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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谣 第28章 端阳(2.17增1800字)

抱帚忘雪 · 历史架空 · 269.49KB · 2026-05-20 21:18:10

第28章 端阳(2.17增1800字)

  裴令瑶顺口问起:“方才殿下说父皇很少戴五彩绳,那殿下呢?”

  覃思慎静静看向她手边的漆盒。

  所以……的确是有他的份。

  裴令瑶:“嗯?”

  其实她仔细想想,估摸着太子也很少戴这些。

  毕竟太子腰间玉佩的络子,都比旁的皇子王孙更为素净。

  她正想说些别的,转开话题。

  覃思慎却开了口。

  往年尚工局送来的五彩绳,的确都被他直接赏给了东宫的一众下人。

  但他答:“既是节日旧礼,我自会遵循。”

  闻言,裴令瑶看向覃思慎掩在衣袖之下的手腕。

  眼睛亮亮的。

  覃思慎顿了顿,淡淡道:“……传膳吧。”

  -

  一晃眼,便到了端阳当日。

  想着今日能见到父兄,裴令瑶天不亮就醒了;她打量着纱帐外的天色,自是知晓时辰尚早,便揉了揉脸、又在床榻上打了几个滚,方才懒懒地吩咐宫女入内来伺候梳洗打扮。

  待她用过早膳,已是天光大亮。

  恰是此时,宫婢通传太子已至玉华殿外。

  裴令瑶有些意外:“还没到时辰吧?”

  昨日太子分明说过了,宫宴午时才会开始,他们只需在巳正之时离开东宫便好;彼时她还笑应道:“还好我嫁的是殿下,东宫就在皇城之中,不用来回折腾。”

  她还以为,太子会在抑斋中待到巳时三刻。

  难不成是有什么事情?

  总不能是爹爹与阿兄入宫之事有了什么差错吧?

  裴令瑶一头雾水地回了东暖阁。

  但见身着一袭玄色织金锦袍的覃思慎又在看书。

  裴令瑶唤道:“殿下?”

  覃思慎循声抬头。

  裴令瑶快步行至窗畔。

  覃思慎将手中的书册放回案上:“坐吧。”

  裴令瑶未带笑意,语气中有几分少有的担忧:“殿下怎来得这样早?可是有何不妥?”

  覃思慎平声答道:“并未。只是今日休沐。”

  无需上朝,也无需去听侍讲官讲学。

  他就想着提前些到玉华殿来。

  裴令瑶闻言先是舒了口气,复又一脸探究地看向覃思慎。

  她当然知道太子今日休沐。

  可是……

  覃思慎垂眸:“毕竟是太子妃头一回出席宫宴。”

  裴令瑶玩笑道:“殿下怕我睡过了时辰?”

  心中却是想着,太子是怕她紧张吗?

  覃思慎:“……没有。”

  又道:“我知道你不会。”

  他不过是来得早些罢了。

  况且,东暖阁中也能温书。

  先头的数个逢十之日,他已试过了。

  裴令瑶笑吟吟地看着他。

  覃思慎微别过脸去。

  他想去拿书,却又忍住了动作,最终只是将右手搭在桌案上,问:“太子妃可是有什么事情?”

  裴令瑶也问:“殿下现下忙吗?”

  覃思慎不答。

  裴令瑶道:“若是殿下不忙,我这确实是有一件事情。”

  覃思慎:“何事?”

  裴令瑶眨眨眼:“五彩绳呀。殿下既是这样早就过来了,我也不必等到宴罢后再给殿下了。”

  覃思慎实话实说:“午前不算忙。”

  午后倒是要见裴尚书。

  他方才看的那册书,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书。

  总之,收五彩绳的时间,他还是有的。

  裴令瑶:“那我去取来。”

  覃思慎道:“吩咐宫人去做就是。”

  裴令瑶摇摇头,指着不远处的矮柜,轻笑一声:“装五彩绳的漆盒就在里头。”

  也就隔了五六步。

  覃思慎哑然。

  裴令瑶站起身来:“很快的。”

  覃思慎仰头看向她:“……好。”

  他再想开口说些什么时,裴令瑶已站在矮柜跟前。

  他低头活动了一番手腕,又抬眼看向裴令瑶的背影。

  书中那些关于端阳旧俗的记载,在这一刻从纸上的文字,变成了泛着晨光的画面。

  片刻后,裴令瑶在覃思慎身前站定。

  她手中捻着两枚精巧的五彩绳。

  晨光顺着裴令瑶的指尖,流向那五色丝线。

  覃思慎听见自己轻声说了句:“很漂亮。”

  裴令瑶眸中一亮,微微俯身,语气中有种根本没想过要掩藏的得意:“我正想问殿下喜不喜欢呢。”

  覃思慎不知怎么接话。

  裴令瑶没在意他的反应,径直在他对面的圈椅中坐下,复又晃了晃手中的五彩绳:“殿下,手。”

  覃思慎下意识地对着桌案另一侧递出手去,宽大的衣袖顺势往下滑落了些许,露出手腕:“嗯?”

