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能被发现?”崔则行黑眸微眯, 缓缓地问:“你不想被谁发现?”
一时间,慎之又慎的脑海中闪过数个身影,暗暗算计着他们和安岁的距离,有多亲近, 又有几分可能相遇……想着, 焦灼瞬间笼上他的心头, 让他全身难安。
他强硬地牵住了她的手,脸上挤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却因违背本意, 显得有几分扭曲:“被发现又如何?府中没人敢多说的,绝不会传到你那姨母耳中。”
末了,又生怕狭隘的心性吓到了她,退了一步,把姿态放低:“至少让我送你出去, 好不好?”
如此大方地放她离开了, 谷安岁挑不出什么错, 只能由着他牵手,一推房门, 外面是缥缈的雾气,弥漫在刚破晓的天际边,一吸气就是刺鼻的凉意。
除夕,除旧布新,就算常年寡淡如归云苑,都会张灯结彩, 布些喜庆的鲜红景象。
若论以往,崔则行只会觉得碍眼,抬眼一扫就淡淡略过了, 可如今越看越觉得是庆贺他和安岁的,神情也缓和下来了。
真是个好节日。他揉着姑娘家柔软的指骨想。
谷安岁做不到他那般自如,有一种乖孩子做了坏事的愧疚,低着头,拉着他的手只想赶快离开。
她却不知,按照崔府的历年规矩,除夕当日,小辈给老夫人请安后,是要再过来拜几个叔长的。
好巧不巧,刚溜出院门,迎面遇到了崔承宇,崔明仪兄妹两,还有崔承章。
崔明仪见过一次,只微微吃惊,就反应过来。可崔承宇不同,不仅是正儿八经要纳过谷安岁的,还曾亲眼见到这师生两在书房里,一派正经的模样。
此刻一看,他立马用怀疑的目光锁定了谷安岁,此女到底用了何等计策,竟能将男人的心玩得团团转,真是好心机,好手段。
两人又不约而同地瞥了眼崔承章。
崔承章:“……”
崔则行微微侧身,小气地遮住了谷安岁。
“五叔。”兄妹两齐声道。
崔承章拒不出声,而是眼尖地瞥见谷安岁颈项上几点红梅的吻痕,青天白日,两人神态羞赧,同出一屋,他不是那等未经人事的少年,一想就知发生了何事,双目立刻如火烧似地,迸出了妒恨。
怎么能,他的安岁妹妹怎么真能和五叔搞在一块?
崔则行自是察觉到了这目光,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谷安岁的肩侧,又偏头,亲昵地问:“有些冷了,方才应给你多添一件衣裳的。”
黑眸散漫地一瞥,几乎是女孩完全纳入了他的周身领域。
活脱脱的挑衅。
哪个男人能忍受这种屈辱?唯独崔承章想着上次的警告,只能生受着。
崔则行轻飘飘地说:“对了,我与安岁的婚期已经定了,就在春考后十日。说来你们也该唤一声叔母。”
什么时候定下的婚期?她都没答应过。
谷安岁脸皮薄,难为情地拽了下他的袖口。
崔则行恍若未觉,他急于将事情广而告之,什么不能被发现,闹得越多人知道越好,毕竟小了几岁,心性不定,往后就算她变心,也断没有抛弃他的机会。
同龄人跃升长辈,兄妹两顶多觉得有些尴尬,但还是老老实实叫了。
崔则行将目光挪到崔承章身上,口气轻淡,含着无形的威慑:“怎么不出声?”
那一瞬,崔承章陡然意识到他是在刻意报复,当初他让安岁唤的那一声五叔,嗓子如同含了硬沙,艰涩地唤了声:“……叔母。”
谷安岁眼睫生颤,哪敢应声。昔日定婚的表兄,竟调转了身份,将她当成长辈来论,油然生出一股背德感,好像是她背着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崔则行的手指安抚地搭在她的后颈,缓慢地摩挲,勉强满意:“既都见了我和你们叔母,便可都回去了。”
三人当即要转身离开。
忽地,谷安岁想起了什么,小声地喊着:“承……崔承章,我有话要与你说。”
身旁男人的目光瞬间凝在她脸上,满心都是焦虑。
为什么要喊他?
怎么?昨夜刚刚与我夫妻一体,这般快就要后悔吗?
难道我不能使你满意吗?还是你的一颗真心没全在我身上,对他余情未了?
有什么话需要和他说?能告诉我吗?
时至今日,你仍对我有戒备吗?
关系产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会产生变数,你这么快就喜新厌旧了吗?
……
铺天盖地的质问淹没了这个善妒的男人,几乎使他不能维持矜持的假面,手指无声无息地束住了她的后颈,感受着温热皮肤下血液的流动,好似只有这样,才能略微好受些。
他轻微地低首,从眉骨撂下的阴影,得体地掩盖了眸底流出的情绪,语气仍旧温和地问:“怎么了?安岁,有什么话要说的?”
谷安岁咬了下唇,犹豫地说:“我可以单独和他说几句吗?”
