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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从断处生GB 第9章

百诃 · 历史架空 · 378.81KB · 2026-06-24 20:08:50

第9章

  ◎斟酒◎

  崔旌的人不在了,却来了一群更麻烦的家伙。

  苏阅想向后看,被苏砚按住后脑勺,转了回来。

  苏砚没有起身行礼,那人迎面甩了甩衣袍,自然地坐在了她的对面。

  他穿着锦衣华服,衣冠楚楚,戴着宝玉发冠,手腕上缠了一圈奇怪的束带当作手套,整个人看着阴森森的。

  身后跟着的仆从不算少数,但都止步于门口,不曾跟进来。

  舞姬舞姿不停,柳眉姑娘抱琴离开。经过苏砚面前时,衣袖一拂,留下一阵花香。

  “我今夜诗会归来,听闻你在此,路过喝一杯酒如何。”那个位置并不是主座,可对方并不在意,想必也不愿表露自己的身份,“崔旌呢,听说他也在。”

  “方才风大,崔大人或许醒酒去了,二公子请便。”

  黑洞洞的箭孔就在她身后的窗户纸上,岑煅钰低沉的声音轻笑了一下:“走了更好,聒噪。”

  沙哑的声线,十分熟悉。

  苏砚把玩着兄长一小撮发尾:“既聒噪,那随他去吧。”

  聒噪怕是其次,崔旌在大皇子手下做事,这位难免看不顺眼。

  “你与他有些交集,可知近来大哥身体如何。”

  “手足兄弟尚且不知,在下怎会知晓。”

  “苏从影,你不知吗。”岑煅钰低低笑出声,“我家三弟可是个急性子。”

  言语中似有威胁,苏砚不为所动道:“您的三弟,在下不清楚。若是宫中的三殿下,他闭门已久,据说外事不知。”

  “呵呵……不知。”岑煅钰笑得莫名其妙,闷头一饮而尽。

  岑煅钰不相信,仰头饮下一壶美酒,视线向下,突然眉头轻轻一皱。

  苏阅下意识捏紧了苏砚的袖子。

  五年过去,时过境迁,人员轮换,但天家不曾换。

  昱朝四位皇子,每一个都与曾经的他有过不少次交集。

  箫声逐渐急促。

  岑煅钰缓缓扫视屋内,敲了敲杯壁:“来人,为我斟酒。”

  在场的皆是助兴的舞姬,苏砚一个眼神递过去,衣裙飘飘的美人便停下舞步,赤脚轻盈地行至他身边,玉指靠近酒壶。

  岑煅钰覆在束带下的手指阻挡住了美人的指尖。

  他轻轻将美人推开,兴味地将目光落在苏砚的怀中,指尖一点。

  “她来。”

  苏阅的手掐进了手心,抬头撞进苏砚的目光里。

  她的表情倒是看不出什么意外,嘴角含笑,猛地揽着腰撑起他的上半身:“二公子的命令,谁敢不从。”

  她将自己桌案上的酒壶塞进苏阅的手里,酒是温过的,瓶子还残留着暖意。

  他背对着二皇子,用无措地眼神询问苏砚。

  “去吧。”苏砚松开手,耳鬓厮磨似的低语,“这位大人差使你,是你的福气。”

  确定是苏砚的意思,苏阅定下心,从她身上离开,站到一旁。

  苏阅眼看着比一般姑娘要高,但站起来的一瞬间,厢房中舞步翩翩的美人们踩着手摇铃的乐声,挡住苏阅的身形。

  只有苏砚能看到他站起来后的全貌。

  苏阅只是身形比姑娘们宽大一些,也不明显。

  他穿着和舞姬们一样的衣服,露着腹部的红色短衣尾部,挂着高低不一的珠帘,随着身体的幅度撞在白皙的腰间,丁零作响。

  下身作撕裂状的红色舞裙使小腿若隐若现,每走一步,微红的膝盖便从掀出一角的红色中露出来。

  他赤脚走在铺着花瓣的地板上,托着酒壶硬着头皮走过去。

  岑煅钰眼前舞姬衣摆一扬,转瞬间苏阅便半跪在了他面前,恭恭敬敬地倾倒酒壶,为他斟酒。

  此人的金坠面纱遮住了下半张脸,一块精致地珠串抹额又遮住了眉梢和额头。

  不过……

  岑煅钰静静地看着那双眼睛,指尖不知不觉触碰到了苏阅的侧脸。

  苏阅手一歪,酒杯倒在桌面上。岑煅钰正要问罪,便见美人退后两步跪下,额头磕在地上。

  “你,过来。”岑煅钰敲了敲桌面。

  苏阅头越发地低,很快听到了上位者起身的声音。

  脚步已在眼前,试探者被另一只熟悉的手强硬地握住手腕。

  他腰上一紧,重新被揽进苏砚怀里:“笨,怎么连倒酒也不会。”

  苏阅不敢作声暴露声线,岑煅钰捡起地上的酒盏:“不是什么大事,你上前来,再倒一杯。”

  苏砚不知哪里寻来的外衫,手一扬披在他肩上:“他笨手笨脚,别坏了二公子雅兴。”

  岑煅钰看向苏砚,眉宇间有苏阅看不懂的寒意。

  “这月红楼的姑娘,还有本公子使唤不动的人了。”