  裴令瑶大大方方看向他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帮殿下系上。”

  覃思慎一愣。

  他以为只是单纯地收下五彩绳便可。

  但他手都伸出去了,总不能又出言拒绝。

  是以他答:“劳烦太子妃了。”

  裴令瑶又笑了一声,佯装抱怨:“殿下什么时候又与我这样生疏了?”

  覃思慎:“……”

  他沉吟片刻,而后将声音放得很低,回应裴令瑶方才本想问的那句话:“喜欢的。”

  他知道,自己这般,大抵只是为了不让兴致勃勃的太子妃扫兴。

  仅此而已。

  裴令瑶眉眼俱笑:“殿下眼光真好。”

  虽说她只是在做多年来习惯的事情,但若是收下五彩绳的人能给她好的反馈,她当然会更加欢喜。

  覃思慎没再开口。

  裴令瑶低下头,认认真真地将五彩绳系在覃思慎手腕。

  她手上忙手上的,嘴上也自顾自地说个不停:“我头一回给阿兄编五彩绳的时候,连线都捋不明白,急得不行,又不想让嬷嬷代我编,最后……就给阿兄编了一枚两彩绳,我记得是红色和青色吧……”

  她把自己说得直笑。

  覃思慎看向她的发顶。

  他记起,他那一众皇妹未及笄时都爱梳双丫髻。

  他忽而生出些好奇,也不知太子妃梳双丫髻时是什么模样?

  裴令瑶当然想不到,只是说些和五彩绳有关的旧事,覃思慎就能想到她少时的模样上去。

  她系好五彩绳,又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点头。

  太子的手腕也生得好看。

  很配她的五彩绳。

  抬头之时,却是恰好撞入覃思慎那双幽静的眼。

  覃思慎垂下眼睫,将目光落向自己的手腕。

  “好啦,系上五彩绳,今岁都无病无灾,”裴令瑶顿了顿,复拿起放在桌案上的另一枚五彩绳,“该殿下了。”

  覃思慎看着那枚五彩绳被推到了自己手边。

  也看到裴令瑶今日涂了蔻丹。

  他压下莫名的心绪,抬头看向她。

  裴令瑶递出刻意未佩玉镯的右手,补充道:“往年在家中,都是阿兄给我系的。”

  覃思慎仍是沉默。

  裴令瑶笑得理直气壮:“殿下总舍不得我招惹上灾病吧?”

  覃思慎眉心轻拧:“慎言。”

  裴令瑶眼尾一弯。

  她还以为太子会说一句,那太子妃午后去寻裴家大郎便是。

  覃思慎沉默着拿起桌案上的五彩绳。

  罢了,如此也算是礼尚往来。

  裴令瑶:“多谢殿下。”

  覃思慎捻着五彩绳,低声问:“直接系上吗?”

  裴令瑶点头:“当然、当然。”

  她抿着唇笑,暗道,若不是直接系上,难不成还要去沐浴焚香一番不成?

  覃思慎捏了捏五彩绳,又在脑中回忆了一番先前所见,方才学着裴令瑶的动作,将它系在她的腕间。

  既已应承了要系,就不应随手胡乱系。

  这是覃思慎惯来的性子。

  因是头一回做这样的事情,他动作有些生疏、也有些慢。

  虎口处的软肉不经意地擦过裴令瑶的手腕。

  他恍若未觉,仍认真地系着绳结。

  许是他的动作太轻,裴令瑶竟不忍开口言笑打破此刻的静谧。

  她看着覃思慎衣袖上的流云纹样,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因为今日是端阳,所以东暖阁中弥漫着菖蒲的清香。

  与平日里不太一样。

  覃思慎抬头,目光虚虚落在裴令瑶身后那座鱼戏莲叶屏风上:“好了。”

  裴令瑶这才回过神来。

  她收回手,下意识地抻了抻手指,方应道:“哦、哦。”

