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将近晌午, 因着昨夜下了整宿的雪,天色仍是阴沉沉的。
谷安岁抬眼扫过去,就见鲜艳的血色从额旁缓缓滑落,淌到了下颌, 在清贵衣裳留下一串粘稠的血痕。她吓了一跳, 旁的暂都忘却了, 一抬脚就想往他那处走。
反被崔承章紧拽住了手腕。
“安岁!”崔承章气得不轻,压着嗓音:“当着我的面,你都不收敛吗?”
谷安岁这才讪讪反应过来, 僵着停了脚。
是的,在人前,她和崔则行是师生,是将要成为一家子的长晚辈,略多一点的亲昵都不能出现。
更别提, 承章哥哥还站在这没走呢。
她软弱地低下了头。
几步外, 崔则行静观着这幕, 那双乌玉石般的眼珠黑幽幽的,动也不动地盯着他们, 带着几分凛人的森气,直至见到谷安岁不动了,才冷冷地说:“谷安岁,过来。”
他生气了。谷安岁默默在心里说。
可就算在这种左右为难的困境,她也很想做个顾全大局的好孩子,不要让任何一个男人因为她伤心才好。
崔承章被迫上前, 冷声冷气地说:“五叔。”
“我和安岁妹妹有婚事要商议,暂不得空。”
崔则行没理他,连一点眼神都没分出去, 兀自盯着那个软弱无能的女人。
我们的丑事败露了,你难道不应该来维护我吗?
站在那个废物旁边做什么?
他再次开口:“谷安岁,我只再说一次,过来。”
语气阴沉,犹如绷紧的长弦,已然被拉到了极限,再多扯一分,就会彻底断裂。
谷安岁头皮一阵发麻,眼睫抖着,几乎要颤下了眼泪。
胆小如她,也是欺软怕硬的。
终究是小心地挪动着脚,往他身边走去,怯声道:“崔先生。”
崔则行对这个称呼很不满意,但在外面,还是要适可而止,以免让一些小人钻到了空子。
少时入朝,历经诡谲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在面上,他装得滴水不漏,极其自然替她整理着衣带,指尖流连在小腹,像是做过千百遍的亲密姿态。
“母亲唤我有些事,就先离开了。怎么没再多睡一会?嗯?”
被排除在外的崔承章瞬间瞪大了眼睛,气血上涌,整张脸涨红。他以为从没想到端正稳重的五叔能不要脸成这样,勾搭侄媳,还挑衅到了他面前,不知道还以为是他们两人有婚约……
谷安岁本能回答:“我想看看姨母……”说完了,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吓得紧紧闭上了嘴。
“真乖。”崔则行顺势摸了下她的脸颊,贴心地说:“安岁放心,我已经让人断了那些传言,在你退婚前,不会再让更多人知道的。”
脸颊被冰凉的指尖贴着,她下意识抬首,又瞥见了他额上的砸痕,语气难掩心疼:“你这是怎么伤的?”
崔则行语气平淡:“不过是将我的心意完整地告诉了母亲,她一时没拿稳茶盏,摔到了我身上。”
从昨晚开始,消息就传到老夫人尊耳里了,起初还不敢相信真假,可连唤了几次,都没见人影,从怀疑渐渐变成了震怒。
等到一早,他刚赶过去,踏入房门的刹那,杯盏就扔过来了,往他身上砸,怒骂他罔顾师伦,觊觎小辈,人家可是亲口唤过他五叔,过了明路的,怎能动这种心思?
这就算了,自打谷姑娘进了归云苑,就没再出来,稍有点晦心的,都能猜出两人在做什么。
崔则行却坦然得紧,主动将地上杯盏捡起来,递了回去,只说他们两人遵守礼法,不会婚前逾矩的。
这话又气得老夫人一阵闹腾,勒令他赶紧断了。
可谷安岁的心却一抖,惧极了崔家的每一个人。
什么?老夫人已经知道了?
站在崔家院子里,她的脊背上忽生一阵悚然感,觉得哪里都不安全。
他的掌心搭上她的肩,指尖在圆润肩头处摩挲了下:“一点小伤,不必忧心。言刃已经去请大夫了,可我却觉得不必如此麻烦。”
“那怎么能行?”谷安岁急急地说,引着他就要往归云苑走:“流了那么多血,当然要看大夫的。”
很轻易地,人就要被他哄走了。
崔则行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崔承章,含着淡淡的不屑。
崔承章被刺激得喉咙发麻,连忙挽回:“谷安岁,你在做什么?要是跟他走了,我们之间就完了!”
