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宋安安坐在小厨房的凳子上, 看着顾斐亲自淘洗菊花,旁边放着已经被摘干净的花枝子。
他说要亲自做了菊花糕赔她。
君子远庖厨,这是顾斐第一次下厨做吃食,若非宋安安, 他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来小厨房做这些。
宋安安咬着嘴里的菊花糕, 还是第一次看见顾斐笨手笨脚的样子,真是新鲜。
不过, 宋安安看了看外面逐渐西落的太阳, 疑惑地想,今日顾斐不用处理政务吗?
明明之前她想让顾斐陪着她时,他总说事忙, 现在反倒闲得在小厨房做点心。
嘴里菊花糕没了甜味, 宋安安丢到一旁,小厨房里烟味有些重,她不要在这待了。
宋安安起身离开的动静不小, 顾斐自然听见了, 他把淘洗干净的菊花放到一旁,侧身时只看见了宋安安离开的背影。
若是让顾斐知道她生气的原因,恐怕会觉自己冤枉。
之前皇帝用心培养他,将朝中大多事务都交由他处置, 自己做甩手掌柜, 可现在皇帝对他心存戒心, 他在乾庆殿待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被打发走, 这才格外清闲起来。
顾斐没跟着一起离开,他做到一半的点心总不能就这么放着,要是宋安安忽然想起来,没看见他“赔”的点心, 那张脸又要冷下来了。
“殿下,奴才来吧。”
小厨房里的点心师傅见宋安安离开,这才悄然靠近。
“不用,下去。”
他既答应了,就要亲自做。
宋安安等到晚上才等来顾斐“赔”给她的点心。
芸香看了一眼后拿着手里的帕子轻遮起嘴角,如果说姑娘随意捏的点心不成样子,那么太子殿下也没好到哪去。
宋安安盯着顾斐端到她面前的点心,皱着眉头毫不客气地道:“好丑。”
顾斐抬手轻敲了一下宋安安的脑袋,反驳道:“安安做的那个比孤做的更丑。”
宋安安才不承认,捂着被顾斐敲着的地方:“你打我!”
他方才的力度都不够给宋安安挠痒痒的。
“不想吃孤就端走了?”
顾斐作势就要把那盘菊花糕端走,宋安安一把按着他的手:“不要,这是你赔我的。”
她按了一刻,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匆忙收回手,可顾斐没给她机会。
反手握着她还未能逃脱的指尖,将自己亲手做的点心送到宋安安嘴边,哄着她尝尝。
虽然卖相不好看,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几乎是被堵到嘴边,宋安安被迫咬了一口。
可惜她今日吃多了点心,正腻得慌,咬了一口就不想再吃了。
而且味道还没芸香姐姐做得好。
忙活了半日,就让人吃了一口,顾斐并未觉得挫败。
他将宋安安没吃完的点心放进嘴里,确实有些甜了,难怪小姑娘会不喜欢。
“早点休息吧。”
今日宋安安没赶他,他却急着离开。
那盘点心在桌子上放凉了,宋安安也没再动第二口,芸香想把点心撤下,宋安安拦住了她。
“放着吧。”
芸香笑道:“姑娘别担心,奴婢只是收起来,不是要把它倒了。”
她知道姑娘心里还是有太子殿下的,只是现如今的场景,似乎到了无解的地步。
宋安安沉默着不说话,她只是不想浪费而已,才没有别的意思。
~
书房里,顾斐又见了一面姜丞相。
“殿下是有要事?”姜丞相见到他后便开口问道,不然怎会这么晚过来。
顾斐背在身后的手摩挲了两下指尖上残留的粉面:“有事耽搁了,外祖久等。”
他不愿多说,姜丞相也不再多问,殿内烛火跳动,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第二日朝会上,姜丞相以旁支犯事为由,痛哭流涕,自请回乡养老。
朝中因此吵得不可开交,姜丞相年事已高,又为大燕呕心沥血多年,哪怕平日里对他有意见的政敌也觉得皇帝此次对姜丞相的处置太过。
赵阁老更是站了出来,直言皇帝太过苛刻老臣,为姜丞相鸣冤。
皇帝看着争论不休的朝臣,脸色不好,他又怎会看不出姜丞相这是在使苦肉计,这是在埋怨他处置不公。
不过是罚了两个月月俸,又不是要他的命,何至于此。
可眼下姜丞相已经快把官服给脱了,连他都没料姜丞相会做到这种地步。
阴沉的目光转到顾斐身上,皇帝本就沉着的脸更冷了几分,他就这样看着自己亲外祖在殿上胡闹,一言不发,连面色都不带变的。
皇帝有理由怀疑姜丞相整着一出,是顾斐的指示。
“朕……”
“陛下,臣以为不过是姜家旁支之事,实在怪不到姜丞相身上。”
这些时日,一直在朝中毫无动作的宋震,第一次开了口。
只是为了替姜丞相求情。
皇帝还未说出口的话被堵在嘴边,但要让他收回自己曾说过的话,绝不可能。
他是皇帝,不该被任何人胁迫,若他收回成命,就是让顾斐逼着改了旨意,输给自己的儿子,他不能接受。
顾斐将长乐困在皇宫里,宋震一直对顾斐没什么好脸色,怎会忽然替姜丞相说话?
