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所爱,如风
出门的时候, 小黑跟花花行动敏捷,早早地窜到了车上,好像在比谁更快, 又仿佛晚了一步就失去了跟世子殿下同行的机会。
而先前趁着曲惠风忙碌的时候,兰若也没闲着。
他让小黑替自己找一样东西。
一个能够容纳洛仰卿鬼魂的物事。
世子殿下并没有特别的吩咐, 小黑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了在曲惠风窗台上放着的, 一个类似泥人的东西。
能看出身躯的形状, 四肢隐约可见,面目模糊。
看起来有些丑。
小黑觉得这个很适合洛仰卿,都是黑乎乎的,都是丑陋不堪。
因为这个东西太过不起眼, 小黑觉得一定不是什么要紧之物。
不由分说的爬上窗台, 尾巴一卷带走。
回到兰若的房中, 小蛇将小泥人送上。
兰若用手指试探, 感觉出仿佛是个人的形状。倒是极为合适。
他自然不知道小黑是从哪里拿来的。只觉得合用就罢了。
当即暗中凝聚神识,将洛仰卿的魂体唤到跟前。
施展法术, 将灵体封印在泥人之中。
这对洛仰卿而言也是很新奇的体验,最初还对这泥人的丑陋程度颇有微词,可当灵体栖身于泥人中的时候, 感觉上就仿佛一个人找到了房子, 颇为安稳,于是便闭嘴不言。
原本洛仰卿才知道兰若想要出行的时候, 还以为自己并没有这个荣幸跟随。
他有自己的打算。想要在此地养精蓄锐, 然后趁着这个机会逃离。
没想到兰若想的很周全。并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
兰若没有把自己的打算告诉曲惠风,所以原本曲惠风以为小黑跟花花儿或许会留在草堂。
直到看见他们两个争先恐后的爬上了马车。
除了这件事。曲惠风担心的就是陈茵,万一他们前脚离开而陈茵偏不凑巧的带着陈福回来呢。或许可以留个字条之类。
这话还没有出口, 兰若就已经窥得先机了似的。
“放心,孤自有安排。”
兰若并非搪塞之言,他在这房子里留下了禁制。
只要陈茵回来,就会知道该怎么做。
以防万一,曲惠风把兰若的四轮车一并带上了。
虽然四轮车有些大,费了一番功夫,还是绑在了马车上。
太阳初升的时候,曲惠风将草堂的门带上,并没有上锁,因为除了自己人,不会有人往这里来。而且也没有什么可防备人的。
将兰若抱上马车,自己也跟着跳了上去。
马儿打了个喷嚏似的,呼噜噜,开始启程。
而在马车渐渐远行之后,从竹林之中慢慢的驶出另一辆车。
车顶上那只硕大金雕乖巧的蹲在那里,没有主人的命令,未敢乱动。
车厢内,之前来到草堂的男装丽人望着身边人,正是之前曲惠风的镇子上见过的沐永丽。
今日她也换了一身男子的便服,峨冠博带,越发有一种扑朔迷离的美。
“主人既然看上了曲惠风,为何不把她留在身旁,还要跟大王求情,让他许了世子远行?而且不知道他们要去往哪里。万一……”
“你担心他们一去不回?”
“我只是觉得,如今天官之位空悬,各地事件频发,有些不太平,世子殿下的体质又特殊,万一他们……”
“你觉得兰若是怎样的人?”沐永丽淡淡打断了她的话。
“这,年纪虽小,但不可限量。原先听闻世子殿下因遭受天罚一蹶不振,但昨日看来,精神上佳,至少比预想中要好得多,而且跟随他身旁的那条黑蛇跟那只老鼠,各有神异。”
沐永丽微微眯起眼睛,心里又想到了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年。
他们确实曾经见过面,而且不止一次。
当初家里的长辈有意撮合两人,虽然沐永丽的年纪大了些,但身份地位样貌才干,一等一的匹配。
对于世家跟王室而言,结亲的先决条件当然不是什么年纪。
在绝对的门当户对匹配之前,年纪之类就很不算什么了,何况沐永丽跟兰若相差也不大,简直无足轻重。
不知内情的外人,以为沐永丽不能当世子妃的原因是因为年纪比世子殿下大。
沐永丽对此嗤之以鼻。
自古以来,男人能娶比自己小十几以及几十岁的女子为妻为妾,而她只是比世子大了区区五六岁。凭什么不能?对她而言根本不是问题。
但是沐永丽仍是拒绝了这门亲事。
沐永丽不是没看上兰若,事实上,除了年纪小些,兰若是无可挑剔的美哉少年。
甚至他的样貌气质都在沐永丽的心尖上。
毕竟那可是吹箫引来凤鸟飞翔的楚王世子,天门剑舞能引来仙人观瞧的世子殿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沐永丽也不能免俗。
奈何她心里有了人。
那是兰若斩杀蔺城为非作歹的皇亲贵戚之后,沐永丽因为此事颇为动容。
年纪轻轻如此杀伐决断,她越发对世子另眼相看。
