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你这是做什么?”
皇帝怒视着眼前人, 一想到某种可能,他就开始心绪不宁。
顾斐轻言道:“儿臣这是在帮父皇,父皇不是想让外人称赞父皇的孝心吗?”
“太子,你放肆!”
这里是皇宫, 他还好生生活着, 哪有太子造次的余地。
只是皇帝这时发觉慈宁宫周边围上来的禁军太过反常,个个都是生面孔。
顾斐这是要对他动手, 是要谋朝篡位。
“父皇勿慌, 儿臣并不想干什么。”
慈宁宫内处处白绫翻飞,气氛也逐渐凝滞。
“来人啊,把这个无君无父的东西给朕押下去!”
可无论皇帝如何喊, 都没人应答, 本该由他统辖的禁军已经被顾斐收入囊中,不再听他的命令。
原本一呼百应的他成了孤立无援。
皇帝的一声怒喝,让皇后从灵堂内匆忙出来, 她刚要说什么, 却发现被禁军围困住的人不是顾斐,而是皇帝。
皇后愣在了原地,细想下来才明白发生了什么,顾斐这是要对皇帝动手, 可他并未与自己商议此事。
看着皇帝被迫重新跪在灵堂前, 皇后看向顾斐的眼里满是不赞同。
弑父杀君, 是要残存青史的恶名, 她不愿让顾斐背上这等骂名。
“事情本还有余地,你为何忽然如此?”
皇后无奈道,到了如今这一步,已经什么余地都没了。
顾斐却摇头道:“母后错了, 若还有余地,孤不会冒险如此。”
他从吴公公手中拿过一道明黄色的圣旨递给皇后。
“母后看看,若非这道圣旨,儿臣不会如此冒进。”
皇后打开那道圣旨,只见上面没写别的,全篇皆是废黜太子的理由,唯独还未盖上玉玺。
不过粗略看了一眼,皇后便把圣旨重新递回去,心死道:“本宫知道了。”
原来那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在皇帝眼里什么都不是,这道圣旨意味着什么,皇帝应该最明白,可他竟全然不顾。
“你打算怎么办?”皇后环顾了一遍慈宁宫,开口问道。
是直接把皇帝了结,还是……
顾斐将自己的打算娓娓道来:“皇宫里全是儿臣的人手,儿臣会以父皇悲痛欲绝,几度昏厥之由罢了这几日的朝会。”
“父皇想让世人赞扬他的一片孝心,儿臣就如他所愿,若是因为太过伤心皇祖母骤然崩逝,父皇一蹶不振,跟皇祖母一前一后下葬皇陵,对后世来说也是一段佳话。”
若是他直接动手,太过显眼,所以他打算让皇帝再多活一段时间,乃至几年。
“既然你已经有主意了,母后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事已至此,她只能帮着顾斐隐瞒,稍有不慎,他们母子就会落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听说你把安安送出宫了?”
皇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
她也是刚刚才知道宋安安已经被送走了,怪不得太后忽然离世,却没见她守在灵前,以往太后对她可再亲近不过了。
顾斐不愿多谈:“近日事多,她离开皇宫反而安全。”
“你舍得放手?本宫听闻镇国公已经带着人连夜回淮安了?”
如今看着这周围的禁军,皇后心道其中定然有镇国公一份力,或许这是顾斐与他做的一场交易。
顾斐微垂下眼,放手?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放手,淮安又如何?只要他想,他现在就能把小姑娘带回来。
可眼下皇宫对她来说不安全,他并非保护不了宋安安,只是不想她受伤。
在察觉萧贵妃的用意后,他纠结良久,最后还是决定先让宋震把人带走。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他自会去把人接回来。
“儿臣知道,淮安挺好的,安安也一直想回去看看。”
顾斐不欲多言,皇后便也不再多问,她看了眼身后挂满白绫的灵堂,身上冒出一阵冷意。
或许是因为这场变故,她不想再进去,而顾斐却抬步往里走。
手里拿着那道废黜太子的圣旨。
“你个逆子,朕才是大燕的皇帝,岂容你放肆!”
看向对着他破口大骂的皇帝,顾斐把手里的圣旨打开,缓缓开口道:“若非父皇忽然生出要废黜太子的心思,儿臣怎会如此。”
皇帝看见那道圣旨时,眸中惊讶之态乍现,他自认为密不透风的乾庆殿竟然也有顾斐的眼线。
“朕……朕并未按下玉玺,在众多皇子中,太子还是朕最看重的。”
可惜他现在说这些,不说顾斐,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明黄色的圣旨被顾斐随手扔到烧着纸钱的火盆里,火光忽然旺盛,险些烧到皇帝的衣角。
“怕是儿臣刚把父皇放了,下一刻就是被当场诛杀。”
顾斐轻笑了两声道:“父皇别担心,儿臣不会要了父皇的命。”
说话间,顾斐动了动手,吴公公见状,把早已准备好的汤药给端了上来。
“父皇,请吧。”
~
太后入葬皇陵,宋安安无法得见,因为那时她已经快到淮安了。
“陛下对太后娘娘真是一片孝心,太后娘娘的棺椁在皇宫停了大半月,陛下日日守在灵前。”
“听说陛下还因太过悲痛,伤了身子,卧病不起。”
“好在咱们大燕还有太子殿下在,陛下有恙,太子殿下监国。”
“若是来日殿下继位,定然是位明君。”
……
不过在路边稍作休息,就能听见京城的消息。
宋震心里冷笑,有他交出去的那些东西,哪怕蠢笨如晋王也能顺利登基。
不过顾斐还是聪明的,没立刻对皇帝下手,而是缓缓为之,不会让人察觉异样。
看了眼坐在他身边的宋安安,宋震抬手轻拍了下她的肩膀道:“走吧,再有一日的路程,咱们就到淮安了,你舅舅会在城门接咱们。”
原本听着京城消息在发呆的宋安安忽然侧目问道:“舅舅?”
