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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八珍楼/八珍楼(美食) 第140章 病秧子与野孩子

求之不得 · 历史架空 · 870.78KB · 2026-07-05 15:03:03

第140章 病秧子与野孩子

  赵通看了看他, 没戳穿:“慢慢喝,还有。”

  霍灵点头。

  他穿着厚厚的衣裳,就这么坐在火堆旁, 手里捧着粥碗,许久不曾觉得的温暖到胃里。

  一面喝粥, 一面看赵通盛粥。

  段无恒刚才在帮江玉棠一起忙小老虎那里,现在净了手来帮忙赵通。

  他身上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和活力, 像一株野蛮生长的野花野草, 让他想起了贺凌云……

  他也会愤恨得骂贺凌云野孩子。

  因为自从贺淮安和贺凌云来了青云山庄之后,他就是多余的。

  一个人越怕什么, 便越会诋毁什么。

  他清楚记得, 第一次听到青云山庄的弟子在背后悄声说,贺淮安和贺凌云回来了, 他们才是青云山庄的少主,他是野孩子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很小。

  不懂什么意思,但听得越来越多,渐渐地, 他发现贺凌云力气很大,学武功很快, 老爷子和爹都说贺凌云有天赋。

  他身体一直不好,可大夫说他在慢慢变好。

  但他还是拿不起剑——拿不起真正的剑。

  他只能拿木剑。

  爹教他的也只是皮毛,为了安抚他,让他安心。

  和其他师兄弟的都不一样。

  但爹教贺凌云的,是真正的剑招。

  即便贺凌云从小从未学过这些, 即便他都听得吃力;但即便贺凌云已经这么吃力,爹也坚持让贺凌云拿稳,甚至黑脸, 严厉,让贺凌云很不开心!

  可他想拿真正的剑。

  即便拿不稳,他也想听爹告诉他,拿不稳也拿住……

  但是爹说,他的身体还没好,要先用木剑。

  他渐渐开始相信,他是青云山庄那个病秧子,又没用的少主。

  爹不是老爷子的亲生孩子,如今贺淮安和贺凌云来了山庄中,爹想将青云山庄交还到贺淮安和贺凌云手中。

  他想,也许爹并不希望他能拿起那把剑。

  人有时候很奇怪。

  明明早前最想要的,却忽然那一瞬间戛然而止,成为你最不愿意看见的。

  他默默将那柄木剑放到了箱底。

  有一次,他独自在青云山顶看着云海发呆的时候,贺凌云也来了。

  他不想和他照面,就躲了起来,然后看到贺凌云自己在青云顶扔闷石头,懊恼为什么霍叔叔非要管着他,一定要逼他练剑!

  不开心的时候,贺凌云干脆将手里的剑直接扔到了山下。

  他愣住,那是爹送给贺凌云的剑!

  他之前明明羡慕到不行的一把剑……

  贺凌云转身,脸上带着恶作剧之后的笑意,并且得意拍了拍手,没有丝毫愧疚,整张脸上都是如释重负的笑容,好像终于解决了一个难题。

  剑没有,可以不用练了!

  贺凌云分明是故意的!

  贺凌云就是个混蛋!!!

  在那一刻,他对贺凌云讨厌至极。

  后来在半山的溪流处发呆,遇上来抓鱼的贺凌云,他终于厌恶地说了声:“野孩子!”

  他不是!

  贺凌云才是!

  贺凌云整个人愣住。

  他转身离开,不想搭理他,心里越发只有怨恨!

  第二日,他听到爹问起贺凌云,贺凌云同爹说,他去山顶练剑的时候,没拿稳,剑掉山下了。

  这家伙撒谎!

  但爹信了他。

  他扔了第一把,爹就给他第二把;他扔第二把,爹就给他第三把;他扔第三把,爹就给他第四把……

  一直到贺凌云扔到第十把剑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抱怨:“为什么一定要让我练剑?我从小到大都没练过剑!我就不能不练吗?”

  “因为这里是青云山庄,你是青云山庄的二公子,你的伯祖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长生君子剑,这把剑对你意义不同。”爹温和耐性。

  贺凌云不理解,同所有那个年纪会叛逆的孩子一样,贺凌云耍横,说什么都不练了!

  还闹着要下山!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爹非要惯着贺凌云。

  直到他听到爹同贺凌云说——这里就是你的家。

  贺凌云同爹说,这里不是,你们都叫我野孩子!!

