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她的唇近在咫尺。
崔则行长睫轻颤, 身体本能地要去迎合,却忽地一偏头,让唇瓣只擦过了自己的侧颊。
没料到他会躲。
谷安岁睁着茫然的眼眸,无措地看向他。
他语气淡淡的:“死不了。”
可袖摆还沾着大片殷红的血迹, 在眼前晃来晃去, 让她更加心惊胆战, 快要急哭了。
怎么可能没事,整整过了七十多日,他说隔三天就已经疼痛难忍, 身体肯定早就受不了,刚才还吐了那么多血。
她颤着眼睫,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小声地问:“可都过了七十多日,身子怎么可能没事?你让我多抱你一会好不好?”
“是七十二日。”他纠正着, 径直看向她, 语气沉郁:“你也知晓过了这么久。假若中间, 瑞王突然变卦,暗中对你动手, 让你受些皮肉之苦,你该如何自保?”
眸光触及她流到腮颊的泪珠,他妥协地叹息了声,积攒在心口的幽怨乍然消散了大半。
“没有。”她的手指悄悄地攀上他的衣袖,尽量和他靠得近一点:“瑞王忌惮着圣恩寺被围困,不敢轻举妄动, 就将我困在这里,我没受伤的,只是担心你。”
指尖攥着那层衣料, 揉出皱痕。而此时此刻,崔则行的双手仍被缚着。
“你还疼吗?”她嗫嚅地说。
崔则行没说话,脸色透着青白的冷色,犹如一块要被烧裂的寒玉,只有眼底透着真正的暗色。
谷安岁哪里知道那些呢,她只是太过担心他了,来不及思索,就抓牢他的双手,踮起脚,紧闭双眼,硬生生地堵住了他的唇,笨拙地细细舔吻着。
唇瓣潮热,气息相互交缠,他偏偏不动,带着躲避的意味,任由她小心翼翼地侵占。
可她不会亲人,只是模仿着他平日的动作,勾引着他的舌尖,想要去碰他的喉咙,发现够不到又悻悻地收回来。
没两下,就觉得差不多了。
她整张脸冒着粉意,低着头,难为情地松开了他的唇瓣,忸怩出声:“好点了吗?”
崔则行的唇角沾着湿漉漉的印子,他几乎没动,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模样,从这一刻,才真切地意识到这不是梦,体内来回拉扯的痛苦渐渐消解,变成了羽毛慢慢飘落在胸口。
没有,还是很难受。
可不知道为什么,千万分的痛苦就这样被你轻轻化解了。
他动了下手,发现被绑着。
得到一阵沉默,谷安岁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生怕蛊毒已经没法控制了,好脾气地重复了句:“好点了吗?”
从这件事中吸取了深深的教训,她又鼓起勇气,问:“你让白子灵看过了吗?有没有别的办法能取出蛊虫?”
“他说无药可救。”他动了下指骨,悄无声息地解着绳子。
她被这词唬住了,万一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难道他只能依靠自己作为解药吗?
就算她时时刻刻陪在崔则行身边,也总会出现意外的。
要是能把崔则行变成人偶娃娃,放在怀里就好了。
没等她想出答案,绳索静默掉在了地上,恢复自由的手掌悄然滑至她的后腰,只一个收拢,就将人拎到了怀里,紧密无依地往里走。
她还在状况外,茫然他是什么时候解开绳索的,就已经坐在了塌旁,眼看着他俯身,眉眼平静地褪下她的鞋袜。
她不明白:“天色还早,我不困的。”
崔则行垂目,将她的鞋摆在一边:“明日一早,我会主动去见瑞王,他必定以你为挟,威胁我降服,帮他脱困,入宫争帝位,所以……”
“所以什么?”她急急地问。
长袜雪白,一直裹到了匀称又略有肉感的小腿处,他的指节慢慢往上攀,握住了她的腿弯:“所以要抓紧时间。”
抓紧什么?
她其实没听清,但很快,自己就变得紧了,倒在榻上,呼吸都变得焦渴。
而崔则行衣衫完整,长身站在榻旁,衣袖微动,任由光.裸的小腿乱踢,咬死了一点力道也不松。
他将自己择出来,旁观着她的情动,单单这样,就足够缓解了。
啪——
谷安岁浑身一颤,死死咬着下唇,先不论这里是寺庙了,清淡寡欲的修行地方,怎能在这里做有辱斯文之事,更何况他们处于被囚困的境地,要是被听见了,不用瑞王动手,她自己都不需要再去见人了。
“知道错了吗?”