“既然姜丞相去意已决,朕就遂了丞相的愿。”
此话一出,众臣哗然。
唯姜丞相一人坦然接受了结果,他将头顶乌沙缓缓取下,满布沧桑的面上流下了两道清泪,他历经两朝皇帝,为大燕鞠躬尽瘁,从未想过有一日会因为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事而告老还乡。
罢了,他想起昨日顾斐与他说的话,从容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姜丞相叩头谢恩,挺直了腰杆从大殿上离开,留给众人一个决绝的背影。
除了皇帝,还有一人在注意着顾斐的神色,那便是宋震,他确实为姜丞相感到可惜,抛去别的恩怨不谈,此人绝对算得上是朝中难得的良臣。
正因如此,他才会为姜丞相说话,至于顾斐……
他暗中观察着丝毫看不清情绪的顾斐,心下有了思量。
姜丞相退下后,皇帝也坐不住了,直接退朝。
看了眼地上的乌纱帽,顾斐微垂着眼,直到宋震走到他跟前。
顾斐似有感觉般抬头,示意宋震出去说话。
“镇国公有事?”顾斐缓步走在前面,“安安一切都好,镇国公不必担心。”
“臣今日不为安安的事。”
顾斐挑眉,除了宋安安,他跟宋震还有什么可谈的?
“镇国公请讲。”
宋震道:“殿下可是不再满足太子之位了?”
顾斐余光看了眼周边,并无旁人。
“镇国公可不要乱说,孤这个太子当得挺好。”
宋震冷笑:“太子殿下若真如此,今日就不会有这一出戏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与镇国公而言,无非是安安会从太子妃变成皇后而已。”
宋震皮笑肉不笑地道:“太子殿下说笑了,安安没那个本事母仪天下,臣只想她日后能平安顺遂。”
顾斐没说话,他有预感宋震要说什么。
“殿下若是为上位谋划,可安排妥当了?”
“镇国公想说什么?”
宋震直言道:“殿下可缺兵马上的助力?”
顾斐眸光微动:“镇国公不是已经把兵符交出去了?”
他既然这样问,便是有那个心思:“殿下没上过战场,陛下同样,兵符而已,只不过是一道象征,它确实能统帅三军,可对于臣而言,即便没有兵符,也能为殿下谋得助力。”
顾斐相信宋震的话所言非虚,而且不说别的,京郊大营可一直都在宋震手里,他就知道宋震不会那么轻易就把保命的东西交出去,必定会留有后路。
“镇国公说这些,只是为了换安安离开?”
“自然,有臣的助力,殿下只会更加顺利,万无一失。”
宋震将手中的底牌托出,他断定顾斐会答应。
这本就是顾斐要娶宋安安的目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顾斐终于考虑清楚了,他在宋震的注视下点头。
“孤答应了,镇国公可不要食言。”
宋震的神情渐冷,他就知道对于顾斐来说,江山远比安安要来得重要。
枉他之前还说能为了安安做的任何事,现在他不过稍作诱惑,他便忘了当初说的话。
也罢,他能答应,宋震也松了口气,等日后他带着安安回淮安,一定要为安安再寻一份好姻缘,他们就能在淮安好好生活下去。
皇宫里的荒唐事就再与她无关,他们再也不回京城了。
“臣不是那等食言的小人,殿下放心,若有安排,殿下直接派人来镇国公府便好。”
说完这些,宋震就直接离开,在他心里顾斐已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小人,不想再多说一句话。
顾斐不在意宋震的态度,捏了两下腰间的香囊,上面的纹样因为他多日的摩挲,已经有些发皱。
宋震说得没错,他确定有了想要上位的心思,除了皇帝这些时日对他的打压,皇祖母的那番话也让他思索良多。
就如皇祖母所言,只有他成了皇帝,才能真正不受牵制。
至于宋震那边,反正他是真小人,违背承诺的事他又不是没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