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太子哥哥做什么, 安安才会开心?”
顾斐的话轻轻飘在风里,宋安安或许听见了,也或许没听见。
顾斐没听见宋安安的回答,她只是晃着脚就这样坐在栏杆上, 置若罔闻, 而这又像是另一种答复。
顾斐就这样陪她站着,直到宋安安坐累了, 自己从栏杆上下来。
她像是看不见顾斐一般, 自顾自往寝殿走。
顾斐刚要跟上去,身后就传来了宫人通传的声音。
“殿下,丞相求见。”
顾斐只得停下脚步:“孤去书房见他。”
别人他可以不见, 自己的外祖他不能不见。
大抵是为了宋安安的事, 顾斐在书房见了他。
他已经挺腻味那些人劝他的话了,如果丞相也是来说这些的,顾斐觉得自己应该没必要与他多聊。
这次顾斐想错了, 姜丞相来找他是为了别的事。
“殿下可知晋王在朝中的动向?”
顾斐问道:“他又开始在朝中拉拢大臣了?”
顾斐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个蠢货刚被父皇怀疑,就又开始不安生了,不过倒也省得他出手了。
姜丞相摇头:“这次不是晋王拉拢朝臣,而是有些人在接近晋王殿下。”
顾明白了他的意思:“因为孤的缘故?”
“臣不敢妄言。”
姜丞相拱手道:“殿下是大燕名正言顺的太子, 若不出意外, 也是大燕下一任君主, 今日臣以外祖之言望殿下三思, 不要荒废了数年谋划,将本就属于您的东西拱手相让。”
他一不劝顾斐放弃宋安安,二不说他所做之事是对是错,只让他三思。
“有劳外祖走这一趟, 孤明白该怎么做了。”
顾斐看着窗外将要西沉的太阳缓缓道。
姜丞相以为他真的明白了,可下一刻顾斐忽然道:“孤所求之事与这些年的谋划并不冲突,外祖不必担心孤会懒怠前朝。”
宋震说他不信自己能做到先皇那般,顾斐偏要他看看,不管是皇位还是他心爱的女子,他一样都不会放手,该是他的,就永远属于他。
虽然不是他想要的答复,但好歹知道了顾斐不会因为宋安安荒废大事,姜丞相不再多言,赶在宫门下钥前告退。
在他看来,顾斐所做之事没有对错之分,只要权势够大,错的也是对的。
~
寝殿内,宋安安看着走到她跟前的墨羽,不留痕迹地往后躲了躲。
墨羽看她眼里带着防备,开口道:“奴婢伺候郡主沐浴休息。”
宋安安摇头道:“我自己可以。”
芸香姐姐不在,她不喜欢别人碰她。
见她抗拒,墨羽只好作罢,带着她去偏殿的浴池。
水雾缭绕间,宋安安趴在玉阶上发呆,满头青丝散落,被水沾湿后贴在背上。
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她也见不到父亲。
墨羽见她心情不好,试探着开口道:“郡主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宋安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最大的烦心事就是顾斐。
墨羽见她不回答,接着说道:“再过不久便是中秋了,听闻今年宫里会同民间一样,挂起花灯,奴婢今日去内务局拿东西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那些工匠造的花灯当真是好看。”
中秋?宋安安动了动泡在水里的身子,开口问道:“今年还有宫宴吗?”
听见她忽然开口,墨羽愣了一瞬后道:“自然有,中秋的宫宴每年都不会缺。”
宋安安瞬间来了精神,宫宴那日父亲一定会进宫,到那时候她总不能还被关在东宫里她要让父亲带她出宫。
墨羽见她肯跟自己说话,悄悄靠了过去:“郡主很期待宫宴吗?”
宋安安猛然转身,摇头道:“不期待。”
她害怕墨羽去顾斐那里报信,连忙摇头。
墨羽刚想给她整理一下身后的头发,伸出去的手就落了空。
她无奈只好作罢。
她在这也无事可做,记得小厨房今日做了杏仁茶,便起身去端来。
她刚走到殿外,就看见了顾斐的身影。
“人呢?”