惩罚以往兴许还宽松些,这次却毫不留情,每一掌都精准往下落,落到要害处。
“知、知道了知道了……”她从没有这么虔诚地认过错,哭音刚泄出,又被生生咽回去。
听到回答,他依旧没有饶过的意思,凝视着她泪水乱流的脸,快要将整张榻都弄湿了。
这样怎么能行呢,会被发现的。
他爱怜地抚去她的泪珠,抬起手指,顺着指腹淌下水痕,滴到她的小腹处。
好心替她擦干净,却一直擦不完。
直至她快失神了,才堪堪收回了手。
他拿着手帕,随意擦着指缝,盯着她畏缩的动作。
谷安岁压抑着声音,累得不行,真的困了,往被褥里一滚就快要阖上了双眸,却见他衣裳完整地上了榻,躺在离她三寸远的地方。
好像两人不是夫妻一样。
她很想睡了,又忌惮着蛊毒,非要往他身边凑:“你还疼吗?”
真正疼得发软的犯人在关心施罚者。
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没一点自觉。
崔则行侧眸看她,眼神快要化作密网将人裹起来了,语气却轻淡的:“好了。”末了,还要欲盖弥彰地补充一句:“反正也习惯了。”
“哦。”她也没听清后半句,放下心,揉了下脸:“那我睡了。”
话刚说完,眼皮就搭在了一起,困意覆盖所有思绪。
但心里残存的担忧,让她放松不下来,脑袋不自觉往他身边倚,温热地贴着他的臂膀,睡着了。
他抿了下唇,不甘心地看她,安静地躺在那,手不安分地搭在他腰处,唇瓣冒出均匀的气息,一簇簇地往他身上洒,浇出热意,心里又开始冒出一点后悔。
这么乖,这么听话,要什么都会给的吧。
他沉默地看了她一会,才掀起被褥,轻声地叩了下房门。
很快,外面的人开了锁,瞬间将刀架在了他脖颈处,谨慎地问:“崔大人有何事?”
正值日落,暖溶溶的光轻淡地洒下来,透着夏末干燥又清冷的味道。崔则行无言,背身将房门关上了,才说:“我要见瑞王。”
三四年前,瑞王和崔则行同在京中,一是先帝亲近的同胞弟弟,一是名声大噪的天子近前红人,说来两人交情不算浅,偶还喝过几盏酒,没到撕破脸皮的地步,自是以拉拢为主。
再说,崔则行对如今的大越有多重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瑞王直接让人将他带到了大殿上,笑着看向来人:“崔大人,许久不见,身姿一如当年。”
崔则行一袭玄袍,乌发紧束,缓步走入了殿中。他语气冷淡:“瑞王也一如当年。”
他意有所指,当年瑞王趁先帝临终,挟持太后和幼帝妄图抢占帝位,如今手段毫无长进,且越发卑劣。
瑞王毫不在乎,坦然地坐在了佛像下:“崔大人想见本王,应该不是叙家常的吧。”
“我来此,是要你放了她。”
“她?”瑞王觉得好笑:“崔则行,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为情所困的人了?本王倒错看了你。”
他饶有兴致,借机试探:“不过,此事倒也不能商量。如若你能帮本王脱困,并从此投诚,想办法杀了太后和那个抢了本王皇位的小屁孩,一切都好说。”
“好。”崔则行没有一点犹豫,好像什么条件,都能照单全收。
“但明日一早,你将安岁放了。我受困在此,也不会有人贸然进攻,之后我会令他们退离圣恩寺,与你一起离开京城。一年内,必定可以重攻回来。那时,你会得到你想得到的一切,而我也没什么损失。”
倘若今日换了一人说此话,瑞王半个字都不信,可崔则行不一样,入朝这些年,他不知埋下了多少人在暗处,足以颠覆很多事务。
“殿下,这是合作,彼此都得付出点诚意,否则,我很难相信到时殿下会不会反戈一击。”
瑞王眯了眯眸,脸色认真了些,半晌才道:“好,人我可以放,但明日晌午前,不仅得让那些人离开,还得送进足够的战马粮草,让我们离开。”
“粮草今夜就会送进来。”崔则行直截了当地说:“那恭喜你我,合作达成。”
瑞王没有放下戒心,视线锐利地在他身上打了几个圈,又商量了点事,才放人回去。
临走前,他倏地掀起眼睫,望向殿上高耸的佛像。
金佛静默,半阖眼皮,似将一切收入眼底。
如果世上真的有神明,希望它能保佑最虔诚的信徒,善待她的命运。
他收回眼神,背身离开了。
……
谷安岁是被亲醒的。
她迷离地睁开眸,半梦半醒,刚看清他,热意就急急往里钻,堵得她说不出话。
搭在下颌的指节箍得极紧,没给她留下逃脱的余地。
怎么了?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来不及问出声,就已经被崔则行吞下,臂弯紧揽着她的后背,严丝合缝地抱在一块。
她浑身是冷的。
外袍纠缠着浅粉里衣,看不清谁是谁的了,松散地撩在地上。
她半趴在榻沿,含着水眸,还想要弄清哪件是自己的呢,得拾起来再仔细叠好,可眼睫重重地颤动,水花争先恐后往外流,哪里能分辨。
他还不满意,近乎苛刻地要求:“高点。”
作者有话说:
叔也想把小谷穗变小装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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