  覃思慎习惯性复盘:“系得速度有些慢了,且绳结也打得有些松散,若是太子妃觉得误事,不若请宫女或是裴家大郎重新系一回。”

  裴令瑶“哧”地一笑:“哪有殿下说得这么夸张。”

  他这郑重其事的模样,还以为是在处理什么政事呢。

  闻声,覃思慎的目光不禁落回她弯起的嘴角。

  裴令瑶顺着他的话笑说了一句:“至于速度太慢……今年没有多的五彩绳了,那就只能来年再熟能生巧。”

  说到熟能生巧那几个字,她语气有些古怪。

  覃思慎:“……嗯。”

  这次做得不够好,自是该下一次做得好些。

  于侍讲官布置的课业,于父皇交代的差事,他皆是如此。

  “来年”这个词在覃思慎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了一板一眼的:“太子妃说的是。”

  他素来不觉得节庆之日有何特别,但方才那一瞬,竟对来年端阳生出了一点期待。

  大抵是那份想将一切都做到最好的心思在作祟。

  裴令瑶瞧着他的模样,觉得好笑:“殿下……”

  因她实在压不住嘴角的笑意,出口的话语就有些含糊。

  像是一盅又甜又稠的百花醴。

  覃思慎定了定神:“多谢太子妃……”

  的五彩绳。

  说什么礼尚往来,其实他都没为她准备什么。

  只能算是借花献佛了。

  裴令瑶拍拍笑得微微发疼的脸颊,应道:“那我也多谢殿下。”

  谢他帮她系五彩绳。

  更谢他让她能与父兄见上一面。

  她一边说,一边摊开五指,迎着窗外的阳光转了转手腕,一脸欢欣地欣赏着自己亲手编织的五彩绳。

  二人本就是相对而坐,裴令瑶这般动作,手掌距覃思慎不过几拳的距离。

  覃思慎只得看向桌案上的书册。

  但又没留神,便纵着目光再度飘向了自己的手腕,而后飘向太子妃的指尖。

  他抿了抿唇,又想没话找话,将书册中与五彩绳相关的字句说给裴令瑶听。

  裴令瑶却笑道:“是很好看吧。”

  覃思慎耳根一热,从鼻尖哼出一声闷闷的“嗯”。

  裴令瑶已喜滋滋地收回手,问起:“殿下还看书吗?”

  若是他要看书,她就去廊下和阿祥玩。

  他们过节庆,阿祥也是要加餐的。

  覃思慎看向案角的铜漏,迟疑片刻,方道:“宫中端阳的一应旧俗,程丽娘都与太子妃说过了?”

  若是没有,他可以说与她听。

  “自然都说过了,程女官很细致的,”裴令瑶笑答,“四月末那会儿,妙仪妹妹也和我提起过往年龙舟赛的热闹。”

  覃思慎默然:“原是这样。”

  那倒是用不上他了。

  裴令瑶歪着头看他,眼里藏了点促狭:“殿下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覃思慎:“没什么。”

  他慢吞吞地抬手,想去拿案上的书。

  裴令瑶笑起来,又黑又亮的瞳仁映着晨光:“既然殿下方才没有答要看书,不若与我说说话?”

  覃思慎答得很快:“好。”

  默了片刻,又添了一句:“方才已将那书看得差不多了。”

  裴令瑶感叹道:“往常与殿下闲聊都是在用晚膳的时候,今日天边没挂着月亮,还怪不习惯的。”

  她尾音里藏着笑,没有丝毫抱怨之意。

  只是很单纯在说笑。

  覃思慎却是一怔:“……是。”

  ……

  二人在窗边闲话。

  窗畔的日光渐盛。

  未至巳时,却是见慈寿宫的程嬷嬷来了东宫传话。

  程嬷嬷打起帘子,步入东暖阁中,见着笑意未收的太子妃与静静看着她的太子,脚步微微一顿。

  太后让她来传话,原是担心太子又一个人闷在书斋,就想叫他们一道先去慈寿宫。

  眼下这情形,倒是用不着太后娘娘担心了。

  ……还是有些要担心的。

  哪有夫妻闲话时,是这样在书案前相对而坐的?

  若非太子妃面若春风,她都要疑心这二人是在谈论什么格外严肃的正事了!

  作者有话说:

  喝多了来晚了(

  明天再来捉虫哈

  祝大家新年快乐、马上暴富、万事胜意——

  这章随机掉落新年红包

  明天的更新可能还是在这一章后面编辑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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