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双腿,好看
兰若打算再等一天。
假如陈茵还不回来, 就立刻启程,前往黾江。
今日天色依旧晴好,兰若晒着日头, 金色的太阳之精点点隐没在他的身上,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泛出细碎的晶莹之光, 曲惠风经过的时候发现,还以为他出了汗。
下午时候, 花花儿从黑蛇从外头回来, 钱鼠灰头土脸,他又出去寻找宝物,却遇到了他的田鼠亲戚。
他跑到兰若跟前,人立而起, 指手画脚, 叽叽喳喳。
曲惠风莫名其妙, 田鼠的事情她还不知道。
只见花花儿头上别着一朵黄花地丁, 背上还落着一根草叶,造型古怪, 不由笑了:“花花儿又在干什么?”
兰若静静的听着。
花花儿带回来的消息是:他的那些亲戚们听闻兰若要去黾江,十分恐惧,着急的劝说。
要不是害怕草堂气息不对, 他们将亲自来了。
“好好劝说你主人, 那大妖怪极为可怕,眼睛如同灯笼一样大, 一张口能够吞掉半条河, 不要叫你的主人前往。”
黑蛇头上顶着绿色的大芋叶,自顾自发表议论:“莫要杞人忧天。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主人的能耐,什么能吞掉半截河的大妖怪?再厉害的妖怪, 见了主人要乖乖的跪地投降。”
这大半天,洛仰卿都没有露过面,自然是元气大伤,正忙着恢复。
黑蛇觉得自己是兰若面前当之无愧的狗腿子,谁也不能撼动其地位。
这些话虽然是奉承、让兰若开心的,但也是真心话。
虽只是短短的几天相处,黑蛇觉得自己的修为精进,简直比过去自己苦修一年还要进益。
只要靠近兰若,那种精纯的滋养之力笼罩全身,仿佛沐浴在满月之中。
小蛇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假如自己留在兰若身旁,再过数月,他的修为必定会有所突破。
这种直觉甚是强烈。
黑蛇心里早把兰若当做天人一般,更加看不上洛仰卿那半真半假的忠诚,觉得这对兰若是一种亵渎。
曲惠风不知道兰若为什么突然想远行。
她隐约知道黾江的事。
但曲惠风不认为这种大事是能够凭单人之力可以阻止的。
朝廷显然已经放弃了,如果不动用民夫人力,整修水道加固堤坝,派一个人过去能有何用?
可曲惠风尊重兰若的选择。
他肯主动出门了,总比一直郁郁寡欢困死在这里、毫无作为强上百倍。
只要他想做,不管做点什么,哪怕是在地上乱爬,也比烂在床榻之间强。
最让曲惠风担心的是朝廷方面,她虽然没接触过宫闱之事,可也隐约听说过代楚王跟世子之间的“龃龉”。
毕竟是王位之争。
他们把世子放在这里,大概也不是真的想叫他颐养天年,所以更加未必会放任他出去四处走动。
不知道都城对于兰若的出行,是何反应。
另外担心的,是她的身体。
假如自己陪着兰若前往黾江,中途会不会失控?
她算计着毒发的日子,但比起这个,曲惠风更在意郎司衡会不会允许。
郎司衡让她来这里伺候曲惠风,固然是被迫而为,可看他所作所为,当初不管曲惠风怎么选,总之他是不会放手。
只要在楚蜀之地,曲惠风便插翅难飞。
忽然曲惠风想通,既然不管是走到哪里都无法走出他的手掌心,那么留在草堂还是走出去又有什么区别?
豁然开朗,她把所有担忧都抛在了脑后。
当天夜晚,曲惠风给兰若擦洗的时候,看着那笋菇又蠢蠢欲动将有破土而起的势头,便把准备好的浸满了凉水的帕子拧干了,盖在上面。
冷水的刺激突如其来,兰若哆嗦了一下,嘴里发出轻微的嘶声。
曲惠风斜睨着他。
她知道这种滋味不好受,本以为兰若必定又发脾气。
可令她意外的是,倒吸冷气之后,他紧紧的皱了皱眉:“好冰。”
喃喃说了这两个字,他没有再说别的。
曲惠风错愕:只有这?
他竟改了脾气。
不知是出自怎样的心理,曲惠风咳嗽了声:“虽然我曾经说这是好事,但凡事过犹不及。殿下的身体正在恢复中,一定要修身养性,如果一味的纵//欲,对你身子没有好处。”
“孤知道,不是故意的。”兰若的声音依旧平静,并无波澜,甚至还隐隐的透出了几分委屈。
只有一次而已,他怎么就纵//欲了?
曲惠风哑口无言,觉得是自己小看了兰若。
她把这具玉一般的胴体擦洗的干净清爽,像是养护至宝似的,润泽着水色,在淡淡的月光跟烛光之中,朦胧诱惑。
就算不良于行,但因为时日尚短,少年的双腿依旧修长笔直,看不出有肌肉萎缩症状,很是健康。
曲惠风是有经验的,原本还打算给他每日按摩双腿疏通经脉,照这个样子倒也不需要。
而每天的奋力擦洗,自然是另一种的“按摩”,让少年的身体处于一种经常被唤醒的状态,促使他双腿的血脉流通,免得时间一长彻底坏死,无药可救,所以这并不只是单纯的为了干净。
曲惠风满意的扫视着面前的“作品”,就像是打量一只被自己辛辛苦苦剥出来的玉白的竹笋,当然,自动略过了中间某处。
照例将衣裳丢在他的身上:“自己穿好。”
兰若难得的叹了口气:“现在,连下裳也不帮孤穿了么?”
