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罔顾,人伦
陈茵是见过郎司衡的, 虽然他只是陈福公公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内侍。
之前郎司衡经常出入楚王宫,加之虽位高权重,但为人极和善, 不论内侍宫女,都极敬爱他。
陈茵认出他后, 赶忙跑出院门, 跪地磕了个头:“参见国相大人,相爷万安。”
郎司衡回眸, 望着匍匐在地上的小少年:“你是……”
陈茵道:“回相爷, 奴婢先前是跟着陈福陈公公,伺候世子身旁的, 之前公公病倒后,出了宫, 可始终不放心殿下,便打发奴婢前来寻找,昨日才到此处。”
“起身吧。”郎司衡想到了那个总是笑蔼蔼的老太监,有些感慨:“难得他如此忠心。”
垂眸又看了眼这小内侍,见他生得干干净净,想到这草堂的种种传闻,陈茵过了一夜却安然无事,想来是有些造化。
“这院墙是怎么了?”郎司衡迈步向内走。
陈茵跟在后面:“我清早起来就看到这样……阿姐说是太久没修缮,自己倒塌了。”
郎司衡微笑:“阿姐?”
陈茵道:“是伺候殿下的阿姐。”
两人进了院中, 四轮车上,兰若垂首:“老师。”
从方才郎司衡露面直到现在, 只有陈茵迎出去的响动,兰若察觉曲惠风始终沉默,似乎有些反常。
郎司衡道:“殿下的气色不错……”
瞥了眼曲惠风, 郎司衡的目光落在兰若微微肿起的唇上,而同样叫他无法忽略不见的,是他颈间明显的伤痕,能清晰地看清楚,那是一枚齿痕。
甚至不用猜想,他一眼就看出,是曲惠风留下的。
瞬间,郎司衡的眼前仿佛有金星乱冒,不由自主地,无数荒唐混乱的猜想在心中荆棘丛生。
他不知道兰若跟曲惠风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眼前所见,足以说明一切。
幸而兰若看不到。也自然看不见郎司衡在瞬间阴沉的可怖的脸色。
兰若轻声道:“老师日理万机,很不必再为了孤多受此颠簸之苦。”
“不苦,一点也不苦,我甘之若饴。”郎司衡回答,眼睛却转向曲惠风。
曲惠风垂眸看向兰若,低声问:“殿下,要不要回屋?”
“不必,”兰若转向郎司衡道:“早上阳光甚好,不如就委屈老师,跟孤在这院子里略坐片刻。”
郎司衡呵道:“我也正有此意。”
此刻陈茵早去灶下准备茶水了,曲惠风也转了身要离开:“那我不打扰殿下说话。”
“等等。”郎司衡喝止,“殿下为何受伤了?”
兰若已经忘了自己颈间有伤,只在昨夜被咬的时候疼了疼,早上起床,虽也感觉到一丝异样,但也没当回事。
他完全想不到,他的肤色太白,脖颈修长,那一处鲜红的咬痕是何等刺眼。
曲惠风因为见郎司衡来到,心慌意乱,竟也忘了此事。
闻言扭头,当看见兰若颈上的牙印,刹那间脸色惨白。
郎司衡看她神色大变,又看向懵懂的兰若,语气冷冷地:“是……你,伤了殿下?你是怎么伺候的?”
在兰若听来,郎司衡自然是因为曲惠风“失职”让他负伤而生了气,他没想到自己的“伤”是咬痕的样子,而只当寻常。
便忙着要替曲惠风解释:“老师,无妨的,跟她不相干,只是……孤一时不小心擦伤了。”
“擦伤?”郎司衡轻哼了声,“殿下,又何必替她遮掩。”
曲惠风站在原地,身上有些发麻,温暖的阳光爬过肌肤,一点点地,开始发痒。
郎司衡道:“早先,王上还询问微臣,新派之人伺候的如何,王上的意思是,倘若伺候的不得力,便要撤换……当时微臣还一力作保,如今看来,是微臣大意了,她竟然伤了殿下……这如何还能留。”
曲惠风咽了一口气:“你……”
郎司衡道:“我说的不对么?”