她还有个舅舅?为何从未听人提及过。
“你舅舅很早之前就回了淮安,自打回来就没再去过京城,父亲跟安安提过,可能安安忘记了。”
“是吗?”
宋安安若有所思道,她怎么没印象?
只这一句,宋安安的思绪就放到了那位从未见过的舅舅身上,宋震缓缓松了口气,这几日他发现宋安安在听见别人谈论京城之事时听得格外认真,就想着要把她的注意力从京城上拉回来。
他们已经快到淮安了,京城的事,离他们越远越好。
宋安安突然得知自己多了个舅舅,便问身边的芸香是不是知道。
“奴婢知道。”芸香点头道。
她本就是宋夫人带到国公府的家生子,自是知道的。
“舅老爷这些年一直在淮安经营盐商买卖,已经许久没回过京城了,姑娘不记得也正常。”
事实上,自从宋夫人难产离世,宋安安这位舅舅就再没回过京城,可以说,宋安安从未见过他。
京中也甚少有人知道还有这么一号人,这也是为何宋震会把淮安当作自己退路的原因。
~
淮安
城门外,一早便有一人在城门不断踱步等待。
“爷,你都走一上午了,歇歇吧。”
以往遇见再大的单子,都不见他们爷会有如此急躁的时刻。
萧然不耐道:“闭嘴,你懂什么。”
他这是紧张,再过不久,他等的人就要到了,距离他孤身回淮安已经过去了十多年,这些年为了宋震所谓的后路,他一直无法出现在京城,更不能在宋安安面前出现。
“不知道安安会不会喜欢我给她准备的院子。”
萧然自言自语道。
长姐死后,安安就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可惜这些年他见不到人,连送东西到京城都要遮遮掩掩,说不定安安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舅舅。
“听闻郡主自小在皇宫长大,咱们的院落再好,也比不上皇宫富丽堂皇……”
那随从在萧然想要杀人的目光中闭上了嘴,他不说话,不说话行了吧。
他又没说错,皇宫是什么地方,纵使他们萧家现在家财万贯,富可敌国,想要复刻皇宫里的衣食住行,还是有点难办的。
正在萧然心绪不定之际,远处一排马车缓缓出现在视野里。
萧然立刻便反应过来,那是镇国公府的马车,他甩了下袖子,将衣衫重新整理了一番。
马车缓慢停下,宋震先行下了车,他朝萧然点了点头,随后去接宋安安。
在萧然略带紧张目光中,宋安安被芸香扶着下了马车。
她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萧然,不知为何,见到他,一股没由来的亲切感忽上心头,几乎是立刻,宋安安就知道,他便是自己从未谋面的舅舅。
站稳了身子,宋安安对着萧然笑了笑,还不等宋震介绍就叫了一声“舅舅”。
萧然心中激动万分,他按下心中激动,开口道:“一路颠簸肯定累了,舅舅这就带安安回家休息。”
当年为了逃难他跟着长姐背井离乡,回来时只剩他一人。
当年长姐有孕时,总惦记着淮安,说日后要带着自己的孩子回淮安,谁也没想到最后会是那般结果。
虽然长姐再也无法回淮安再看一眼如今的萧家,但如今安安回来了,也算是了了她的一番心愿。
宋安安点头,跟着人就往前走,她坐了一路马车,早就厌了,坐得骨头都要僵了,正想下车走走。
宋震在后面跟着,或许是因为说不明白的血缘关系,宋安安与萧然相谈甚欢,他竟然插不上什么话,只能就这样听着。
淮安城就如它的名字一般,一派安宁祥和之态,虽不似京城的繁华,也少了京城的喧嚣。
走在青石板路上,宋安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放松了,她喜欢这里。
除了四周会有些淡淡的咸味,其他都挺好的。
萧然对她解释道:“两淮之地,盐务最盛,冶盐的地方多了就会有这股味道。”
不过他让人准备的院子已经被好好熏了一遍,不会有这股味道。
一路上,萧然都在跟宋安安介绍淮安,生怕她会不喜欢。
好在,宋安安看着周边的目光满是新鲜和好奇,不带一丝厌恶。
萧然这才放下了心。
萧府离得不远,没走多久便到了。
之前的萧家府邸被萧然重新赎回,又再度扩建,如今的萧家要比之前更加气派,可惜萧家一脉,只剩下他一人,那么大的宅邸,他住着空落。
这些年他一直都给宋安安单独留了间院落,每当想起她跟长姐时,他就要去那个院子看看缺了什么,日日盼着人能来淮安。
因为萧然这些年不断往不大的院落里塞东西,以至于宋安安打开房门时愣在了原地。
长乐宫内的布置本就奢华无比,而这屋里的种种摆设,竟丝毫不比长乐宫差。
饶是见惯了稀奇珍宝的宋安安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她这个舅舅,好像,很有钱。
萧然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宋安安是不喜欢,忙道:“这院子确实有些小了,安安要不喜欢,舅舅这就让人换个大点的。”
当年他准备的时候,宋安安才不过四五岁,这些年他只顾着添置东西,竟然忘了这事。
宋安安摇头道:“很好,我很喜欢,谢谢舅舅!”