崔则行手指微顿,半晌才低低地说了句:“好。”
他的神情阴郁,不经意地提醒道:“但你知道的,我不能离开你,会死的。”
谷安岁害怕他说这个字眼,连忙安抚:“一会,我保证不到一刻钟。”
一刻钟……这么久。
眼神落在这废物身上的一字一息,都难以接受。
他强迫自己将不满压回去,“……好,我在旁边等你。”
崔则行松开她,阴沉地瞥了眼崔承章。才不甘心地退让到几步外,一个能清晰看到两人举动的位置。
只剩下崔承章和谷安岁。
人刚走,崔承章就等不及了,急忙地说:“安岁妹妹!你是不是被胁迫的?告诉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
谷安岁却摇摇头:“我是想和你说退婚的事。”
“退婚?”崔承章瞪大了眼睛:“你要和我退婚?不可能,这是母亲的意思,你怎么可能违抗母亲?我不相信,肯定是被什么贱人给蛊惑了!是他对不对,他巧言令色,卖俏行奸,没有任何值得相信的地方!”
就差直接将崔则行的名字说出口了。
谷安岁不高兴地皱了下眉,打断他:“没有,就算没有崔则行,我也早就要和你退婚了。”
她鼓起勇气,抬眸直直看向他:“毕竟,你不能对不起罗燕语腹中的孩子。”
崔承章怔住了。
半晌,他才翕动着唇,愕然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五叔告诉你的,那只是一个意外,你放心,我绝不会让她对你有什么影响,甚至连见都见不到她。”
“承章哥哥。”她最后一次这样唤他:“可我不愿意。我们的婚事是姨母定下的,姨母是为了保护我,不让我陷入妻妾相争的窘迫境地,可你这样,与其余男人还有什么区别?”
“聘礼我会让人送回来,但姨母近来身子不好,还请莫要告诉她。”她的语气多了一点威胁:“若你真告诉她了,害得姨母病情加重,就别怪我将你的丑事也传扬出去。”
一番话说完,她不愿继续纠缠,扭头就要离开,可手臂却忽地被紧紧攥住:“你以为崔则行一辈子就只会有你一人吗?”
崔承章心里不甘,蓄意给两人中间插刀,可下一刻,手腕处陡然传来一阵骨裂的剧痛,痛得他冷汗涔涔,抬首对上了那双幽冷的黑眸。
崔则行没留余力,将他扯到一旁,口气淡漠地威胁:“无论她与你说了什么,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在她身边看到你。”
崔承章只觉腕骨断了,疼得站不稳,依旧不忘离间:“今日她能和我退婚,你又怎能保证她不会如此对你?你年岁比她大,靠着什么勾引她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如今尚能以色侍人,以后呢?”
这话说得他心里轻微地一颤,难以抑制地开始联想,对他那般恶劣的行径都能放纵的谷安岁,自是也会容忍别人,万一,万一真有那一日……
他绝不能落入这样的境地。
自我警醒的一刹那,谷安岁急得分开了两人,崔承章生怕手断了,不再停留,只朝他意味深长地冷笑了下,就离开了。
“崔则行,你怎么了?”谷安岁小心翼翼地问。
崔则行骤然回神,急切地低头含住她的唇,忍不住发问:“你和他说了什么?”
“没、没什么。”进得太深,谷安岁喉咙难受,又担忧他是发病了,只得放纵他:“就是退婚的事。”
“乖孩子。”他捧她脸的指骨微顿,低喃道,总算平息了点,又开始讨饶:“你得原谅……”
“原谅什么?”她被松开,唇瓣发麻。
他细细吻去她唇角的液体,说不清是在认错,还是让她接受:“原谅我如此善妒,见不得你身边有别人,以后多看看我,好吗?”
只是多看看而已。
谷安岁拒绝不了,被连哄带骗地点下了头。
……
从除夕开始,一日比一日热闹,谷安岁却下定决心,在平岁阁好好备考,绝不贪玩嬉闹。她非常郑重,连春节那日谷家聚在一块的晚膳都没去。
却出现了一个意外。
崔则行以其病情的理由,堂而皇之地出入平岁阁,为了治病,她没有理由赶走他。
“……我在写字。”谷安岁倏地皱眉,指骨难忍地握紧了笔,几乎是半伏在了书案上。
“我不动。”他将人抱在腿上,在她耳边沉沉吐字,给了一个极为正经的理由:“看看你写得如何。”
先生查看学子的课业,理所应当。她还能说什么呢?
可安分了没一会,缓慢又迟滞的饱胀感充斥了她的大脑,每一瞬都是拉长的折磨,字自然写的歪歪扭扭。
“用心点。”崔则行轻描淡写,手指早不知在哪个瞬间钻进了衣领,慢慢地抚,像要将她的皮肉摸熟了,记住这份专属的触感。
她实在没法子了,手指打颤,终是将笔丢在了桌面,猛地受力,留下一串长长的墨迹。
“学累了吗?”他温和地关切她:“歇一会?”
谷安岁如蒙大赦,恳切地点头。
他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一样,骤然用力,书案纸张都被扫落了大半,爱怜地抚摸她弓起的脊背。平岁阁偏冷,冷空气从缝隙里钻进来,簌簌地往人身上飘,激着颤意。
谷安岁挤在书案旁,膝盖被咯得发红,几乎受不住。快要倒下时,腿弯被强硬地握住,非逼她维持着姿态,和他吐露出的温和口气全然不同。
“乖孩子。”他喟叹着,手臂半抱着她软绵绵的身体,低下头啄吻她潮红的侧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印子。
作者有话说:
学习呢,就知道捣乱,小谷穗考不上都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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