只不过,沐永丽这个人喜欢眼见为实。她不想听那些花团锦簇沸沸扬扬的流言,她的出身让她过于清醒,她甚至知道有些流言并非凭空而起,而是有心人,为达目的故意为之。
她只带了几个随从,女扮男装,微服出行。
先是乘舟,沿着黾江而行,谁知一路上贪恋两岸风光,不知不觉来到了西南边陲。
急忙弃船上岸,因为经验不足,有些迷路。
沐永丽虽心机深沉,毕竟只是个世家小姐,外出游历的经验尚浅。
偏偏遇到了扮做流寇潜入境内的狄人,侍卫伤损殆尽。
山穷水尽之时,一队边境人马及时赶到,个个都是骁勇之势,为首的一名统领最为勇猛,猛虎下山一般。
但吸引沐永丽的却是其中一个士兵。
当时沐永丽是男装,先前因为跟敌人缠斗,身上脸上都溅着鲜血,就跟个寻常的遇难百姓一般无二。
但不知为何,那士兵好像格外关注她,砍杀一名狄人后便冲到跟前,及时地将缠住她的狄人拦住。
他就这样牢不可破地立在了沐永丽身前,替她挡下了周围的攻击。
这一队楚蜀的作战人马,有他们的行事规矩,将士们脸上都抹着黑泥,身上挂着藤蔓绿叶,便于山地作战。
从始至终,沐永丽甚至没有看清楚那个护着自己的士兵的脸,然而那道为她挡住了风雨的身影,以及那双太过明亮的眼睛,却从此烙印在心底,挥之不去。
她追逐着一道虚幻的影子,把自己嫁进了曲家。
风聊起车帘,车顶上的金雕已经振翅而起。
沐永丽伸出手,感觉春日的风自指尖略过,又仿佛缠绕在她的手指间,留恋不去。
“他自然是很好很好的……”红唇微动。
年少盛名,出身尊贵,一朝跌入泥潭,却还有勇气从泥潭里爬出来,如果说当初的世子殿下是年少轻狂的一见欢喜,那现在的兰若才是真正的入了沐永丽的眼,可是……
沐永丽的手微微握起,仿佛要握住那流动的好风。
但当她握住又张开手的时候,只发现了空。
风,是不被定义、无法挽留的,她来去自如。
望着空空如也的掌心,沐永丽轻声道:“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恨不同时生,日日与君好。”
她当然未必是这字面的意思,但却无比契合。
马车进了小镇。
曲惠风发现比前日自己来的时候,路上多了好些衣着褴褛类似流民的百姓。
路边上有人议论。
“如今楚国真是内忧外患。听说皇都对于先楚王的所作所为十分震怒。因此也并不待见咱们楚蜀,再加上蜀都的天官陨落,连世子殿下都遭遇了天罚,如今国中各地妖孽频出,天灾人祸频发,也是可想而知的。”
“是啊,如今黾江只是出了一点事,就惊的两岸百姓们纷纷抛家舍业,听说别的地方流民聚集作乱。或者在山林为匪,拦路抢劫,官府已经焦头烂额,要不尽快交易安置疏导,恐怕真的要出大事。”
“就算如今有了代楚王,可天官之位空悬,气息动荡,将来楚国到底如何尚未可知。”
马车缓缓驶过,一句句话,灌入车内。
车厢中。兰若靠在车板壁上坐着,他已经很久不曾出门了,耳畔有无数的响动,如潮水般涌起。让他一时都不知道听哪一个好。
曲惠风看着兰若:“殿下听见他们说的了么?”
“嗯?”
“咱们这里的天官什么时候才能出现?就算是安定人心,也该尽快的寻到。”
若无天官坐镇,楚蜀气机紊乱,妖魔作祟,之前的繁盛局面将一去不返。
一旁的小黑蛇摇了摇尾巴:“那天官又不是地里的菜,割了一茬又一茬。哪里是说找就能找到的?要看天赋神通,还要经过问心石考验……对了,听说寒川州那里的天官极为厉害,还是个女子,年纪不大。中洛府新出的天官也是个少女,咱们这里的天官会不会也是个女子?”
兰若默默的听着。
中洛府的小赵王,同他是堂兄弟相关,他曾经见过两面,颇为投契。
之前听闻他有了王妃,还是新出的天官,本来想去一见的,可惜……
当初中洛府天官陨落,他还为小赵王担心,怕他独立难支,镇不住硕硕中洛。
没想到非但是杞人忧天,更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如今楚蜀的情形,简直风雨飘摇,隐隐有大厦将倾之感。
兰若从能动用神识之后,发现自己跟楚蜀属地是有些感应的,他曾试着寻找属于楚地的天官,却一片空茫,就好像面对白皑皑的冰天雪地,看不到任何希望。
两个人各自沉思的时候,花花儿嗅了嗅鼻子。慢慢的爬到了兰若身上,嗅着他身上的气息,钱鼠的脸上露出了惬意舒心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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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钱鼠:我的鼻子就是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