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五十(一更)(2/4)
出乎意料的,柳招竞然回答了他。
裴流玉一愣,「不是什么?不是因为他救过你的命,还是你不会对旁人如此?」
柳招想了想,点头,「都是。」
裴流玉沉默地看着她,良久,才下定决心地开口。「兄长近日忙得不见踪影,常常赴宴到很晚才回来。你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顺伯说了,我不能过问郎君的事。」
「这也不能问,那也不能做。柳始,你有没有想过,在兄长眼里你到底是什么人?」
柳招拢着眉,「郎君说过,是心意相通之人。」裴流玉神色复杂地望着她,「柳妞,我若是与什么人心意相通,绝不会将她困在方寸之地,如笼中雀鸟,绝不会做什么事都瞒着她,让她一句都不敢多问。我若是与什么人心意相通,更会为她谋求前程,而不是一边宠着她,一边却瞧不起她的出身,筹划与其他世族联姻……」寄松院内灯火通明,已经过了晚膳的时辰,可裴松筠还没回来。柳绍独自用了膳,抱着玄猫坐在秋千架上,足尖一下一下在地上蹬着。她看着怀里睡得安稳的玄猫,又想起了裴流玉的话。「你视兄长如神祇,可兄长视你,与那只玄猫无异!」柳始心里有些闷,于是将玄猫往秋千上一放,自己去了书房。书房里布置了两个书案,高的长的那个是裴松筠的,而另一边小的矮的,是专门为她搬进来的。裴松筠的书案永远排布得一丝不苟、整整齐齐,可她的书案却是乱七八糟,不论前一日如何收拾,第二日又会恢复原样。裴松筠不许旁人动他的书案,于是柳妞从未往书案上多看一眼。可今日她却站在书案前,望着那叠公文和信笺,忍不住伸出了手。「娼绍?」
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唤声。
柳招动作一顿,转过身。
裴松筠一袭白衣走进书房,清隽的面容压着几分倦意。看向她时,眉宇缓缓舒展,唇角也温和地弯着,「在找什么?」柳招捏着那信笺,第一次有点做贼心虚。
「若有什么找不着了,也该在你的书案上。怎么找到我这儿来了?」裴松筠走过来,抽出她手里的信笺,放回原位,「这里可不能被翻乱。柳招仰头看他,「我不能看吗?」
裴松筠面上闪过一丝诧异,「怎么突然想看这些?」…」
「没什么好看的。」
裴松筠自然地带着她远离了那方书案,转移话题,「你今日可练过字了?二人走向另一边的书案,裴松筠在圈椅中坐下,往后微微一靠,只看了柳始一眼,柳绍便习惯性地在他膝上坐下,伸手圈住他,靠进他的怀里。除了那股好闻的雪松香,她还嗅见了其他味道。于是又凑得更近了些,耸了耸鼻尖,贴着那衣襟仔仔细细地闻。才刚分辨出了一丝酒气,她的下巴就被捏住,抬了起来,对上一双黑沉的眼眸。「怎么今日跟小白一样?」
裴松筠盯着她,眼神很深。
柳招愣住,「郎君觉得我和小白很像吗?」「像,怎么不像。」
裴松筠的手指自她眼角眉梢划过,笑道,「简直一模一样。」…」
柳妞哑然失语。
「兄长视你,与那只玄猫无异!」
裴流玉的话有如恶鬼低语,又在她心头敲了一记警钟。裴松筠一边抱着她,一边翻出她今日的习字,手掌穿过她背后散落的发丝,轻轻梳理着,「你这几日是不是懈怠了,没有好好…」「郎君近日经常宴饮么?」
柳招忽然打断了他,「是与何人一起?又在商议些什么?」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裴松筠低眸,眉心微微拢起,「你今日怎么了?「你明明不喜欢宴饮,为什么还要去?」
裴松筠的眸光闪了一下,他移开视线,双目微阖,揉了揉太阳穴,「都是朝堂上的事,你不明白的。」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明白?」
「娼娼。」
裴松筠睁开眼,语气微沉,
柳绍知道,这是不许她
再过问的意思。
她咬了咬唇,忽地从他怀中挣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书房。柳绍的记性不大好,往往第一日生气,第二日一觉醒来,就会将自己生气的缘由忘得一干二净。
所以她原本都已经忘了,自己那一晚为何同裴松筠闹别扭。直到在去书房习字时,她无意间扫过裴松筠的书案,昨日还整整齐齐堆叠在案头,被她伸手碰的公文信笺,全都消失不见了……
没有人可以动裴松筠的书案。
她也不例外。
柳妞的迟钝终于被扎了个透心穿。
她开始成日的郁郁寡欢,裴流玉再来老宅找她时,见她整个人消瘦了一圈,便想带她出去散心。可两人刚溜到后门院墙下,就被裴顺带着人堵住了。「是我想带柳绍出去,兄长若是问起,你们就推到我一人身上好了。」「家主有令,七郎可以带绍娘做任何事,但不可踏出老宅半步。」裴顺无动于衷。
「为什么非要关着她不可?这是裴氏老宅,还是刑部大狱?」裴流玉面带愠色,「兄长究竞在怕什么?」「外面不太平,家主也是为了始娘好。」
裴顺转向柳沼,好言相劝,「始娘,听话些,回去吧。」最后,柳炤被带回了寄松院。院门锁上,就连裴流玉也不许进了。她抱着玄猫坐在院墙下的躺椅上发怔,忽然间,一整朵白玉兰砸落了下来,正好擦过她的鬓发,在鬓边碎落成一瓣一瓣,好似添了妆。她抬起眼,就见裴流玉手脚并用地从墙头翻了下来,灰头土脸地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出去。」
裴流玉发誓。
柳招却没精打采地低着头,「算了……」
「又算了?」
裴流玉怒其不争地望着她,「我总算知道寄松院里的婢女不止你一人,为何兄长独独宠爱你了。」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足够听话?兄长让你每日习字两个时辰,你就连一刻钟都不敢偷懒;兄长让你不要踏出老宅半步,你就成日待在这四方天地里,哪儿都不肯去了;就算兄长明日娶个主母回来,你恐怕也会乖乖地留在他身边,给主母敬茶……」
柳绍一字一句地反驳,「我、不、会。」
「总之,你比这只玄猫还要听话,这就是兄长宠爱你的缘由。」这一次,柳始的反驳没了什么底气,她将玄猫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我是人,不是猫。」
裴流玉深吸了口气,在柳绍面前蹲下,语调缓缓。「兄长年幼时曾养过一条小蛇。那小蛇不知从哪儿爬进他的书房,出现时也是无依无靠、楚楚可怜,于是兄长便收留了它。」「起初,他待那条小蛇也是千宠万宠,即便是送去兽苑后,也会日日去兽苑探望。可直到有一日,那小蛇在兽苑,同另一个饲喂它的奴仆亲近了些,缠上了他的手臂。兄长刚好看见了这一幕……J」顿了顿,裴流玉平视着她的双眼。
「第二天,那只小蛇就被做成了蛇羹。」
柳招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望向裴流玉。
裴流玉静静地与她对视,澄澈的眸底竞然也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柳始,不如我们打个赌吧,赌你和那条蛇是否一样。」柳招怔怔地望着他,唇瓣启合。
「怎么赌?」
裴流玉身子往前一倾,耳后同发丝绞缠在一起的珠链倏然晃动起来。闪烁的珠光里,四唇相贴,一触即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