  “岂敢。”苏砚让舞姬们退出去,屋子里连空气都冷了几度,“只是公子尊贵,不如在下,陪您一杯。”

  她单手提起酒壶,眼睛却直视着二皇子本人,直到一杯酒满在他面前。

  酒盏仿佛重千钧,从半空中压下来,杯底碰撞桌面,酒水洒出了一些。

  “公子,请。”她的视线比坐着的二公子高出一截,语气比动作要礼貌一些。

  岑煅钰突然冷冷一笑:“本公子倒不曾见你护过伶人,不知这位美人有何与众不同。”

  “美人倾城,心悦而已。”苏砚将酒盏向他推了一指的距离,重复道,“请。”

  在昱朝,男女通吃的不少,何况还是他们这种有权有势的人物。

  岑煅钰深深看了她一眼,一饮而尽。

  苏阅站在她身后,难以控制地将目光落在妹妹身上。

  此刻,让他比从前更清晰地了解什么叫,位高、权重。

  赏舞的兴致一扫而空,岑煅钰挥了挥袖子站起来,临走前突然顿住脚步。

  “今晚月色很好,哪有什么风。”他一字一顿道。

  苏砚回身揽住苏阅的肩膀:“天行有常,明月亘古不变。”

  岑煅钰似笑非笑,摆摆手走了。

  苏阅听脚步声远去,腰一下子软了下来,伸手要将苏砚的手拍下来。

  还没碰到,便先一步被她抓住,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腰,毫无预兆地侵略下来。

  苏阅的思绪轰的一下炸开,全然空白,眼前的一簇一簇模糊的光团要把他淹没。

  风雨欲来,却只带来蜻蜓点水。

  苏砚的鼻尖蹭了一下苏阅的面纱,牙齿向下,咬住了面纱上的金坠。

  从侧面看,她与舞姬似乎唇齿相依,亲密无间。

  无数轻巧的潜行声慢慢从这里消失,等到苏阅的僵硬慢慢恢复,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苏砚提前松了手。

  舞姬们退出去了,二皇子也走了,这里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苏阅的神情还在恍惚,呆滞着表情向后退了数步。

  即使他已经猜到方才是为了迷惑暗中的探子,可突破底线的接触还是叫他五雷轰顶般惊恐。

  可是刚才……为什么他的身体,无法反抗。

  苏砚的表情已经冷了下来,方才虚伪的交涉虽是她的强项,但也不免感觉到厌烦。

  “你私自离府,自己回去领罚。”她收拢衣袍,不见一丝心软,仿佛方才的庇佑都是一场幻觉,“流雨,绑回去。”

  黑衣侍女出现在木窗沿上,腰间的剑尖还滴着血:“是。”

  “我的人……”苏阅还想挣扎。

  “若你还想他们活着,就乖乖回去。”苏砚道。

  流雨压着略有反抗的苏阅离开,苏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天边泛起鱼白肚,她独自却往愈发黑暗的地方走去。

  传动的机关缓缓卡进合槽的墙面,暗道的烛火被风一吹,齐齐抖了一下。

  一只手攀上苏砚的肩膀,青筋暴起,压制着即将爆发的怒意:“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为什么不动手。”

  暗处的眼睛那么多,苏砚那亲昵的一吻能骗过一些人,自然也有骗不过的家伙。

  苏砚背对着烛火晃动,无视了来人的质问,匕首抵在了那人的咽喉处:“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那人疯疯癫癫地迎上了锋刃,血渗出来,便笑得越发瘆人:“我们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同谋,是共犯,是不同生便同死的一体。”

  “那又如何。”苏砚轻声笑了一下,眼底露出偏执的底色,“真有那一天,和我一起下黄泉的人也不是你。”

  “我会杀了他的。”

  “会有人死的。”苏砚漫不经心道,她的指腹慢慢从对方的伤口处抹去血迹,“但不是他。”

  ——

  苏阅换好了合身的衣服,转头便看见卧房里放着一本书。

  流雨恭恭敬敬为长公子点灯:“公子,家主大人罚您抄录书籍,抄完后需给大人过目。”

  “否则,不可踏出房门一步。”

  罚他……抄书?

  苏阅面色略带羞恼,但也没有对着流雨发火,只是自己在一旁生闷气:“她不让我出府便罢了,如今竟还要把我关在房里吗。”

  流雨低下头:“这是大人的吩咐。”

  苏阅揉了揉方才被拘束得紧的手腕,不太情愿地走过去。

  随后瞳孔难得放大,拿起封面示意:“这是一本《女诫》。”

  他不确定苏砚是不是在羞辱他。

  尤其是,这本书出现在他女装被抓后,或许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讽刺。

  “是的。”流雨眼都不眨,“抄完后再写一篇驳文,也是要给大人过目的。”

  用苏砚的话来说,以后上朝和老顽固们吵架用得上。

  “我不认罚。”

  “长公子。”流雨拿出苏砚准备好的说辞,“从前夫人生气的时候也常常罚大人抄书,您不过是走一遍大人走过的路罢了。”

  苏阅一愣,表情忽的柔软了,头发耷拉下来,从笔架上抽出一支毛笔蘸了墨汁,坐下。

  “你先出去。”

  然后略带难堪又纠结地开始端正姿势,罚抄《女诫》。

  流雨懂事地走出房间,拿出钥匙,为房门上了锁。

  在罚抄结束之前,这里不会有任何人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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