曲惠风噗嗤一声笑了:“看在殿下今日还乖巧的份上。”
她利落的帮兰若把裤子穿好,手扶在腰间:“殿下的双腿还是一点知觉都没有?”
眼睛上蒙着布条,人的神色便有些不明显了。
看不到对方眼神的变化,就很难读懂对方心思。
曲惠风不知道,此时此刻,布条底下的双眼,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她。
她的轮廓依旧是有些模糊不清,只依稀能看出头顶的发髻,匀称的肩身。
跟兰若之前所见过的所有女子不同,曲惠风的身上有一股勃勃生机。
像是闪着光,吸引着他的眼眸。
“没有。”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清晨的薄雾,又像是一阵晚风,透着几分惆怅跟叹息。
曲惠风有些后悔问了这句。
“不要紧,我刚才看殿下的双腿肌肉并没有萎缩,这是好兆头。”曲惠风说着,大概是为了弥补少年有些受伤的心,补充说:“殿下的腿很好看啊。”
朦胧的夜色中,兰若的脸红了。
“好、好看吗?”他有些艰涩的问。
曲惠风猛然发觉自己似乎说错了话。
天地良心,这一次她可没有任何调戏的意思。
“呃,我的意思是很康健。呵呵。”曲惠风干笑了两声,赶忙端起水盆落荒而逃。
身后,床上的少年,唇角慢慢挑起:“好看就成。”
他本来还想试着问一问曲惠风的过往,但是有一种直觉,一旦提起这件事,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就会很不愉快。
兰若不想破坏这种难得的愉悦。
床下,洛仰卿睁开眼睛又闭上。
在他旁边,黑蛇惬意的摇着尾巴,身为兰若的“灵宠”,献上了神魂,便能感应到主人的喜怒哀乐。
黑蛇知道兰若这会的心情是极好的,所以他也欢喜。
于是决定在洛仰卿的伤口上撒点盐:“殿下很开心,你感觉到了没有?”
沉默。
“你怎么不说话?不是殿下的亲戚吗?看年纪你应该是殿下的长辈。你当然也希望殿下开心吧。”
得不到任何回应,黑蛇觉得有点无趣。
他打了个哈欠:“你现在已经不是人了,如何还有人的那些臭毛病,鬼魂世界生存为要,实力为尊,你现在是殿下的鬼奴,已经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莫要自误。”
夜深了,院子里的草虫开始大合唱。
连那只小青蛙也仿佛受到了感染,卖力的叫了两声。
兰若翻来覆去,还是忍不住探出了神识。
他看向了后院小屋。
曲惠风已经睡了。他不费吹灰之力的覆盖了她的梦境。
鸟语花香,浓烈的紫藤爬满了花架。
逶迤的花架之下坐着一个盛装的闺阁丽人。
他依旧看不清脸,但知道那是一个美人。
细瘦的腰肢,饱满的胸。
她并不娇小,甚至有点儿身姿挺拔。
她的手中捧着一张纸,依稀可见淡淡的字迹,那应该是一封信。
反反复复把信看了几遍,将信纸合起来,她起身往前走。
一个丫鬟追过来:“少奶奶做什么去?”
“有事。”
“今日府里有贵客,爷正在待客,少奶奶千万不能在这时候打扰。”
“走开,别拦着我,你知道拦不住我。”
兰若听着这似曾相识的声音。
是曲惠风,但又跟现在的曲惠风有点不一样,没有现在这样沙哑。
虽然也算不上“悦耳动听”,甚至缺乏女子家的娇柔,不是世俗之中受人称道的女子该有的声音。
可是奇怪,他听的很舒服。
丫鬟畏惧的后退。
她攥着那封信,大步往前而行。
他发现她走路的姿态也不一样,不是女子一贯的含蓄碎步,反而大步流星,很是飒沓。
前厅的方向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相爷能够驾临寒舍,蓬荜生辉,这一杯,我敬相爷。”
一片附和之声。
“呵呵……”缓慢低沉的笑声响起。
是郎司衡。
场景开始错乱了。门扇被轰然推开,他的视线变成了曲惠风的。
“他”扫视场中的情形,八仙桌旁高朋满座,坐在首位的那位,身着玄衣,头戴高冠,面如温玉,目似朗星,正是郎司衡。
在他左手边的青年,面容俊秀气质儒雅,手中捧着一杯酒,却是洛仰卿。
满桌众人纷纷不约而同将目光投了过来。
除了郎司衡。
他依旧淡淡的垂着眼帘,仿佛事不关己。
洛仰卿眼神一变,盯着自己,好像说了句什么,他没有听清楚。
他只看着郎司衡。
“师父……”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原本面无表情的郎司衡,在听见这声称呼之时,神色忽然生动起来。
抬眸,迎着“他”的注视,他笑的志在必得。
兰若竟无法面对那双幽深的眼眸,匆匆将神识收回。
他回想方才所见的梦境,本来以为最后那一声师父是出自自己。
但是,在面对郎司衡的时候,他叫的是“老师”。
他从不曾叫过郎司衡师父。
是自己的意识杜撰,还是曲惠风的真实梦境。
假如是真实的,她为什么会叫郎司衡师父。
被郎司衡收为徒弟的明明是她的兄长,曲无措。
神识之力虽然玄妙,可惜极为耗费灵力。
兰若自然不知道,如今的曲惠风依旧沉浸在梦境中。
那是她得到了来自于西南边境的一封信,十万火急,情急之下她找到上了来府做客的郎司衡。
曲惠风不知道,这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圈套。
也许郎司衡早就算计好了一切,算到她会在今日得到那封信,算到她会不顾一切的闯入宴席。
算到她,最后会落在他手里。
新的一天,陈茵并没有回来。
太阳落山的时候,却到了一位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