已经不小了,足有半个长乐宫那么大。
她之前嫌长乐宫太过空旷,如今这里正合她意。
萧然道:“安安喜欢就好。”
不让他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听说安安喜欢画画,舅舅让人寻了不少名家墨宝,就收在库房里,安安今日先休息,明日再去看。”
这点倒是跟长姐一样,长姐也是日日捧着书画册子看。
安置好宋安安,萧然这才看向宋震,他对这位姐夫按理说是感激的,若非有宋震安排,他也不会有今日,可长姐却因为此人难产离世。
他不会怪出生的宋安安,只把这没由来的气放到宋震身上,不过只有一点。
“不用你带路了,我去她原来住的地方。”
不等萧然说话,宋震抬步便走。
能为了长姐多年不娶,只有安安一个女儿,他倒也是痴情,萧然摇头轻叹,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有了一间新屋子,宋安安逐个打量起屋子里的摆设,没了刚下车时的疲惫。
“姑娘先歇歇吧。”
芸香要了热水,准备让宋安安早点洗漱休息。
这一路上连她都觉得累,更何况是从未走过远道的宋安安。
宋安安点头,任由芸香摆弄。
热水解乏,又或许是因为刚到了一处新地方,她竟不觉得困了,就趴在床上看芸香收拾东西。
她们带的东西不多,长乐宫里的东西一样未带,只有几件衣服而已。
“芸香姐姐也去休息。”
芸香点头应道:“奴婢先把东西放好,明日再收拾,姑娘先别碰这些。”
宋安安乖乖点头,芸香给她留了一盏灯,说外面有守夜的丫鬟,让她有事便唤她们。
看着眼前不断跳动的烛火,宋安安竟生出了困意,连日的奔波让她闭上了眼睛,没多久便睡着了。
枕边,一只雕刻细致的兔子镇纸被放在那里,陪着宋安安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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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庆殿
暮色渐深,顾斐让人送走了前来议事的众多阁老,待到所有人离开,他才转身朝内殿走去。
床幔遮掩下,皇帝已然是进气多出气少的样子了,顾斐端过一旁已经放凉的汤药,缓缓走到皇帝床边。
他的脚步声对皇帝而言,更像是催命符。
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皇帝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可他早就被这一个月来不间断的汤药卸了力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顾斐看着如同死鱼一般躺在床上的皇帝,眸中毫无波澜,哪怕是对上皇帝求饶的目光。
“父皇教过儿臣,对任何威胁自己的人或事都不该心软。”
说罢,顾斐将碗里的药一滴不剩地灌进皇帝嘴里,确认他全部喝下。
再这样下去,不过两月,皇帝就会悄然崩逝,再高明的太医也查不出缘由,这便是他想要的。
“今日儿臣那个蠢笨无能的皇弟想要闯进乾庆殿来见父皇,在众多阁老面前,儿臣没拦他,甚至给他让了路,可他却害怕了,一步都不敢往前走。”
“这个皇位,除了儿臣,谁也坐不稳。”
顾斐没待多久,说完这些他便离开了,此刻的皇帝已经因为药效昏睡过去,躺在床上等死。
乾庆殿外,吴公公早就守在外面等着顾斐出来。
看见他后忙快步上前道:“殿下,淮安那边来信了。”
自宋安安离京后,顾斐就派了人一直跟随,就为了能知道小姑娘的近况。
“说。”
吴公公应道:“殿下,淮安那边的探子来报,郡主已经到淮安了,就住在萧家老宅里。”
萧家?宋夫人的母家,顾斐早已让人打探过,萧家如今只剩宋安安的舅舅萧然一人,宋震带着人住在萧家倒也不意外,毕竟这是宋震早就为他和宋安安准备好的退路。
“没别的了?”
顾斐问道。
吴公公迟疑起来,待会儿的话,他害怕太子殿下听了生气,但他若不说,太子殿下知道了肯定更要生气,说不定他还会小命不保。
“镇国公……镇国公有给郡主另择夫婿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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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双更合一,我说话算数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