虽然知道自己这时候于情于理都要去一趟慈宁宫,好全了那份孝道,可当顾斐听见太后不肯见太医,好让他准备后事时便清楚她是在装病。
因为他强硬送走姜家女,她在用世人皆知的孝道逼他就范。
可她似乎忘了,他已经不是任人摆布的三岁孩童了。
“下去吧。”
顾斐安坐如常,并没有要起身去慈宁宫的打算。
吴公公如释重负,脚步不停急忙退了出去,至于慈宁宫那边,明眼人就知道太后娘娘这是跟陛下较劲。
他们这些奴才可劝不动两位主子。
“你真不去看看?”宋安安再次开口问道。
吴公公退下后,殿内就剩下他们两人,顾斐松开了她的手,把她揽在怀里,就这样抱着。
“不想去。”
宋安安没想到这种带着点任性的话竟然是从顾斐的嘴里说出来的。
“万一太后娘娘真的病了呢?”
“姜家的事还没了,母后若真病了不会不让太医诊治,她是怪朕没留下姜家女,在逼迫朕而已……”
宋安安感觉顾斐抱着她的力度更大了些,“姜家一定要把女儿送到宫里做后妃?”
“在前朝,姜家可用之人没多少,朕再怎么抬举外祖,等外祖百年之后,姜家便无人能接他的班。”
姜家那几个小辈顾斐不是没见过,资质平庸,若非有荫封,日后恐怕难以有个一官半职,所以太后才会那么心急,急着把姜家女塞给他。
“在母后心里,姜家远比朕重要。”
为了姜家,她不惜让世人指责他不孝。
宋安安不懂朝政,也不了解姜家什么情况,她只是担心这事对顾斐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她这样想在,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朕是皇帝,能有什么影响?顶多听御史念叨几句。”
他已经想好明日该怎么应付那些人了。
“可我不想他们指责你,明明不是你的错。”
顾斐听罢心中微动,随后轻笑道:“安安不想,那便不让他们有这个理由在朕耳边念叨。”
“随朕去趟慈宁宫吧。”
宋安安自是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