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夫妻,决斗
在曲惠风眼前, 那人浑身冒着淡淡的黑气,但是并非纯粹的邪祟气息。
虽然样貌有些骇人,但曲惠风记得, 这个,好像是兰若所驭使的, 虽然她也分不清这到底是鬼奴或者灵宠,只知道是自己一方的就行了。
没想到他说:“这么快就不记得了为夫了么?”
石破天惊, 晴天霹雳。曲惠风不知是不是自己耳背, 怎么会听见一个死人在说话?
尤其是那个死人还是被她亲手所杀。
不对,不可能。
洛仰卿逼近:“告诉我为什么?难道洛家对你还不够好,难道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竟然毫不留情赶尽杀绝。”
洛家世族名门,自诩比曲家武将之家……不可同日而语。
这门亲事, 终究是他们高攀。——这种话, 曲惠风听了无数次。
她其实并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 富贵荣华, 身份地位,她自小磕磕绊绊的长大, 所走过的路,超乎想象,她所想要的, 从来不是什么虚名。
可是在那些本该是她家人的人眼里, 他们在折断了她的翼翅后,甚至觉得, 曲惠风能进洛家, 是她的福分,是他们的恩典。
曲惠风本想把头埋进沙子里,苟活了事。
可在她重新提起兵器的那一夜, 她终于敢直视自己的内心,承认在那些人眼中,她什么也不是,不管她做什么都好,哪怕再努力也是徒劳,甚至反而成为他们眼中的罪证。
平心而论,最初在洛家,也确实过了一段舒心的时日。
她的夫君,出身名门,教养良好,相貌人品,都是一流。除了公婆有些严苛,洛家的日子还算过得去。
而跟洛仰卿相处,曲惠风知道了什么叫“夫唱妇随”,闺房之乐。
偶尔她想,就这么稀里糊涂,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也不错。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也行,是因为收到了来自西南边境的信。
洛仰卿无意中发现那些信,他不喜欢曲惠风同外间有什么交集,一再质问是什么人、说些什么。
曲惠风告诉他,是昔日认识的一位兄长,家里也是武将世家,有些交际。
洛仰卿不太高兴,觉得自己的夫人不该跟外头男人有所牵连。
曲惠风并没当回事,谁知婆婆也知道了,竟然来至她的房中,擅自将信翻出,逐字逐句的细看,好像这信里藏着什么天大的丑事,等着她去发掘。
曲惠风知道后质问婆婆,那老虔婆倒打一耙:“从没听说过谁家的新妇跟外头男人书信来往,到底是武将世家出身的,粗鲁不知规矩,我自然要多留意,免得闹出丑事。”
曲惠风回头告诉洛仰卿,想要叫他约束一下婆母,洛仰卿反而训斥,觉得她大惊小怪,更加不该忤逆婆母。
从那之后,婆母竟变本加厉,但凡有曲惠风的信,她倒要抢先去看。
曲惠风一忍再忍,安抚自己,觉得自己没什么可瞒着人的,也不愿意总是闹腾,就随她去了,可没想到一再的忍让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
原先接到边境的信,本来是曲惠风最为高兴的时刻,渐渐的却成了折磨,因为她发现,就算是最简单的句子,只要被有心利用,便能无中生有的变成一种面目全非之状。
逐渐的曲惠风有些提心吊胆。不知道那来的书信里会藏着怎样的雷,让她在洛府的日子越发的鸡飞狗跳,曲惠风实在受不了那些琐碎的吵闹,忍无可忍决定一了百了,一次回信中提出了,让对方不要再写信过来。
这成了曲惠风生平最后悔的决定之一。
起初曲惠风的心思很简单,已经嫁人了,她的余生会被困在洛家的高墙大院里,她只想要安分守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算了。
曲惠风没意识到她从一开始就错了,在她默许婆母查看自己的信件的时候,就注定了她会步步退让,直到退无可退。
没有了外头的信,她以为日子会恢复平静,但对于洛母而言,这只是第一步。
洛母逐渐弄清了曲惠风的脾性,她怕麻烦,不愿生事,肯做小伏低,洛母一步步拿捏了曲惠风。
洛家是大族,规矩多,什么晨昏定醒,捧药侍疾,伺候茶饭,一样一样的抬了上来。
曲惠风并无怨言,她觉得别人能做,自己当然也能。
洛母并未满意,总能挑剔出差错。
后来,洛母又觉着她这么久了还没有身孕,隔三差五请大夫诊脉,一碗碗苦药送上。
洛仰卿对此道:“你且忍忍,有了子嗣自然就好了。”
大概是没了新婚时候的新鲜,他的脸上也少见笑容,逐渐的曲惠风听闻,府里要给他纳妾。
当婆母对曲惠风说起的时候,曲惠风只淡淡地道:“一切都凭公婆跟夫君做主。”
曲惠风觉得自己已经做了所有该做的,尽了为人妻子的本分。
她不明白,洛仰卿还有什么不高兴的,他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做些让她无法容忍的事,挑战她的底线。
手中紧握的软剑铿然落地。
曲惠风死死盯着对面的洛仰卿,透过他裂痕宛然的脸,终于认出。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一想到这个人是跟着兰若身旁的,而且不知是从何时开始跟他们同行,曲惠风浑身不寒而栗。
兰若知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倘若知道,又为何要这样做?