顾斐没在寝殿看见人,开口问道。
“回殿下,郡主在偏殿沐浴,奴婢想着小厨房今日做了杏仁茶,想给郡主端些过来。”
“去吧。”
顾斐看了眼偏殿,不知为何站在原地不动了。
一直到墨羽端着还冒着热气的杏仁茶回来。
看见了顾斐还在这里,墨羽心头一跳,下意识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顾斐接得自然,抬步就往偏殿去。
墨羽迟疑了半天,没跟着过去。
池里的水已经开始变温了,宋安安想出去了,可她看了一圈,自己换下来的衣服被墨羽拿到屏风后挂起来了,她拿不到,又不想就这么去拿,只好等墨羽回来。
久等不到人,宋安安趴在玉阶上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她本想轻眯一会儿,没想到就这么睡了过去。
顾斐进来时,就看见宋安安趴在玉阶上睡熟了。
池子里洒满了花瓣,顾斐什么也看不见,他把手里的杏仁茶放下,慢慢坐到宋安安旁边。
指尖在她身旁的池水里碰了一下,池水还余温热。
之前皇后想让人引温泉水入东宫,他嫌太过浪费,就没答应,现在却有些后悔了。
想到此,顾斐无声笑了一下,怪不得史书上会有那么多为了讨美人芳心而昏淫无度的君王。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果真的当上皇帝,可能也不是什么明君。
指尖触到宋安安散落在背上的发丝,只这一瞬,他便收回了手。
像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宋安安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声:“太子哥哥……”
顾斐的动作忽然一顿,只这一声太子哥哥,他就想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只可惜,他现在只能在宋安安睡梦里听见几句呢喃梦话。
但他也庆幸,小姑娘睡着了还会想着自己。
~
宋安安是被墨羽唤醒的,她还在犯困,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穿上了衣服。
墨羽把重新加热过的杏仁茶端到宋安安面前道:“郡主喝点杏仁茶再睡。”
闻到熟悉的甜味,宋安安清醒了些,正巧也渴了,就顺手接了过去。
把空碗放到一旁,宋安安偷偷看了眼书房,那里还亮着灯,这几日,他好像一直都是在书房睡的。
何必呢,让她回长乐宫不好吗?非要这样。
宋安安甩了甩衣袖,他是不是觉得自己会心疼他?
她才不会,不会!
不知道是不是在浴池里睡的时间长了,躺在床上的宋安安忽然没了睡意,就这样盯着头顶的床幔,没有一点要入睡的意思。
周围的灯都已经熄了,借着月色,她从床上坐起来,在寝殿内打转。
门外守着的人已经撤了下去,只要她不出东宫,哪都可以去。
原本是想在东宫里转转的,可她忽然想到那夜的鲜血,宋安安止住了脚步,谁知道外面会不会又在处置什么人?
一旦想到周围死过人,宋安安身上凭空生出了几分凉意。
有点想把墨羽给喊回来陪着她,可她连人在哪都不知道。
宋安安走到窗边,轻轻打开一角窗户,月光如水一般温润,从窗边悄悄流淌进来。
这间寝殿,她来过无数次,还真没想过会有一日被关在这里,没有了自由。
她抬头看向对面墙上挂着她的画,而她的画,除却景物外,大多都是顾斐。
宋安安走到那幅画像前,抬手想把它给摘下来。
就在她准备动作的时候,殿门被悄然推开,动作轻到宋安安没发觉。
因为够不着画卷,宋安安打算找个凳子,可一转身顾斐就已经站在了她身后,她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你……”
顾斐目睹了她想把画给摘下来的动作,开口问道:“安安已经讨厌到连画都不想给太子哥哥留了吗?”
被吓到的宋安安炸了毛,都没反应过来顾斐在说什么,直接道:“对,不想。”
顾斐眉间发冷,他晚间还在为宋安安一句梦话高兴,转眼又成了这样。
他们可能再也不会回到过去了。
借着月光,顾斐看清了宋安安面上厌恶的神色,不是可能,是一定。
想到此处,顾斐嘴角忽然浮现出一抹笑意,抬手拉住了宋安安的手腕,制住了她要离开的动作。
“可惜了,安安再讨厌,也要一辈子留下太子哥哥身边了。”
月色朦胧间,宋安安挣不开被顾斐禁锢的手,转而被他拉进怀里,随着熟悉的气息压下,呼吸都被掠夺。
淡淡的血腥味弥漫,顾斐依旧没松开怀里的人,而是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肩上,让她抓着。
快要喘不过气的宋安安果不其然扯紧了他肩头的衣服。
顾斐轻抚着她发颤的后背,将人往怀里又按了按,他极度喜欢小姑娘只有他一个人能依靠的感觉,俗世洪流中,只有他才是宋安安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而他也会把人好好“保护”起来,不会让任何人有觊觎她的机会。
~
次日早朝间,宋震看着顾斐嘴角上明显的伤痕,手都握紧了几分,这地方如何能受伤?
只能是这个登徒子欺负他女儿了。
就连皇帝都看出了宋震对着顾斐的怒意,但他没出声,前几天顾斐对他不敬,他还记着呢,并不想管。
反正他主意大,可以不听他这个父皇的话,皇帝觉得自己前些年对顾斐太过宽容,以至于让他变得狂妄,是时候该让他清楚自己的位置了。
早朝时也对顾斐的进言散漫以待,这种态度落在众臣眼里,掀起了一阵风波,在场谁没有几个心眼,肯定都有了些打算和谋划。
顾斐察觉到皇帝的态度,满脸淡然,他这个太子,已经不是皇帝想废就能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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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搬家,双更没写完,欠了两回了,我有罪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