  爹愣住,贺凌云拔腿跑开。

  那天晚上,爹找到他,问他这些话是不是他说的。

  他咬唇,要强道:“是。”

  原本以为爹会骂他。

  但爹同他说:“这种话,日后别说了。”

  他看向爹。

  爹深吸一口气,似是想起很早之前的事,然后温声同他道:“因为,爹也有那样一段时光,怕别人叫我野孩子,怕别人说我不配留在青云山庄。”

  他惊讶:“为什么?”

  老爷子一生没有子嗣,爹是老爷子至交的儿子,是青云山庄的庄主?

  他满脸疑惑,爹却伸手摸摸他的头:“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他似懂非懂。

  但从那时候起,他的病好像忽然开始糟糕起来。

  之前,大夫明明说他的身体已经慢慢调养好了,一天比一天好,这是大夫的原话。

  但他好像做什么都吃力,见风就咳嗽,不要说一把真的剑,就是木箱底那把木剑,他好像拿起来挥舞都很困难。

  三天两头风寒,一动不动躺在床榻上,终日烧得迷迷糊糊的。

  爹的手轻抚在他额头,他听到大夫同爹说:“少主的情况不太好,这么烧下去,人会废掉。”

  “之前不是说身体慢慢变好了吗?即便不能练武,但强身健体,这些总可以。”

  “庄主,我也不清楚,但方才会同几个大夫一起看过,可能少主他,日后只有矜贵娇养,不可冷,不能热,否则身体负担不住。”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爹好像意识到什么。

  手从他额头拿开,然后同大夫一道出去。

  房间外,他听不清爹同大夫在说什么,但烧得迷迷糊糊时,脑海里只有大夫那句,日后只能矜贵娇养,不可冷,不能热,否则身体负担不住。

  这句话仿若一句魔咒,将他所有的希望掐灭……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自己院子里养病。

  遇到季节变化,就会大病一场。

  他也听到来院子里给他送东西的人窃窃私语,是不是二公子同少主相冲呀,自从二公子回来,少主的病就重了。

  虽然他也不喜欢贺凌云,但他也觉得这是无稽之谈。

  可同一句话听多了,就像给你的心底添了一层怀疑的种子。

  他好久没走出院子,那日晴朗,他终于不咳嗽了,青雾扶着他外出一趟。

  现在他去到哪里,都需青雾扶着。

  当真同当日大夫说的“矜贵娇养”无异。

  他想去青云顶,青雾担心,但他执意。

  他已经很久没去青云顶了,小时候身体不好,阿娘带着他爬山,说只要坚持,就会一点点好起来。

  后来阿娘过世,不会有人再这么逼着他了。

  他要自己逼自己。

  就这样,光是一小段路的大平台,他竟走走停停整整一个时辰,青雾给他擦汗,他远远看到了平台处,是爹和贺凌云。

  他忽然想起,从上次在书房见到贺凌云赌气耍赖说要下山,到现在两三年了。

  这两三年,他病得越发重,换季的时候甚至出不了屋子,个头长高了一些,但也瘦弱了。

  而贺凌云,不仅个子像忽然窜了一头,整个人也很壮实,甚至,从那个时候连剑都握不稳,往山下扔,变成了现在,爹亲自教授他,他虽然和爹乱打一通,但他看得出来,贺凌云的剑法已经比很多弟子都精进了。

  他忽然意识到,时间对他,和对其他人开始意味着不同。

  “不看了,走吧。”他转身。

  青雾想扶他。

  他没让,他咬紧牙关自己下山。

  但那之后,他又大病一场。

  爹还是像早前一样,他一病重就给他灌入精纯内力,打通他的经脉,把他从难受的边缘拖回来。

  但这样的消耗,即便是爹也撑不住。

  他就像一张巨大,又深不见底的网,无声无息,鲸吞蚕食着着爹一辈子的修为……

  江湖各派都在商议重选武林盟主的事,爹是青云山庄的庄主,也是老爷子的嫡传弟子。

  在爹这一辈的江湖中人里,没几人是爹的对手。

  以青云山庄的影响力,再加上爹的武学修为,武林盟主之位应该是爹的。

  但从他那时旧疾复发,不断反复病重开始,爹就一直在度自己的修为给他,几乎没有停过。

  顶尖的高手过招,胜负都在毫厘间。

  爹的青云九式练得再入神入化,如果没有雄厚的内力做支撑,便如同外强中干。

  爹从未告诉过他,是他偷听到贺淮安同爹在书房中的谈话。

  他就似一个丢不开的累赘,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消耗着爹。

  也消耗着青云山庄。

  他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古怪,不受控得烦躁,难过,或者害怕人家用同情的眼光看他。