心神大震,一瞬慌乱,洛仰卿长声大笑:“曲惠风,今日就让你也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
他将妖丹吞入口中,浑身滚滚黑气之上更多了一层青气。原本的脸上虽然有裂纹,但仍能看得出斯文清俊的原貌,然而此刻,他的脸扭曲变形,肤色变作青黑,整个透出狰狞之态,已经面目全非。
妖丹入体,意料之外的痛苦,洛仰卿嘶声大叫,强忍那淬体般的折磨。
小黑从地上蹦起来,没消化的妖怪眼球梗在身体里,显得格外诡奇。
县衙内的众衙役仆妇,本来以为那妖魔伏地,大概是被降服了,谁知又看到这幅情形,一个个更是厉声尖叫,跑的更快了。
洛仰卿满面痛苦之色,仿佛失去理智,两只泛红的眼睛看向曲惠风,像是发现目标似的,向着曲惠风冲来。
小黑大叫:“臭鬼,你疯了?还不停手!”
洛仰卿喝道:“蠢蛇,趁早给我滚远点。”而后他盯着曲惠风,“我要报仇!我要杀了这个贱妇!”
曲惠风攥紧双拳,甚至来不及去取地上的软剑:“这话轮不到你说。我能杀你第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万万次。”她咬牙喝道:“你该死!”
一人一鬼互不相让,洛仰卿因为凝练了身躯,就如一个寻常之人似的,一时反而束手束脚,身上立刻挨了两下,但毕竟是妖邪鬼魅,原本足以打伤人命的拳脚落在身上,只稍微觉得震动而已。
洛仰卿大喜:“曲惠风,来呀!来杀我啊!”他逐渐习惯了这副身躯,调动身上的妖力,幻化出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摁住曲惠风。
曲惠风因看不到,直接被压到地上,双腿连踢而无效,目光转动,看见不远处的软剑。
之前这把剑竟然能伤到那四眼妖魔。曲惠风猜测是兰若动了手脚,既然连那妖魔都能对付,何况眼前这个半妖半鬼。
脸已经憋得通红,曲惠风用尽浑身力气,挣脱开来,伸手要去取剑。
洛仰卿察觉,掀起一股阴风,将那把剑打飞,离得更远了。
“卑鄙下作……”曲惠风声音沙哑地大骂。
“看你嘴硬到几时?”洛仰卿桀桀大笑,猫捉耗子一般,俯视着她。
“臭鬼,放开阿姐!”小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然本座可不客气了。”
洛仰卿扭头,鲜红的眼睛盯着小黑:“哦,你要怎么不客气?”
忽然他脸色一僵,只见黑蛇不知何时已经叼住了那把软剑,正虎视眈眈的望着他。
洛仰卿皱眉:“你想用那把剑杀我?”
小黑嘴里叼着剑,含糊不清的:“你最好不要逼本座。”
洛仰卿思忖中,地上曲惠风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出。
不知为何,洛仰卿本能的畏惧,慌忙闪身避开。
曲惠风就地一滚,黑蛇用力甩头,将口中剑扔了出去。
这一次,曲惠风接住了。
横剑在胸,曲惠风死死瞪着洛仰卿:“我说过我可以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万万次。”
“为什么?!”洛仰卿暴怒,吼道:“曲惠风你欺人太甚!”
“是你们,明明是你们欺我。”曲惠风握着剑,一步步走向洛仰卿:“你们要对我如何,尽管来,你们为什么要对付不相干的无辜之人,为什么要害韩大哥!”
“韩大哥”三个字落入耳中,洛仰卿眼底的红越发明显:“你还惦记着他……”
“你该死!”曲惠风冷然说罢,挥剑疾冲,洛仰卿只觉着冷风扑面,这把剑原本被兰若的鲜血濡染,又斩过四眼妖魔,已经不是普通的兵器,堪称灵器,如果伤在身上,恐怕不可想象,连他也不敢怠慢。
小黑在原地蹦来蹦去。他不想看到洛仰卿伤害曲惠风,可同时也不愿意看到曲惠风把洛仰卿灭了,正着急,耳畔听见一声细碎的响动,小黑扭头,眼睛慢慢睁大:“别打了!”
曲惠风仿佛已经听不进去,软剑光起处,竟将洛仰卿的一只手臂斩落,洛仰卿吃痛:“贱人,这是你逼我的。”
身上煞气凝起,幻化出一把黑色兵刃,抵住了曲惠风的软剑。
正打的你死我活,就听见黑蛇大叫:“停手!都停手!”
他们谁都没有理会,眼里只有杀死对方的决心,直到小黑又叫说:“这里要塌陷了,快救世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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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黑:本座为这个“家”操碎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