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话是这样说, 可宋安安只觉得他握着自己手腕的力道丝毫不像是个伤没养好的人。
前两天他还用这套说辞让她帮忙擦洗身子,今天不管用了。
“你分明好全了,昨天我都看到了。”
他后背上的伤早就愈合了!
顾斐手中力度不松,闻言轻笑一声道:“真的?”
他还以为昨日小姑娘帮他擦身子的时候不好意思, 眼睛一直不敢往他身上看, 原来他背过身去的时候,宋安安还悄悄打量过他的伤口。
“昨晚灯光昏沉, 安安可能没看清, 不如今天再看看?”
“不要!”
宋安安出言拒绝,她再也不信顾斐的说辞了。
本以为今日依旧回不去,宋安安已经在心里想着说辞了, 启料顾斐竟真松了手。
“……”
宋安安收回手, 对上顾斐微微抬起的眼睛。
“又不想走了?”
宋安安一激灵,立刻摇头,脚步不停地往外走, 生怕顾斐再叫住她。
“姑娘慢些。”
原本等着屋外的芸香见她忽然出来, 脚步匆匆,出言提醒道。
宋安安闻言脚步放缓,芸香见状忙将手中的斗篷披在她身上。
“最近淮南起了些冷风,姑娘当心别着凉。”
宋安安扯了扯芸香的衣袖道:“芸香姐姐, 我今天要回去休息。”
芸香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有些意外今日陛下竟然愿意放姑娘出来。
淮南这边的宅子也有宋安安的小院子, 都是萧然事先准备好的。
宋安安之前在淮南住过几次, 所以对这个小院子并不陌生。
只是忽然没了顾斐一直盯着她,她竟然有点不自在的感觉,真是奇怪。
刚回院子里,宋安安就让芸香去要热水, 她跟着顾斐一起待了这些天,身上全是药味,她要好好洗洗。
屋内水雾弥漫,宋安安靠在浴桶上闭目养神,她身上的不自在已经尽数消散,还是自己一个人待着自在。
她泡得舒服,还让芸香给她按一按额头。
刚开始还好好的,后来她忽然觉得力度有些重。
她缓缓睁开眼睛,想让芸香给她端碗杏仁茶来。
透过迷蒙水雾,宋安安就这样对上了顾斐的眼睛。
“你怎么来了?”
宋安安缓缓转过身,她身上还穿着层薄纱,掩在水雾下,似若有若无。
若是正人君子,此刻早就已经避开视线退了出去,显然顾斐并不是这号人,毕竟他都已经站在这里有一刻钟了。
“朕亲自伺候,安安满意吗?”
宋安安转过身来趴在浴桶上,无奈道:“我就想自己待一晚上都不行吗?”
还是原来的“太子哥哥”好,她想见的时候就能见到,事忙的时候最多两三日找不到人,不至于天天腻歪在一起。
“行吧。”顾斐轻轻撩开宋安安额角的碎发,作势就要往外走。
不知为何,宋安安竟然在他身上看出了几分落寞的样子,就在顾斐将要踏出房门之时,宋安安叫住了他。
“我要喝杏仁茶。”
她声音有些小,不知顾斐听见了没。
等了一会儿,芸香就从外面端了碗还散着热气的杏仁茶放到宋安安面前。
“姑娘勿怪,方才陛下过来时奴婢本打算提醒您,可……”
宋安安只看得见她手里的杏仁茶,随意点了点头道:“我知道,芸香姐姐不用多说。”
她也没打算怪罪,或许在顾斐给她轻按额角时她就察觉到了不对,渐渐地,她都适应了顾斐日日在她身边。
一碗杏仁茶下肚,宋安安舒服地轻舒了口气。
懒洋洋地靠着,丝毫不愿动弹。
芸香收拾完空碗,在她耳边轻声问道:“姑娘打定主意要跟陛下回去了?”
若是如此,她该着手收拾东西了,过了年节就离开春不远了。
宋安安鼓着半边脸,呢喃道:“回,我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了。”
天知道她有多喜欢这里,可惜住不久了。
芸香像是早有预料,轻声道:“姑娘这是原谅陛下了?”
宋安安被她问得一愣,这算是“原谅”吗?
回顾往事,东宫内见血的那个夜晚恍若隔世,满眼的血光被顾斐身上流出来的鲜血所遮盖,那把匕首插进他身体里的一幕,她记得无比清楚。
也就是那一日,她面对满手鲜血第一次没了畏惧,但她同样在害怕,害怕的不是艳红的血,而是害怕失去。
所幸,上天似乎听见了她的哀求,并没有让她失去。
“这样就挺好的。”
“姑娘想清楚了就好。”
~
次日一早,顾斐就吩咐人收拾东西,在这里养了那么久伤,他们该回淮安了。
宋安安如同往常一般,即便顾斐不开口,她也坐到了顾斐的马车上。
面前人似乎未睡好,眼底有些发青。
“安安昨日睡得可好?”
还未等她说话,顾斐便开口问道。
她昨晚上睡得当然好,没有人紧挨着她,又不用惦记着顾斐的伤,她可以在床上随意翻身,舒坦极了。
她正要开口说话,原本迟钝的神经像是忽然被治愈了一般,换了个意思:“没,没睡好。”
某一刻,宋安安在想,若是她说自己睡得很好,恐怕会淮安这一路,顾斐都不会安生。
“是吗?”顾斐看着眼前精神饱满的宋安安,并未拆穿她的话,他把人拉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没睡好就再睡会儿。”
宋安安眨了眨眼,并无半点睡意,但她还是闭上了眼睛,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话:“你这次来真的是为了盐务吗?”
顾斐垂着目光看向怀里的人,如实道:“是……也不是。”
盐务之事要紧,国库空虚在即,可他完全可以抄检几家贪官,惩治一阵酷吏来解燃眉之急。
完全没必要舍近求远,来折腾这一团乱麻的盐务。
还是在他刚登基没多久,皇位不稳的情况下。
没人知道他下定决心来两淮之时做了多少准备,苦熬了多久日夜,推演了多少结果。
顾斐都觉得自己可笑,做了这桩“蠢事”。
可感受着怀里熟悉而又平和的气息,他却觉得这件“蠢事”,是他这辈子最值当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