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二十二(2/4)
她披头散发,脸色青白得可怖,“你听到了吗,那鸩酒无毒……裴松筠压根就没想要她死!”
裴鹤扶住她,尽管面上也有惊疑,却还强行按捺着,“许是守夜之人看错了……三郎没有道理护着那南五……”
卫氏眉头紧蹙,胸口起伏得十分厉害。
裴鹤又道,“南五娘害得流玉惨死,今夜连寿安公主和萧家郎君都恨不得手刃了她,更何况是三郎?他可是流玉最亲近的兄长”“做戏!”
卫氏却突然打断了他,声音变得尖利,“他们通通都在做戏!我的眼睛看不出来,可我能感觉到……他们根本就不想要她死…”裴鹤头疼欲裂,只觉得丧子之痛叫卫氏难以承受,致使她胡言乱语、陷入癫狂。
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卫氏猛地推开了他,“你是不是也在做戏给我看?!从头至尾,你也没想过要为流玉报…”
裴鹤心心力交瘁,终于忍无可忍地,“人如今就关在望山楼,明日我亲自动手,要她为流玉偿命!够了吗?!!”
屋内静了良久。
卫氏跌坐在凳子上,低垂着头,捂着心口,似乎是终于平复了心情。下一刻,她缓缓抬起眼,双目猩红地望向裴鹤,“为何要等到明日?”已是夜半更深,寄松院的寝屋还亮着灯。
侍候的下人皆被屏退,裴松筠仍衣冠齐整地坐在书案后,面颊紧绷,神色沉沉,手中的书卷许久没有翻页。
忽然,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人声。
这是轻易不会发生在寄松院的事。
裴松筠眸光一凛,当即起身,径直走到门口,将门拉开。“郎君!”
下人正气喘吁吁地跑来通报,随手一指,“望,望山楼走水了!”南流景昏昏沉沉地陷在噩梦里。
梦境里是无休无止地追杀,先是在山林里,乱箭如蝗般朝她袭来,箭簇擦过耳际时微微一烫。然后又是一只结实有力的手掌狠狠扼住了她的脖颈,叫她厂近窒息。
下一刻,这只手拎着她重重一甩,她的身体骤然下坠,手臂胡乱挥动着,死死攀住了峭壁上的一块石头。转头一看,脚下却是一片熊熊火海一一岩浆汩汩翻腾着,时不时溅起火星,热意窜上来,烧得她浑身是汗,挣扎着想要逃离,可四肢却像是灌了铅般沉重。手掌忽然脱力一松,南流景惊叫出声,猛地睁开眼。她半坐起身,惊魂未定。
嗅见那股火油和焦糊的气味时,她甚至以为自己还在梦里。直到一转头,汹涌的火光已经吞没了窗棂,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南流景瞬间清醒,飞快地起身下榻,还不忘拿上枕边的蛊盅。浓烟扑面而来,她抬袖捂住口鼻,冲到门边,强忍着那灼烧的热意伸手推门。
一下,两下……
门板纹丝不动!竟是被人从外锁上了!
火舌一下从门缝里钻出来,险些烧着了她的衣袖。她慌忙往后退了两步,又转身去推旁边的窗户。与门板一样,窗门也从外头插上了,在火中卡得格外死,怎么都撞不开!“咳!咳咳!”
浓烟混着刺鼻的火油气味,呛得南流景眼眶发酸,她一步一步艰难地往楼梯口退,
…她怎么也没想到,裴氏甚至都不能容她活到明日天亮,竞要当夜纵火将她活活烧死!
南流景咬咬
牙,转身想要下楼,可楼梯下也是一片火光。木质的楼梯被烧得吱呀作响,随时就要坍塌。
正迟疑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她蓦地回头,就见燃着火的门板被劈成了两半,轰然倒下。憧憧火光里,一道玄黑身影从栏杆外翻身跃下,手里执着刀,大步跨了进来。
逆着光,南流景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可那高大的身形,那柄划过烈焰的直刀,还有那双深幽狠厉的眼……
正是两次对她痛下杀手的萧陵光!
他此刻出现在这里,除了是来置她于死地,南流景想不出第二种可能。在萧陵光看过来的一瞬间,她头也不回地朝楼梯下跑去。身后传来穷追不舍的脚步声,几乎每一声都踩在她的神经上,直叫她头痛欲裂。
“咔嚓。”
楼梯在火中骤然断裂了一截。
南流景一脚踩空,从楼梯上直接摔了下去。她摔得眼冒金星,怀里的蛊盅也被摔了出来,盅盖摔得四分五裂。紧接着,蛊盅里便传来了一阵躁动的嗡鸣声--三只蜂虫倾巢而出,从南流景眼前一掠而过!
「这叫勾魂蜂,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
江自流将蛊饵交给她的画面在记忆里清晰如昨。「蛊饵就存在它们身上。你若择定了寄主,只需将渡厄的蛊血沾那么一滴在他身上……」
「勾魂蜂自会找到寄主,刺入蛊饵。」
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那三只蜂虫就如四周扬起的尘屑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火光中。
南流景唇畔扯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离开。也不知这勾魂蜂能不能在被烧死前,找到它们的寄主……寄松院外。
裴松筠疾步往望山楼赶,身边跟着澹归墅的管事。远远地,他们已看见整座楼陷入火海,冲天的火光将不远处的裴氏祠堂都照得彻亮。下人们已经在纷纷救火,一个个提着空的水桶、满的水桶来来回回,与他们错身而过。
裴松筠启唇,声音冷冽如泉,在嘈杂声里仍能清晰入耳。“先救人。”
“火势凶猛,人怕是救不出来了…”
管事压低声音,“郎君,二爷的意思是,这望山楼本就是个废楼,弃了也就弃了…”
只听这话,便能猜到今夜这把火是何人所为。裴松筠面色冷沉,还未开口,身边忽地掠过一阵疾风。贺兰映从他们身边匆匆掠过,朱红的裙裾扫在地上,也似着了火。“闹出这样大的阵仗,任谁能相信人是殉在你们裴家,而不是被逼死在裴家?今夜这场火传出去,裴流玉的脸面,你们裴氏的名声,是都不想要了吗?!她怒声叱了一句,“糊涂东西!”
管事吓了一跳,抬手拭去额上的汗,一声不吭地加快脚步跟了上去。三人赶到望山楼时,楼下锁住的门刚刚被砸开。一下人便慌慌张张地冲到了裴松筠面前,“郎,郎君,萧家郎君方才冲进望山楼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露出惊愕之色。
裴松筠盯着望山楼,眸底映着窜动的火光,面上忽明忽暗,不知在想什么。还不等他发话,一旁的贺兰映却是忽然动作了。她取出一方绢帕,在水桶里草草一浸。又一把扯过下人手里的火浣布披风,往身上一罩,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望山楼。顷刻间,人声俱静。
火光烛天,将望山楼外所有人的脸都照亮,皆是震惊且骇然的表情。裴松筠攥紧的手猝然一松,厉声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救人救火?一座望山楼,难道要叫裴氏搭上建威郎将和寿安公主的两条性命?”在场众人如梦初醒,再次动作起来。
这次动作的速度明显比之前快了几倍。叫喊声、水桶碰撞声、泼水声混作一团……
望山楼内,贺兰映用湿帕子捂着口鼻,一边躲避着砸下来的横梁,一边寻人。
前方忽地掠过一道人影,她神色微动,快步追了上去。浓烟散去,却是满脸焦躁的萧陵光。