  久而久之,他习惯了尖锐的话,有时,并不是为了刺伤别人,而是,引起旁人的注意……

  直到某一日,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好像忽然想通了。

  也许他不在,爹就不用一直这么辛苦……

  那天他在林中赏了很久的鸟语花香,想起小时候这里是什么模样。

  他有些想阿娘了……

  正好那日贺凌云又想偷偷溜下山,同他遇见,他不喜欢贺凌云,贺凌云也同样不喜欢他。

  其实他们之间的交集并没有那么多,但两个人却都很确认对方对自己的敌意。

  “你少闯些祸,老爷子和爹就不会难做了。”他既然不想再拖累爹了,也最后一次提醒贺凌云。

  贺凌云看了看他,径直从他跟前翻了出去。

  他也知道,贺凌云不会听他的。

  青雾回去取水,他也同贺真说有些冷,让贺真去拿毯子,这里周围没有旁人,贺凌云一走,他深吸一口气,虽然害怕,也虽然不舍,但还是跳入了深潭里。

  瞬间,潭水里的冰冷刺骨将他淹没。

  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钻心刺骨,好像整个人都被冻透,从指尖开始慢慢失去意识……

  是很难受,却也不是那么害怕。

  他原来比自己想象中要勇敢得多……

  他曾经也想过自己要这么勇敢,去登山,去拿剑,去成为一个能和其他人一样的青云山庄弟子,去再来一次。

  但现在,都不重要了。

  意识一点点模糊,他在潭水中不断下沉,再下沉,直至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洞里……

  “诶,叫你三次了。”段无恒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打断。

  他愣愣看他。

  段无恒不满:“发生么呆呢!问你还要不要,再给你盛一碗!”

  霍灵还是不说话,只看他。

  段无恒没好气,嘟囔道:“还不是赵大哥说要让给你留着,你不吃,我吃!哼,气死你~”

  霍灵看着他,眼眶再一次慢慢红了。

  段无恒拿着勺子,正要盛出来的时候,霍灵忽然伸手抢过:“谁说要给你的?”

  段无恒:???

  段无恒:!!!

  “喂,你!”段无恒正好气好笑,霍灵已经盛到自己碗里,然后用碗里的调羹,一点点送到嘴里,优雅地喝粥。

  段无恒气得不行:“病秧子!”

  他又舀了一勺,平静里带着笑意:“野孩子!”

  “啊!!!病秧子!”

  “野孩子……”

  “病……”这次,段无恒刚开口到一半,取老爷子一拳捶在他头顶,段无恒当即两行眼泪冒出来:┭┮﹏┭┮,干嘛呀,老爷子……

  取老爷子将砂锅斜着放,用勺子重新挂出一大碗来递给他。

  段无恒嘟嘴,哼!

  取老爷子转身,段无恒又跟着笑了笑:“谢谢老爷子,老爷子是世界上最好的老爷子!”

  很明显,取老爷子并没接受他的马屁。

  霍灵看着段无恒,低头时,嘴角淡淡笑意。

  王苏墨尽收眼底。

  “五千两!”忽然,阿珍的身影冒出来。

  王苏墨看着她,她有没有听错。

  这个时候不趁火打劫什么时候趁火打劫?!阿珍握拳轻咳:“你也看到了,不少东西要换,机关要装满,修修补补哪那么容易?我们玄机门的工钱可贵着。再说了,五千两可买不到一辆新的八珍楼~”

  王苏墨想了想:“有道理!”

  阿珍拍了拍手上的浮灰,嗯,果然还是得赚有钱人的银子。

  “银票。”阿珍伸手。

  王苏墨莞尔,伸手搭上她的手,然后指向翁老爷子那里,一本正经道:“我们现在八珍楼也账房了,八珍楼里的大小收支都账房管,我连多买一瓶豆酱汁都得记录在册。我们家账房老爷子说了,一钱银子的支出都得过他那里。喏,八珍楼的银票可都在我们家账房那里,自己去拿!”

  王苏墨说完,唤了声:“翁老爷子。”

  翁和回头,目光正好同王苏墨还有阿珍对上。

  阿珍:“……”

  阿珍脸色都变了,镇湖司鬼见愁?江湖中还有谁能从镇湖司鬼见愁这里要到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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