谷安岁根本没注意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满脸歉疚:“抱歉,承章哥哥,崔先生伤得很严重。”
崔承章气得哆嗦,眼睁睁看着他们走了。
什么伤得重,以往五叔胸口被人捅了血窟窿,命垂一线时,也没见他露出这幅脆弱姿态,到底存了什么心思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也就谷安岁,被哄骗得晕头转向,诱惑得连谁是未婚夫都忘了。
另一边,崔则行可管不了那么多。
他坐在榻边,谷安岁褪了鞋袜,屈身在榻上,手撑着他的肩,用手帕细心地拭着蜿蜒血痕。
崔则行耐心地任她擦,见差不多了,将人一把揽到怀里,非要贴上她的脸颊,在耳边低低地说:“和崔承章退婚的事如何了?若遇到难事,大可来寻我,”
谷安岁嗫嚅地说:“不……不用了。”
他垂着的眼睫一滞,幽沉的眸光凝向她的侧颊:“你说什么?”
她低着头:“我知道错了,你要怎么罚我都可以,但我一定会想办法将傀儡人偶的效果解除的,还有和承章哥哥退婚的事,也不麻烦先生了。”
这就是谷安岁想出的两全其美的法子。
不伤害任何一个人,让事情像没发生一样揭过去。
崔先生会变回往日高不可攀的模样,承章哥哥会和心爱之人在一起。
揽着她的手臂绷紧了几分,耳畔滚热的气息更近了,几乎是在往她的耳朵里吹:“谷安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离不开你了,你知道吗?”
她受不了耳朵处摩挲的痒意,想躲避,可坐在他的腿上连一点退路都没有,反被越搂越紧。
只能抖着声线与他讲道理:“这、这都是傀儡术的效果。等我找到白子灵,一切都会恢复原样的。”
崔则行哪里能听得进去,他咬上她的耳垂,恨恨地说:“你既然要利用我,那就利用个彻底,利用到一半,转过头来说你错了,要放弃我,当一切都没发生过,这算什么?把我当成什么?可有可无的工具吗?”
“好,就算只是工具,我也认了。难道你哪儿用得不趁手吗,还是我合不上你的心意,连做任你驱使的工具的资格都没有?”
既然收服了我,那就要永生永世陪在我身边。
无论代价是什么,我都承受得起。
他齿关用力,在圆润耳垂下留下一排齿痕,直激得谷安岁全身一颤,眼眸泛泪:“别、别咬。”
可话说完,却不止是咬了,湿意钻进去。他的手也往衣摆里钻,粘稠地说:“就让我做你的工具,好不好?”
这话已经卑微到了极点,什么师徒,礼法,为官者的矜傲凛然……全都忘了。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怨夫,带着满腔妒火,化作怀抱烧着她,用尽手段,偏要逼她给出一个承诺,将他纳入以后的承诺,即便是随口哄骗他,那他也心甘情愿了。
谷安岁被逼到极点了。
她泪眼朦胧,全身如干渴得在岸上拍打的鱼,吊在半空,再也回不了水里了。除非她低头,给予承认,才会重获自由。
只当她打算委曲求全时,外头响起一道试探的声音:“大人,老夫人又派人过来了,说是有些女子画像,让您去看看,早些定下婚事。”
自然也传到了谷安岁的耳朵里。
她怔怔地缩在他腿上,恍惚地意识到,崔则行以后也是要成婚的,与她不清不楚地纠缠着,像什么话,这不是耽搁了他的一辈子吗?
她怎么能这么自私呢。
想着,不知从何处生出的力气,竟直接挣开了他的怀抱,推门跑了出去。
这时,外面的言刃才看到谷姑娘在大人的房里,吓了一惊:“大、大人……”
崔则行衣袍半开,胸口放荡地敞着,被坐出了一条条皱痕。他眼尾潮红,折磨她的同时,自己也被情.欲折磨得难耐,喉咙哑着,冷声斥道:“滚!”
言刃连话都不敢说了,连忙噤声退下。
他颤着睫,掌心细腻的触感尚未褪去,本能地想得到更多,汲取更多。
不知过了多久,他倒在榻上,被褥间姑娘家身上的香气还没消散干净,萦绕在他的鼻尖,才缓了几分渴意。
他搭着浓密的眼睫,骤然退潮的意识恢复了理智。
他要调转傀儡术。
***
谷安岁回府时,沈氏也正巧接到了谷父寄回的家书,信笺上说安岁和崔大人关系匪浅,暂不要妄动,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起初,沈氏还不大相信,可很快听到了外面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言论,竟说的是崔大人对谷安岁有觊觎之心,再多的就打听不出来了,好似有什么人在刻意遏制。
这足以让谷家惊愕一段时日了。
因而,沈氏在看见谷安岁回院时,沉吟良久,只让底下人小心打听平岁阁的消息,再回话就是。
可谷安岁,接连请了几日的病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铁了心不再去学堂了。崔家的人只当是崔大人品行不端,吓到了她,这才生了一场病。
让她重提精神的是,不知何人递到谷家的一张纸条。
——白子灵约她在锦绣楼见面。
她决定这次一定要问出傀儡术的解法,让一切回到原点。
可却不知,另一边也查到了白子灵的行踪。
作者有话说:
小谷穗实在是左右为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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