兰若看不到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但听出郎司衡的意思,不由着急:“老师,她很好,孤很喜欢……不,孤已经习惯了,不必撤换。孤……只要她……伺候。”
他情急之下,说话有些词不达意。
只言片语,听在郎司衡的耳中,却更像是火上浇油。
“殿下总是这样心善仁慈,只是殿下是万金之躯,却被她弄伤了……若假以时日,再闹出更大的事,如何收场。我在王上面前也无法交代。”
郎司衡一句句,缓缓说着,最初的惊怒跟慌乱被压下,剩下的只有燃烧的妒火跟好似被“背叛”了般的冷酷寒彻。
他看似是对兰若说的,眼睛却一直都盯着曲惠风,应答兰若的话,无形中却变成了逼问曲惠风的。
曲惠风当然明白郎司衡的意思,她知道自己来去不能自由,又听他当着兰若的面如此明晃晃地要挟,不由笑道:“相爷又想如何呢,不如杀了我,一了百了。”
兰若吃了一惊,唯恐她冲撞了郎司衡,又唯恐郎司衡当真,忙呵斥:“曲惠风!休要胡言乱语。”
不料郎司衡听他唤出了曲惠风的名字,就如同又有人举刀在自己心头砍了一刀:好的很,好的很。
他当然不晓得兰若是从洛仰卿那里知道的,还以为是曲惠风自己告知。
在自己面前,总是冷冷的,不假以颜色,却肯主动告诉兰若她的名字,也许,也把她的来历都和盘托出了……
郎司衡又想到兰若唇上颈上的伤,那到底是怎么留下的?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在他的想象中,于这一间世外草堂中,曲惠风跟兰若互诉衷肠,也许是水到渠成,两个人便情不自禁地做出了这样的龌龊事。
郎司衡按捺不住,一步步走近曲惠风:“你好大的胆子!你还知不知道你的身份……竟这样……恬不知耻,罔顾人伦……”
兰若愕然,他只听见郎司衡前两句,后面四个字,郎司衡贴近曲惠风耳畔,他听的模模糊糊。
“老师……”兰若急着探手出去,仿佛想找到人,“她不是有心的,老师不必为此动怒。”
郎司衡低语道:“我没有动怒,我岂是轻易动怒的人么……”
曲惠风见他仗着兰若看不到,抬手想要将郎司衡推开,他却陡然发力,反而将她擒住,曲惠风手腕剧痛,仿佛已经被扭断了似的,顿时脱力。
她闷哼了声,又咬紧牙关,不肯让自己出声。
兰若却听见了那一声半溢出的痛呼:“怎么了?曲惠风……”
郎司衡顺势将人拽到跟前,盯着她的眼睛,几乎以口型说道:“你还跟他做了什么,嗯?”
兰若听不到她的回答,急的探身向前,失去分寸,整个人将要从车上摔落,曲惠风始终留心兰若,见状叫道:“殿下!”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是陈茵从后院转出来。
郎司衡动作一顿,曲惠风已奋力挣脱,冲过去及时地将兰若拥住。
兰若惊魂未定,情不自禁抓住她:“你、你刚才怎么了?”
曲惠风强忍手臂传来的剧痛,一笑道:“没什么,是一只黄蜂飞过来,吓了我一跳。”
“黄蜂?”兰若疑惑。
陈茵端着托盘走过来,放在石桌上,笑道:“相爷,喝一口润润喉。”
郎司衡淡笑着一点头,陈茵又看向曲惠风跟兰若,赶到身旁问:“世子怎么了?”
“没……什么。”兰若回答。
兰若听见陈茵语气如常,微微放松,只当自己过于紧张了。
摸索着碰到曲惠风的手,只觉着手冰凉,轻声道:“你别怕,孤不会……叫他们带你走。”
他以为她是害怕这个。
曲惠风的唇动了动,轻笑:“殿下,不用担心。”
郎司衡好整以暇地望着这一幕,走到石桌边上,喝了一口茶。
他的身侧空空如也,原本跟随的侍卫早已经退到门外去了,没有人敢在这时候招惹郎司衡,此刻的他越是平静,越是可怖。
“既然殿下替你求情,我自然也不是不讲情面的。只要你真心悔过,我或许还可以网开一面。”郎司衡握着茶杯,望着里头碧色的茶水,轻轻摇晃。
他恨那种无法掌握一切的感觉,更恨所有超出他预计之事。
曲惠风慢慢站起来,眼神已经平静下来,她垂了眼帘,轻声道:“相爷恕罪,是我一时……逾过了,我认罚就是。”
郎司衡的唇角微微上扬。
兰若试图转向郎司衡的方向:“老师,看在孤的面上,不要为难她,她……很合孤的心意。老师就叫她留下吧。”
不管是在以前,还是遭受天罚后,世子从不曾以这种仿佛恳求的语气对人。
这还是头一次,为了曲惠风而破了例。
兰若清晰地记得昨夜,她在中毒之后以为溺水,对自己喊出的那句“别放手”。
虽然未必是她什么当真的话,他却记在了心里。
兰若不知道此时此刻是什么情形,但他有一种直觉,现在的曲惠风,就如昨夜“溺水”一般,在这时,他不能放手。
郎司衡冷道:“你听,殿下对你何等珍视,你怎么能……做出那样禽兽不如之事,你叫我很失望。”
陈茵此时反应过来,大着胆子道:“相爷是因为昨日吃菌子中毒的事么?是我不好,没认清有毒的菌子,才害得阿姐跟我都中了招,还好殿下聪明,没吃过……是我的错,相爷恕罪。”
郎司衡蓦地想到方才在外头听见他们说的话:“哦?有这种事。”
陈茵将昨夜的事讲了一遍:“以后我不敢再乱采菌子了,除非是认得的。不然真是害人害己。”
“原来,”郎司衡的眼神变来变去,忽然想通了,脸色缓和似冰消雪融:“是这样的不小心。早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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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子们,今天应该只有一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